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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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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快,病人情况突然恶化,准备手术!”江主任戴着手套,匆匆往经过的办公室里丢了一句就往手术室去了。办公室里坐着的女人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好,我马上到。”话毕,摘下脖子上挂的听诊器,从抽屉里摸出无菌一次性手套戴上,跟了上去。
裴幼跟在身高腿长的江城鸣身后却一点不显吃力:“为什么会突然恶化?情况不是已经在好转了吗?”
江城鸣脸色不虞:“不清楚,好像是免疫排斥。”裴幼眼神暗了暗,殷红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这不合理,手术前明明已经让人反复核实过了匹配度,怎么可能出现免疫排斥,除非……
裴幼一言不发,跟在江城鸣身后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灯骤然亮起,门被缓缓合上,将光线困在了门内,走廊昏暗的有些阴森。
“吱——”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女人满身是血,扶着墙走了出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江城鸣跟在她身后,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手术室里推出一张床,床上的人被白布遮得严严实实,昭示着悲剧的发生。
裴幼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江城鸣看不下去,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小裴,你要习惯……”
裴幼眼眶里渗出一滴泪划过脸颊,她看向江城鸣:“师父……你能习惯吗?你会习惯吗?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江城鸣叹了口气,看向那凸起的白布:那是一位留守老人,儿子是缉毒警,去了边境,几年回不来一次。老人生前总和他们说担心儿子牺牲,自己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好了,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江城鸣问裴幼:“老人的家属联系上了吗?”
裴幼轻轻摇了摇头:“打了电话,但一直不在服务区……我让江祚衾一直打……”她一直希望能早点联系上,老人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她怕老人撑不住,想着早点联系老人的儿子好歹能多见几面,现在她却想着联系不上就算了,回来了又有什么用……
“裴姐……唐老的儿子……联系上了……”江祚衾举着手机走过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应该是刚刚过来的时候听说了唐老已经去世的消息。他看了一眼病床,叹了口气:“爸,裴姐,你们跟他说吧,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江城鸣看了看裴幼,刚准备把手机接过来,就见裴幼一脸空白的接过了手机:“您好,这里是J市第一医院,您的父亲唐鹤松先生因肾移植手术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抢救无效离世,希望您能尽快赶回来为老人处理后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我马上回去。”就将电话挂了。
裴幼将手机还给了江祚衾,机械的转身,一步一步地向办公室走去。江祚衾想跟上去,被他爸拦住了。他看向江城鸣,江城鸣冲他摇了摇头:“让你裴姐一个人静一静。”
裴幼回到办公室将门反锁,冲到了垃圾桶前就开始干呕。她当主治医生已经六年了,但她还是见不惯生死,虽然师父叫她要习惯,但她知道师父自己也习惯不了。
“叩叩叩”门被敲响,江祚衾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裴姐……唐老的儿子又打电话来了,他……他说他有紧急任务……回不来……”江祚衾看见裴幼脸色阴冷地打开门,语气不善地说:“电话呢?”江祚衾看着裴幼,心里也不太好受:“他挂了,再打过去就又不在服务区了……”
裴幼垂下眼睑,江祚衾看不清她的神色,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裴姐……你别太难过,唐先生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了,”裴幼重新抬起眼,看不出喜怒,“我会帮忙联系殡仪馆,先帮老人下葬的。”
江祚衾连忙说:“裴姐,医院已经决定出钱为老人下葬,不用你出钱……”“你和医院说,我一个人为老人下葬,”裴幼的神色坚定,不容反驳地说,“老人生前认了我做义女,这是我应该做的,就不用医院出钱了。”
江祚衾看着裴幼,知道老人生前和她关系好,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了,但看到裴幼的神情,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好说:“我会和院长说的,裴姐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切,装什么圣母白莲花,”裴幼刚想说“好”,话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打断了,“那么好心你把太平间里的都出钱葬了呗。”
“徐箐你别找事!”江祚衾火一下子窜了起来准备冲上去却被裴幼拦住,他不高兴地看向裴幼,“裴姐你拦我干嘛!”裴幼没回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徐箐:“人在做天在看,干我们这一行做的就是和鬼抢人的活,更是不敢做亏心事。徐箐,你好自为之。”
