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与蓝色》蓝色的圈

6、朋友

　　“曲子息，我来找你了。”

　　“曲子息，我今天中午吃了好多好吃的。”

　　“曲子息，我那天和人上山摘花...”

　　“曲子息。你没有朋友吗？”

　　“曲子息，在吗？”

　　“曲子息......”

　　...

　　“曲子息，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那是腊冬，梅花开得正旺。

　　往年曲子息这个时候都会在院子里看花，一看就是半天。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人陪着他了。

　　那个人就是张明明。

　　曲子息第一次遇到张明明，是他在找寻死的地方的路上。

　　他漫无目的地走，但哪里却又都不合适。

　　他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什么地方才适合他这样的人寻死。

　　忽然一声问候从身后传来，“穿那么少你不冷吗？”

　　曲子息回过头，打量了一下来者，那女孩笑笑，道，“我叫张明明。”

　　他听村里人说起过，虽然是偷听，但她在村里很有名，所以就连曲子息这样的人都听过她的大名。

　　“不冷，习惯了。”

　　村子里根本没有人会和他搭话，更别说是女孩，所以曲子息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在等他。

　　张明明几步追了上来，曲子息微微皱眉，从未与女孩子有什么接触的曲子息根本猜不透张明明想要干嘛。

　　“有事吗？”曲子息保持着距离问道。

　　张明明嘻嘻一笑，曲子息忽然发现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那个。”张明明双手背后，“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曲子息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张明明有没有看到。

　　“不用了，我自己挺好的。”

　　曲子息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另一个，曲子息已经放弃了。

　　曲子息原本是一个平凡而又乐观的孩子，在他发现自己身上隐藏的命运之前。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曲子息早就已经睡觉了。突然身体里涌上了一股奇怪的力量，热，曲子息只感觉这股热犹如一团火焰一般，从心脏传输到了手脚。一瞬间曲子息慌张地叫喊了起来，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

　　曲子息双眼看着皮肤下红色的纹路，逐渐变成了火焰。大火吞噬了房子，同时吞噬了他的理智。

　　全村人都无法忘记那个夜晚，干燥的季节，突如其来的大火。足有三丈高的火焰带走了九个人的性命，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全身赤裸地站在火焰前，双目无神，在他的脚边是一个衣服凌乱，正在哭泣的女孩子。

　　熊熊烈火一直烧到了天明，村子里一片狼藉，就连粮仓都险些被点着。

　　曲子息全身流淌着金色的血液，两眼充满了淡金色的余晖，背后隐隐有一双巨大的翅膀，就好像是恶魔降世。

　　从那之后，曲子息被赶到了山里，周围没有什么生机，只有院子里有一颗梅花。

　　他本来应该被处死的，却因为曲子息的爷爷是村长而被换取了另外一种死法。曲子息的父母在那场大火中失去了生命，那年的曲子息不到十二岁。

　　这股力量并没有消失，它隐藏于曲子息的体内，只要曲子息乐意，随时可以召唤出来。它会从心脏开始，流动于全身，不仅增强了曲子息的身体素质，还可以控制火焰。

　　只是，每当力量恢复于平静后，曲子息不仅会感到说不上来的虚弱，而且身体还会发生一些细微的改变。曲子息逐渐意识到，这力量是以他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每一次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

　　这些力量什么的都无所谓，曲子息更在意的是因为自己而死去的人，自己的爸妈，还有另外的七个人，以及那场大火前哭泣的那个女孩。曲子息每次回想起来，都泪流满面。愧疚宛如恶魔一样用刀抵住了他的喉咙，令他窒息。

　　他是鬼怪，他是诅咒，他更是□□。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曲子息，成为了村子里数百年来最大的罪人。

　　尽管想不通这力量从何而来，就算他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也于事无补。败局已定，无可逆转。

　　历史书写下来的，终究只是一件发生的事，再怎么写也无法写下主人公心里的想法。痛苦、耻辱都只能自己体会，那历史上的光鲜亮丽实际是另一个人而已。

　　自那之后，曲子息终日想着寻死，却也没办法鼓起勇气真正地踏出那一步。转眼四年流逝，而曲子息和师傅约定好的日子也终于到来。

　　然而在这四年间，其实存在过一段插曲，那就是张明明。

　　曲子息已经是第三次看院中的梅花了，天空飘满了雪花，他一个人坐在寒冷的屋内，看着风中摇曳的梅花。

　　无言中，曲子息抱作一团，因为冬天又开始了，最难熬的季节便是冬天。

　　风雪也并不会终日乱吹，太阳还是会得空出来。不过原本很平凡的日子却被曲子息特别地记了下来，因为那一天很重要，有人向他搭话了。

　　张明明与曲子息走在山脚下的小路上，这是曲子息能离开的最远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见村子里。而这里也是张明明自己到达的最远的地方，不过因为有曲子息在，这条路一年四季无人。

　　虽然张明明嘴上说想和他做朋友，但曲子息已经明确地拒绝过她了，张明明依然不走，反而若无其事地向他搭话。

　　“你知道你在村里都有什么传闻吗？”说这话时，张明明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着曲子息的表情。

　　曲子息面色平静，这是他最不想讨论的问题。

　　“不想知道。”

　　张明明在心中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安静了几秒，曲子息突然说道，

　　“你知道我的传闻还敢来接近我。”

　　“什么传闻啊？”

　　曲子息转头看到了一张嬉笑的脸，“没什么。”

　　“传闻这种东西，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假的，在人们口中说来说去，可信的又有多少呢？”

　　“是吗？”

　　曲子息显得漫不经心，远处的冬日似乎显得没那么耀眼，冰冻的山间都是银色的。

　　“你要去哪儿？”张明明顺着曲子息的目光，也看到了远处壮丽的景象。

　　“回家。”

　　曲子息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就朝着山里走去了，留下张明明一个人伫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