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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发 竖子当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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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京都处处结灯挂彩,尤其是天祭台:红红的灯笼被挂在门梁上,台阶上铺展着黑狐皮的毛毯,屋内白烛时不时的闪着灯花,显得原本庄严的天祭台有些阴森。
太子杨自横拾阶而上,进入大殿以后,便看见年轻的国师端坐在首座上。
杨自横上前接过国师手中的素纸,还未等他开口,国师便起身走向了内屋。杨自横抿了抿嘴,也抬脚跟了上去。
进入屋内以后,国师还是一言不发,只示意杨自横坐下,并递给了他一支笔。杨自横盯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因为捏着笔而有点泛红,杨自横愣愣的看着那只手,半天没动静。
怀慈看杨自横还没接过笔,又扬了扬手,“怎么心不在焉的,快些写吧。误了时辰可不好,回头大皇子再参你一笔,你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杨自横接过笔,说到:“我只是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怀慈一愣,随即就笑了:“又胡言乱语。”他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眼睛里盛着一汪笑意,瑞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上扬。
大梁建国没多长时间,杨自横的祖父便是大梁的开国皇帝。为稳定民心,以昭正统之理,当朝太子都须在上元节手抄经书,由国师收录并供以神明。
等杨自横抄完经书,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他放下笔,抬头看向怀慈,却发现怀慈已经伏案睡着了。
杨自横取下自己挂在一旁的大氅,轻轻的盖在了怀慈身上,并蹲下来静静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怀慈脸上游弋,最终落在了那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的唇上,杨自横看了很久,鬼迷心窍一般,想前凑了一点,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蓦地轻叹了口气。
将抄好的经书轻压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开。就在这时,鸣尘快步赶了过来:
“殿下,出事了!”
杨自横摆摆手,示意他小声一点:“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心急?”
鸣尘:“殿下,不能不急啊,周淮叛变,率领左卫军逼宫。现下已经到了勤政殿,陛下还在殿中啊。”
杨自横皱了皱眉:“逼宫,逼谁的宫?他是安稳日子过够了吗?”他思索着,开口道:“去找卫光,先让他围住叛军,他这个紫宸副军养了这么久,也该动一动了。另外,让李说年派几个人暗中保护父皇,你随孤去一趟勤政殿。事发突然,务必以陛下为先。还有...”
“我与殿下同去。”
杨自横话还未说完,就被不知何时出来的怀慈打断了,他身上仍披着杨自横的大氅。
鸣尘见状连忙行礼:“国师安康。”
怀慈点了点头“鸣尘将军不必多礼。”
说完,他又看向杨自横:“殿下不必顾及臣的安危,陛下有难,我身为国师,自然要在场的。”
杨自横答道:“那国师到时,多加小心。”
怀慈几人到的时候,左卫军已经将整个勤政殿围了起来。
周淮手握着剑,那张平时泛着油光的脸,此时竟显现出了骇人的凶狠。他大声喊着:“背主的狗贼,你若还有几分骨气,就给老子滚出来。”
殿中的平治帝不为所动,仍是不慌不忙的批着折子。旁边的王德真倒是急得不行,他看着皇帝,欲言又止。
“慌什么?怎么朕瞧你,还没小邓子沉的住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王德真苦笑着:“皇上,奴才怕啊。”
平治帝笑了,道:“潜邸之时,多少凶险没见过。如今周淮逼宫,和当初比起,不过小打小闹罢了,倒是这背后的原因?”平治帝批着奏折的手停下下来,思索着:“罢了,自横应该到了,你出去告诉他,解决完之后不用来请安。”
鸣尘大声的拍了拍手:“太子殿下在此,谁敢放肆!”
左卫军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纷纷向后面看过去。鸣尘护着杨自横向前走去,怀慈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左卫军互相打量着,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杨自横走到周淮身前,打量着他。
“周统军,好久不见。”
周淮仍是恶狠的盯着他,语气中透着恨意:“今日我不就来见你了吗,取你这贼子贱命。”
杨自横听完,嗤笑了一声:“是吗?你就这点本事,一群乌合之众。”
“周淮,你疯魔了吗?天家重地,岂容你放肆!”卫光带着紫宸军赶了过来,“殿下,国师,”他匆忙行礼,“卑职来迟,望主子降罪。”
“卫光,你这副军当的真是愈发出息。”杨自横沉着声,倒是怀慈上前将卫光扶了起来
“副军贵人事忙,但被人蒙住了眼,这便是失职了。”
“是卑职识人不清,请殿下和国师放心,紫宸军已包围了他们,卑职也会亲手宰了这乱臣贼子。待事情解决,卑职必当革职谢罪。”
说完,便向他带来的紫宸军喊道:“兄弟们,随我杀了这些吃里爬外的杂碎。”
周淮拔出刀,就向卫光砍去,卫光向左躲去,并一记扫堂腿就将周淮扫倒在地,并用力震掉了他的刀。
杨自横和怀慈就站在勤政殿门前,看着下面的人厮杀成一片,刀子刺进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厮杀声映着烛火。
顷刻间,左卫军败势尽显。
杨自横皱着眉头:周淮叛变的太轻易了,又如此大张旗鼓的逼宫。若不是真的蠢,便是另有所求,那求的又是什么?杨自横想的太认真,以至于到那把刀刺中心口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王德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平时接人待物都温和有礼的国师将什么东西扎进了太子身体里,凑近一看,赫然是一把刀。
平常那总带着三分春风的脸,只有一片漠然,只有眼中的杀意动人心魄。
王德真呼声出口:“鸣尘,救驾!”
杨自横在巨大的震惊和剧痛中听到怀慈说道:
“竖子当死。”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是其中夹杂的恨意让怀慈整个人都陌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