徐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匆匆走了,怎么看怎么心虚。江祚衾摸不着头脑地问:“裴姐,你为什么这么说啊?”裴幼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徐箐的背影,神色越来越冷。等到徐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才压着声音开了口:“你去查一下核对匹配度的人是谁。”
“裴姐你是怀疑徐箐……”江祚衾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不能吧,她虽然讨厌了一点,但应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啊。”裴幼抿了抿唇:“你别管那么多,先去查。唐老儿子身份特殊,我们可能是被人当枪使了。”江祚衾愣了愣,马上回过神来:“好。”说完就转身走了。
唐鹤松的儿子是缉毒警,仇家不少,这个“意外”很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是唐先生的信息应该是被着重保护起来的,他父亲在这个医院的事不应该被任何人知道,医院也事先签订了保密协议,如今出了这样的意外,只能是医院内部出了问题。
“该撒点除虫药了……”
裴幼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准备给男朋友陈阳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不回家睡。裴幼心情实在是很差,她不想自己这副模样回去影响到了陈阳的心情还要陈阳担心。
她拨通了陈阳的电话,对面过了好一会才接起。陈阳的声音从听筒传到裴幼的耳朵里,让裴幼的心情平静了很多:“喂,幼幼,怎么了?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熬了梨汤,就等你回来喝呢。”
裴幼歉意的说:“对不起啊阿阳,我今天晚上可能回不去了,我有一台大手术,今天可能要在医院过夜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说:“这样啊……没关系的幼幼,你下了手术给我发一条消息,手术完了就好好休息一下,我记得你明天不值班,就在你办公室多睡一会儿。”
难掩失望的声音让裴幼心里很过意不去,她对陈阳说:“对不起啊阿阳,等我有空了一定好好陪你……”
陈阳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故作轻松:“没关系幼幼,我知道你们医生都很忙,我理解的。”
裴幼咬了咬下唇,心里更难过了:“……那不说了,我先挂了……”陈阳说了一声“好”,裴幼就将电话挂断了。
裴幼躺在办公室的折叠椅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手术时唐老满身是血的场景。
她抓狂地坐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冲出了办公室。她现在根本没法自己一个人待着。她想回家,她想见陈阳。
裴幼一口气跑回了公寓楼下,一抬眼却看见自己家卧室的灯还亮着,“阿阳还在工作么……”说着便上了楼,到了自家门口。
裴幼用钥匙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听见屋内传来暧昧的喘息声和吱呀声。她怎么会不懂这种声音是什么,她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裴幼不死心般的一步一步走进屋子,走到房间门口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自己在一起六年了的人压着另一个女人在她的床上做着令人作呕的事。
裴幼感到一阵阵反胃,她觉得自己蠢透了,陈阳出轨,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床上的人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陈阳回过头看见裴幼站在门口,惊慌失措地起身穿衣服。裴幼冷笑了一声,嘲讽地说:“不用穿了,我走。”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这个令她恶心的地方。裴幼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爸妈远在老家,出了这种事她也没脸回家,只能在街上像游魂一样飘荡。
她给陈阳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尽早收拾东西滚出她的房子后就将他删了。转头又联系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跟她发信息说自己要把房子卖了,顺便又叫她给自己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那个地方实在是太恶心了,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裴幼还是回了医院,决定在医院先将就一晚。回到医院,刚拐进走廊就看见江祚衾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准备敲门就喊了他一声:“祚衾,你找我吗?”
江祚衾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裴幼,手一下下拍着胸口:“裴姐你吓我一跳……”裴幼问他:“这么晚了你不回家还在医院干什么?”
江祚衾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裴幼垂下眸,嘴唇轻轻抿了抿。
江祚衾喜欢自己,她知道。可她一直把江祚衾当弟弟,不可能喜欢他。但是江祚衾没点破,她也没办法和江祚衾直接说,这太拂他面子。
裴幼对江祚衾说:“我没事,你回去吧,别让师父着急。”江祚衾脸又是一红,敷衍地应了两声就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