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要是放在以前如果有个人跟宁岑说他以后会和裴淮睡在同一张床上,那宁岑一定会将那个造谣者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然而现在这件事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此时宁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在他身边间隔一巴掌的地方裴淮也躺着,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里太过安静,喘气的声音突然就被放大,宁岑觉得一直不说话总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随便扯了个话题,“你不是说你小姨要来,你不用陪她还出来瞎逛。”
裴淮偏头看他,眸光柔和,“我小姨有对象陪着,我不好当电灯泡。”
“那你也可以回家看看你爸妈啊,南城离东林又不远放那么多天假都不回去,真是个不孝子。”
宁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想,然而裴淮的表情却一下子变了。
见对方没有回答宁岑偏头看了一眼,随后一怔,“怎么了?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不然对方怎么这副表情。
“没有。”裴淮扯了扯嘴角随后将视线从宁岑身上挪开,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几秒他再次开口,平静地说道,“我爸妈在我高二那年离婚了,我爸重新组了家庭,我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我妈,生病,已经没在了。”
裴淮的这个回答是宁岑始料未及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宁岑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自己这是什么运气,随口那么一问就精准地戳中了人家的伤口。
他突然想起了宿舍里第一次吃烧烤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妈不管你吗?”
当时裴淮是怎么回答的。
宁岑回忆了一下,裴淮好像回的是,“要是我妈能管我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当时的情绪就好像不对,而自己丝毫没有察觉,现在又——
一想到这宁岑更加自责,没忍住上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让你嘴贱,瞎特么问。
裴淮被他的举动逗乐了,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不用觉得内疚,事情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我,也已经接受了现实。”
宁岑听见这话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
接受了不代表就不会难过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以前他外公去世的时候,宁岑当时没多大的感觉,整个人木木的,没觉得多难过。
但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无意间看到一个老物件,想起一件往事,或者看到一个熟悉的场景,那瞬间就会突然就会反应过来,啊,和你制造过这些记忆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然后心脏就会堵得慌,胸口也会很难受。
所以说,亲人离世这件事,无论过去多久,都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我接受了,我走出了,我释怀了这样的话能概括的,更何况是妈妈这样最亲的人。
又沉默了一会儿,宁岑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什么时候的事?”
裴淮转头看向窗外,中秋节刚过没几天,月光还算皎洁,宁岑的房间视野很好,窗帘没拉上,还能看见外面的月亮。
他没有马上回复,宁岑也没敢催,顺着他的视线陪他一起看月亮。
“高三那会儿,”裴淮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飘渺,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缅怀,“快到寒假的时候。”
宁岑听完心里咯噔一跳,他比对了一下两人起冲突的时间,裴淮突然好无征兆地转学,难不成是因为这件事。
“那——,”宁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你当时转学也是因为这件事。”
裴淮转头眼里流淌的是宁岑看不懂的情绪。
见他呆呆的,裴淮突然轻笑一声,“是啊,所以从头到尾我转学的事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有心里负担。”
听裴淮这样说,宁岑心里并没有觉得松口气,反而有些难过地想着,还不如是因为被他霸凌离开的,这样至少裴淮的妈妈还在。
他看着裴淮,许是对方的神情太过落寞,那瞬间他心里竟然生出了想抱抱他的念头。
“那个,你也别太难过,”宁岑不擅长地说着安慰人的话,“我外婆以前说过,每个离开的人都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守护着你,比如——”
宁岑原本是想说星星的,然而当他看向窗外,并没有看见星星,只看到月光柔和的笼罩在陪淮身上,于是灵机一动,自己临场发挥了一下,“比如变成一个月亮,你现在看的那盏月亮没准就是你妈妈变的,你看着她,她也看着你,月光落在你身上,就像你妈妈在抱着你。”
许是看宁岑的表情太过认真,眼神太过诚恳,裴淮突然脑子一抽,看着他嘴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了一句,“一般说来不是变成星星吗?”
宁岑睁大眼睛瞪着裴淮,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对方还有心情怼自己,一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刚才那一腔感情都错付了。
“就没见过你这么狗的,”宁岑说,“我在这边绞尽脑汁安慰你,你却在看我笑话,你看我下次还会不会搭理你。”
他话音刚落,身边那人突然倾身靠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将脸埋入他的脖子。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亲密,宁岑身体猛地一僵,虽然很不习惯,却到底没将人推开,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软,“别给我装,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裴淮怀里抱着人自顾自地说着,“我妈当时生病的时候家里人都瞒着我,他们离婚的时候,她放弃了抚养权,我跟了我爸所以转学来了你们学校。”
宁岑听到这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声吸气声,不过也不太确定,因为裴淮说话的时候至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起过。
“后来我妈熬不住了,我小姨才跟我说,我跟我爸闹了一场,便又转学回到我妈身边了,只是没过多久她就走了。”
察觉到环在自己背上的那双手紧了紧,宁岑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还是任由对方抱着。
“我妈走后,我消沉了挺长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也就,好了。其实你刚才那番话对我还是很有用的,以后我想她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着夜空,便知道她也在想我。”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很久,怀里的人很僵硬却始终没有伸手将自己推开,甚至还有些笨拙地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背。
裴淮笑了笑,虽然有点不舍,还是将手松开。
后来为了转移裴淮的注意力,宁岑又跟他扯了一些高中时的旧事。
他人很困却一直强忍着不睡,等到裴淮入睡后才敢闭眼。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躺在他身旁的那个人又睁开了眼睛。
裴淮偏头看他,眼神一片清明,他张开手掌将笼罩在宁岑背后的月光虚虚地笼在掌心。
喜欢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它发生的毫无预兆,只是刚好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因为某个很平常的细节,可能是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一件衣服,裴淮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宁岑的场景,嘴角翘了翘。
光线一般的小巷子里一张明明挂了彩却仍桀骜不驯的脸,只一眼那人就入了眼,上了心,从而自私地想将人占为己有。
毫无道理。
留宿的第一天裴淮醒得很早。
倒不是因为认床,主要是因为——
他垂眸往身下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无奈。
昨晚还说自己没有抱东西睡的嗜好的某人,现在却犹如八爪鱼一般四肢扒拉在自己身上睡得毫无戒备。
裴淮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这也太考验人性了。
他静心凝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在心里念了一段大悲咒平复了早上原本就容易躁动的万恶之源,然后伸手握住宁岑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紧扒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掌从睡衣缝里抽出,紧接探手拿起床边被他鸠占鹊巢的恐龙玩偶往某人怀里一塞,自己顺利遁走。
看着某人四肢又缠上刚塞进去的玩偶,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裴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裴淮突然掏出手机对着床上的人“咔咔”又是几连拍,然后存入某人的专属相册,之后才转身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