《沉梦星河》唯小薇

64、第六十三章

　　前尘——玉浮山旧事[br]
　　瑶华闻言，才找回了些理智，霁云的音色，他不用回头也能分辨，蓝色利刃缓缓隐去，收回到了掌中，他才松开眼前的人。
　　霁云站在他身侧，“瑶华，你出来。”
　　瑶华沉默着，跟着霁云一直走到了角落处。[br]
　　“太冲动了瑶华，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瑶华低着头，“锦悦生死未卜……师兄……”他抬头看着霁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眸光闪动，眼中盛满了担忧。
　　霁云一怔，他知道瑶华对锦悦有意，却不知是这般情深意重。[br]
　　“你先别急，此事我会禀报长老，待长老们商议后再定夺。”
　　瑶华摇头，“若是等到那时，锦悦只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瑶华，锦悦是生是死我们尚不确定，不可断然行动，灵族更不可能为了单单一个族人大动干戈，此事关系两个部族，需长老定夺。”[br]
　　“锦悦的死活就要弃之不顾吗？”
　　“我绝非此意，瑶华，你能保证锦悦现在还活着吗？”
　　“师兄，我相信他没有死。”
　　霁云皱眉，“太武断了，瑶华，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br]
　　“师兄，我与锦悦身上流着彼此的血，他若死了，我应当是有所感应的吧？”他望着霁云，想要得到肯定的回答。
　　“瑶华，同修的生死感应也不过是传言，我们之中，没有谁真正经历过丧失同修的感触，或许就是没有任何的感应。”[br]
　　瑶华却似已听不进话，他抬起眼，正色道，“师兄，瑶华想要前往不夜族，带回锦悦。”
　　“你疯了瑶华？”霁云一把拉住他，“不夜族现下仍是战火连连，太危险了！此事必须由长老来定夺。”
　　“等不及了师兄，锦悦危在旦夕。”
　　“不要再任意妄为了，兹事体大，孤身前往不夜族，就算是你瑶华，也不能全身而退，再者，”霁云垂下眼，“事实如此，又何苦再自欺欺人呢？我们撤退的时候，已经全力带回所有活着的人了，锦悦不在其中，就是凶多吉少。”
　　“师兄，瑶华心意已决。”[br]
　　“瑶华，就算你千里迢迢到了不夜族，只身犯险，到头来看到的也只是他的尸首！”
　　瑶华不为所动，眼中一片清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瑶华！”
　　“师兄不必再劝阻，瑶华有违族令，他日若能重回灵族，任由族内处罚。”[br]
　　“瑶华，你……哎……”霁云自知瑶华是下了决心，怎么也劝不回了，他这位师弟，平日里温和从容，可有的事情上倔得像头牛，一旦做出决定，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你一人太危险了，你等等，我和邢川同你前去。”
　　瑶华摇头，“不必了，瑶华一意孤行，什么后果都能承担，断不能牵连两位师兄。”
　　“瑶华，这个时候还说什么牵不牵连的？你……”话未说完便又被瑶华打断。
　　“请师兄留在族内，辅佐各位长老师尊料理善后事宜。”[br]
　　“瑶华……”霁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后从袖间掏出一枚鸟儿形状的木偶，另一只手捏了个诀，将木偶握在手心里，再次把手张开时，那木偶便迅速便成了一只大鸟腾飞起来，在空中斡旋了几圈后又停落在了两人身边。
　　是一只被驯化的青乌！
　　霁云轻轻挠着青乌的下巴，青乌便亲昵地低下头回蹭。[br]
　　霁云道，“瑶华，你伤势尚未恢复完全，若是靠着法力奔波，只怕在路上便消耗掉了大半灵力，师兄不能与你同行，只得将这只青乌送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瑶华作揖，“多谢师兄。”
　　霁云把青乌牵到他面前，欲言又止，最终叹息道，“早去早回。”
　　瑶华点头，翻身上鸟背，驾着青乌腾空而去。[br]
　　***[br]
　　踏着青乌腾行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达不夜族。
　　果真如霁云所说，这边仍是战火纷飞。
　　瑶华小心翼翼地怕被发现，在离战场很远的地方便卸了青乌，让它在此处等候。[br]
　　瑶华寻遍了灵族待过的三个战场，皆是不得锦悦的踪迹，他不能再靠近了，再近些就会被人发现。
　　如此反复，来来回回地搜索着三个场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风险更大，在天黑之前，终于靠着他们之间那点微薄的血缘感应，在丘陵处的战所里找到了他的踪迹。
