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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22 余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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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为魏琰洗了一个桃子,细致的切成了兔子的模样,端到了她的面前。
“我记得,前几日去见你的时候,有个孩子坐在最后面,今日怎么没见他呀。”魏姬用签子扎起一个小兔子放到嘴里,问道。
“奥,你是说周锦吧,”余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小毯子盖到了魏姬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他蹲在美人塌的旁边,微微仰头看着魏姬,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夫人莫虑,我正打算明日休沐之时去他家拜访呢。”
“我看他衣衫虽然破旧,但很是整洁,对你所讲的内容听的也很是认真,”魏姬的手指摸着余笙的额头,微微叹息一声,“虽家境贫困,但很是有上进之心呢。”
“嗯,”余笙的头在魏姬的手指下微微一点,“那我今日便去罢。”
此时也将近日落,魏姬靠在榻上微眠,“现在便去罢,我一个人没事的。”
“好。”余笙微笑,看着魏姬渐渐入睡,方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之时,他在魏姬看不到的角落里行了一礼,“劳驾几位,多多照看。”一片绿叶在他面前悠悠落下,他方才放心离开。
一路问路走到周锦住处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遥遥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劈柴,“周锦?”余笙叫了一声,周锦应声愣了一下,便转过头来,他擦了擦汗笑得有些局促,“余先生。”
余笙看着周锦漆黑的双手,走过去把他手上的斧头接了过来,“余先生,这怎么使得?”周锦有些慌张的制止,余笙朝他挥了挥手,“我劈柴,你去把地上那些那些捆起来吧,”余笙朝他笑了笑,“你祖母还等着呢。”
周锦见阻止不得,只能蹲在地上捡着柴,余笙一边劈柴一边劈柴,一边说道,“明日来学堂吧。”
周锦拾柴的手顿了顿,他没回答,只吞吞吐吐的,“我……”
余笙的柴也正好劈完了,他坐在一边的台阶上,一边招呼周锦做到他的身边,“我小时因为战乱,随我父母到处颠沛流离,那时我们买不起书,我父亲便用木块默写出他记忆里的东西,然后让我学习,父亲总是教导我,学无止境,必当勤勉不可轻缀,”余笙摸了摸周锦低垂着头,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给周锦,周锦本是拒绝的,但是屋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让他僵直了身体,“这便是当你上次考核第一的奖励,若是下次还能如此优异,还会有奖励的。”
他也曾穷困过,也曾这个年纪过,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想些什么,他把碎银子放到周锦长满茧子的手心,笑着看他,“这是夫人家的家风,你要是不收,她生气动了胎气可不好。”
听到他这么说,周锦才把银子握到了掌心,余笙站起身同他告别,“你同你祖母说一声吧,我先告辞了。”
余笙回去的时候,魏姬在榻上睡得正熟,他尽量把脚步放的够轻了,还是把她惊醒了,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了她的唇边,饮下一口水的魏姬笑着看他,“你回来了?”
“嗯。”余笙把茶杯放下,“我去见过周锦了。”他这么说道,却见魏姬脸上闪过迷茫之色,他不禁笑了笑,“坊间传闻,腹中的孩子越聪慧,孕期之时母亲越不记事,”他坐在贵妃榻的旁边,隔着毛毯抚摸着魏姬隆起的腹部,“看样子,子佑怕是会非常的聪明。”
“你是说我最近有些傻?”魏姬笑了笑,她敲了敲余笙靠在她身旁的头。
魏姬有孕第八月的时候,魏桓来了,那一日他正在书堂上课,周锦同他告假去为他祖母抓药 ,不过几刻钟之后,书堂里外传来喧嚣,已经被团团围住。余笙放下手中的书卷,超旁边的院子望了过去,他知道,魏桓来了。
这几月的日子已经算是他偷来的了,他深吸一口气,向为首那人行礼说道,“将军,我的学生尚且年幼,”他看向缩在一团强忍住不哭的一群孩子,“还望将军,允我送他们早日归家。”
那将军像是要拒绝,之时门外跑过一人在身边耳语,他便松了口。余笙走到那一团孩子身边,“别怕别怕,”他摸着年纪最小的孩子的头,轻声安慰,“先生送你们回家。”
几个人跟在他身后,随着他一路将那十几个孩子送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魏桓正站在院门口踌躇,素来不可一世的外姓王,征战半生,竟也会有这般慌神的时候。
“桓王。”余笙走近,魏桓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理也不理他,便转身离开了。
依旧围在院外的兵士也逐渐散开,余笙逆着人群走进院子,魏姬的手正搭在腹部,看着天空愣神,彼时已是黄昏,斜阳西垂,日暮黄昏,却是一片壮美之象。
“子佑,是我父亲为我的孩子拟的字,名字,我之前一直没想好,今日定了下来,”魏姬伸出手握住了余笙的手,一双褐色的眸子在落日下熠熠生辉,直直的望着他,“你说余晖这个名字,好听吗。”
“好听,”余笙的头附在她的腹部,微微笑道,“子佑好像也很喜欢呢。”
第二日开课的时候,周锦未来,是以他晚上之时便又去往了他的家中,只是今日他祖母坐在他的前面,拄着拐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婆?”余笙刚想询问为什么他今日未去书堂,他的话便被打断了,周锦的祖母浑身颤抖,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老身看到了,那一日来您家的客人。”
“先生,老身害怕。”
余笙愣了一下,熟悉的寒冷与恐惧迟来但迅速的占据了他的全身,理智几乎被撕扯殆尽,他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强求,其实来之前他已经有些预料到了,怀里揣了不少的银子,放到了周锦祖母的面前,他行了一礼,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余晖长得像极了魏姬,小的时候更是可爱的不像话,他又聪明,是以整个街头的孩子,没有不喜欢跟他一起玩的,俨然是街头一霸。他三岁的时候,就在余笙的学堂内跟那群半大的孩子一起学习,学的比那些十几岁的孩子还要快些,没过多长时间,那群十几岁的孩子便基本上以他为尊了。
他学东西学得快,旁人要学一天,背上许久的文章,他看上一遍便记住了,背完之后便带着等他许久的孩子一起玩,然后快到学堂下课的时候,在门口等着余笙一起回家。
可是有一天,学堂下课之后,他就坐在门口低着头哭,一旁十几个孩子想着法子哄他,刚从学堂出来的孩子也围了过去,一个个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余笙挤了进去,让那群孩子回家,他蹲在余晖的面前,拿出手帕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余晖抬头见是他,嘴巴一撇看上去更加委屈了,眼泪掉的更多了,软软的喊了一声,“爹爹。”他整个心都快化了。
“怎么了。”余笙问道。
“爹爹,你说阿娘,是不是不喜欢我呀。”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人见人爱的,不知为何这么问道。
“你怎么这么想啊。”余笙揉了揉他的头,问道。
这么大的一个孩子,聪明的不像话,别人一个眼神就能大差不差的猜出想法,现在倒是说不出来了,只是撇着嘴摇头。
“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把余晖背了起来,余晖乖巧的趴在他的肩膀处,乖巧的不像话,“你母亲呀,是个好人,有些事情,她暂时接受不了,但是她是爱你的,你只要等一等,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嗯。”余晖乖巧的点了点头,余笙笑着问他,“今晚城东有夜市,爹爹带你去玩玩吧。”
“好~”
回来的路上,他们碰上了背着背篓要回家的周锦,余笙皱了皱眉,“你祖母的病越发严重了吗?”他看到周锦抿了抿唇角,攥着背带的手用力到有些发白。
他从怀里掏出了所有的银锭子,想要塞到周锦的手里,他却怎么都不肯接过去,“拿回去给你祖母买药吧。”到底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这么大的担子压在身上……
周锦却是什么都没说,后退几步然后跑掉了,他背着余晖也跑不过他,焦急的喊了几声。
“爹爹,给我。”他背上的余晖叫了他一声,余笙把钱递了过去,就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弹弓,银锭子便被他准之又准的射到了周锦的背篓里。
“怎么样,我厉害吗,爹爹?”余晖昂起头,笑着问他。
“子佑好厉害,”余笙非常配合的鼓掌,他想起了当年那妇人描述里的魏姬,还有漠北王庭之中的箭无虚发的英姿,“你知道吗,你母亲还有你先祖,都是有名的使箭高手,我们家子佑,未来一定比他们还要厉害。”
“那是自然。”小孩子骄傲的不像话,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晚上他哄睡了余晖,回到房间的时候,魏姬还没有睡,正呆愣愣的看着门外已经结了果子的桃树,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问道,“他怎么样了。”
“你也知道他好哄,”他走到魏姬的身边,为她解下发簪,然后为她梳理头发,“带他去了一趟夜市,便不伤心了。”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那么聪明,肯定也能看得出来,”她握住了余笙的手,回头看着他,“我们要个孩子吧,到时候,我肯定就知道了。”
“嗯。”余笙点头,拥住了瑟瑟发抖、满目泪光的魏姬。
可能是预感吧,也与父亲一封封传来的信有关,直到最近的一封信,传来的是魏桓的死讯,魏姬接了过去,手不住的颤抖,还在摇篮里的余晴似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心绪,也开始哭了起来。
“我们得想办法走了,”父亲传来的信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魏桓一死,事态绝对要变,若是听到消息,便须及时离开。
余笙抚着魏姬不断颤动的后背,“我去把子佑找回来,我们去南方吧。”
可是出门之后,却怎么都不见余晖,有几个孩子看他这般焦急,有些畏畏缩缩的围了过来,向他指了个方向,他焦急的跑过去,便见一个熟悉的黑衣青年抱着不断哭泣的余晖正在安慰。
“四,四公子……”余笙有些畏惧的停在原地,但是余晖的哭声把他从畏惧之中拽了出来,“四公子要带余晖去哪?”他强撑着问道,余晖在魏迁哭着叫他爹爹,他的心都快碎了,“还请放过他。”
“放下他?凭什么?”魏迁对那句犬子嗤之以鼻,“再说,他真的是你的儿子?”
怀里的人还在哭,魏迁懒得多和余笙说一句话,却对余晖有着极大的耐心,分出极大的心思哄着,余笙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和能力掺和进他们的纠葛之中,但是他知道,如果让魏迁带他走了,他和琰儿此生都见不到余晖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魏迁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跪在魏迁的身后,身上不住的涌出鲜血,“四公子,二公子他,要到了。”
“你听到了?魏跃要来了,”魏迁轻笑着,看着眼前的人,“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魏姬和小六的。”
他素来高傲,哪怕落魄至此,依旧高傲,“你能保护得了他们吗?”
“四公子就可以吗?”余笙反问,“二公子必然对您斩尽杀绝,这之后余晖又会怎样?”
这些年是他偷来的,偷来的东西早晚都得还回去,偷东西的人,也该付出代价。
服毒感受到疼痛的那一刻,余笙想的也是,这样的疼,魏姬怎么受得了,他挣扎着把她抱在怀里,魏姬的手抚摸着他的脸。
余笙想起了幼时逃亡路上听到许多次的传闻,以及一直在他头上高悬的明月,
“我爱您,夫人。”
“我视夫人如明月,月盈为月,月亏亦为月。”
“明月入我怀,早已不枉我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