　　不远处仍是烽火连天，瑶华一路找寻着，翻过沿途的一具具的尸首，却没有一个是他期望出现的那张脸。[br]
　　一路行至一个战壕处，那感应才稍微强烈了一点，瑶华欣喜着跑了过去，可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当地。
　　——是一座尸山。
　　战乱里堆积成山的尸首，灵族的和不夜族的，还有善杪部里的，血流成河，触目惊心。
　　瑶华矗立在它面前，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他要在这里成百上千的尸首里找到锦悦。[br]
　　瑶华踏了上去，一个一个地翻找着，夕阳匿去，月华笼罩，那些尸体多半被血污脏了面庞，他要辨认许久才能分辨。
　　一直到了二更时分，他才在那堆尸首里找到一具穿着灵族内务部的服饰。
　　那身体背对着他，体型与锦悦十分相似，而他动用灵力收到的感应也在此时变得强烈。[br]
　　可他却胆怯了，倘若他翻过来的，是一具乌青的尸体，那该怎么办？
　　瑶华颤抖着伸出手，掰过那身体的肩，那身体无力地搭了过来。
　　瑶华赶紧上前，擦掉那满脸的血污，借着月光再看向那张脸，果真是锦悦！[br]
　　瑶华赶紧抓起他的手探向他的脉搏，忽然心中大喜，虽然微弱，但他仍能感觉到那脉象的跳动。
　　瑶华扶起他，把他带至空处，手掌贴合为他输送灵力。
　　传送灵力是耗神又耗修为的笨办法，正常情况下会尽量避免，可危急关头，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效果更直观，好在他们是同修，锦悦能够最大程度地吸收到他的灵力。[br]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瑶华明显感到眼前人有了些起色，他做了个回收的手势，拍打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庞，“锦悦？锦悦？”
　　锦悦仍是没有反应，瑶华便蹲在他的身侧，检查起他的伤势。
　　锦悦伤得很重，浑身上下都有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却没有哪一处是致命伤害，应当是被哪里的攻击给误伤了，失血过多才导致了昏迷。[br]
　　瑶华架起他的肩膀往回走，背后仍是杀戮戕伐的漫天火光。
　　刚走出几丈，便被巡逻的兵卫发现了。
　　“站住！”
　　瑶华扛着锦悦，缓缓转过身。[br]
　　来者有七八人，举着火把，为首的兵卫见到他们便大呵，“你们是何人？！”
　　瑶华恭敬道，“我二人是灵族援军，昨日撤离时跟掉了队伍，现下赶回去。”
　　后面的人跟为首的士兵私语了几句，那人便道，“灵族前日已经撤离完毕，我们与灵族管事那边都已核查过了，一个不留。我看你们是宗部的乱党，伪装潜行过来刺探军情的吧！”
　　“我们并非不夜族人。”
　　“也可能是善杪留下来的残军，给我抓起来！”[br]
　　那群人散成一排，将瑶华二人围了起来。
　　瑶华赶紧将锦悦护在身后，正色道，“我二人乃灵族援军，若是在不夜族有个三长两短，各位不怕引起两族之间的纷争么？”
　　“宁可错杀，不可妄留！”说罢几人齐齐围攻而上。[br]
　　瑶华抽出佩剑，抵御着对面的袭击，可是背上驮着个锦悦，他实在绊手绊脚。
　　好在这巡逻来的兵卫并非精锐，瑶华尚且能应付片刻。
　　可下一刻，为首的便往空中一指，那火术急急闪向空中，如烟花一样散开。
　　瑶华暗道不好，这是请求增援了，可他双拳难敌四手，想要立刻撤退也并非易事。[br]
　　果不其然，瑶华还在和这些人相持不下时，又围了一队人马过来，数量是这一队的两倍。
　　瑶华收了攻势，后退几步，大声道，“我二人绝非不夜族叛军或东君部下，请各位放我们回灵族，他日必当以礼相谢。”
　　那侧商议了片刻，似有些让步，回应道，“二位若是身份坦荡，便跟我们走一趟，待我们核实身份之后，自然会将二位护送回去。”[br]
　　瑶华厉声道，“不行，人命攸关，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那头又是一阵法术袭来，瑶华左躲右闪，才勉强逃过一劫，他快速把锦悦带至一处空地，赶紧设了一个球形的结界，把锦悦推了进去。[br]
　　瑶华回过头，提着剑那只铜剑，剑尖颤动着发出低鸣，洁白的脸上带着血渍，像一只玉面的修罗。
　　在滔天的火光下，他以一敌众，血色四溅，拼尽了全力才能保全他和锦悦。
　　平日里他的剑沾的都是些妖魔鬼怪的血，却没想，这第一次的杀戮，竟是和自己相同的半神族。[br]
　　“先抓那边！”人群中有人呼道。
　　瑶华一惊，见一行人已朝锦悦那边冲了过去。
　　结界球被破，光华四处飘散。
　　“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