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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8 崔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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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是极为显赫的世家大族,可是这显赫,与崔恒并无关系。崔恒父亲早逝,记忆里便只有母亲和兄长,母亲在街边做着个小生意,崔恒慢慢长大,便开始和哥哥一起去帮母亲摆摊。
时不时的,会有些找麻烦的人。那一日,生意不错,崔恒和兄长回家取了备用的存货,回来便看到母亲的摊子被人掀翻在地,他急忙的跑到母亲的面前护住她,却只见母亲的膝盖正流出血液,染湿了灰色的裙摆,不知流了多少,还在不停地流。
崔恒快疯了,他厉声地质问眼前的崔家人,却被凑近的那人捂住了嘴,“我知道啊,”他只是露出了个邪恶般的笑容,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可为了崔氏的颜面,她必须得死。”
那人说完便放开了他,带着自己的手下扬长离去了。被护卫放开的兄长从地上爬到了母亲的身边,抱着她起身往药房的方向跑去,崔恒跟在身后,跌倒了很多次,兄长跑的很快也很稳,他从未见过素来消瘦的兄长,这般有力量的模样。
崔恒跌倒了在了地上,母亲流的血,混杂着灰尘紧紧的贴在了他脸上,那一刻,崔恒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
只是那时候,并没有话本里烂到爆的救赎。
母亲死了,现在他只有兄长了。兄长和他,决定把母亲和父亲葬在一起,那一日,为母亲挖坟的是个奇怪的人,崔恒没有注意到——那个时候的他,太小了。
安葬母亲的第二日,兄长就拿着剩下的钱出门了,他不再继续读书了,只是央求原本的老师,教授崔恒,兄长的老师挽留了兄长很久,知道拗不过他,只是长叹了一声。
早上兄长离开时将他送到老师的学堂,晚上夜半三更时再带着满身的疲惫接他回家。崔恒每日的午饭和晚饭都是老师请的,都是师母亲手做的饭,那是往后余生,崔恒一直记挂的味道。
他也觉得羞赧,但是确实也知道现在的他们出不起读书的书费。老师看出了他的困窘,吃饭的时候笑着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你之才能,更甚你兄长,等你出人头地之时,莫要忘了为师便好。”
一日,他为兄长去送饭,便又碰到了崔家的那个小儿子,“兄长,”他急忙跑近,挡在了兄长的身前,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他抬头便看到了一柄沾着泥土的铁锹挡住了那些棍棒,他侧头望过去,便看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身影。
那人带着一柄斗笠,身上穿着有些单薄的蓑衣,浑身上下连带着那柄铁锹,都带着湿润的泥土,崔恒认了出来,那是那日安葬母亲的人。那人握着铁锹的手微微一动,那些护卫便被震到了一边。
“谁啊?这么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听到这句话,那人微微掀起了自己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他扬了扬眉角,自信而又张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魏桓是也。”
听到这个名字,那位不可一世的崔公子,有些犹豫,他应该也是怀疑的,但是最终也只是放下来一句狠话,便匆忙的离去了。
魏桓转身要走,崔恒看到兄长跪在他面前,额头触到了地上,向他道谢,“多谢公子相救”,魏桓看到急忙走过去,斗笠都被扔到了地上,“何必如此多礼。”
他扶起兄长,抖了抖身上的土,“我帮你们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捡起斗笠,看着兄长脸上的愧疚,轻笑着说,“你无需自责的。”说着,便背着铁锹向着城外走去。
兄长看着他的背影眸光闪烁,最终还是喊出了一句,“公子……”却只见魏桓头也不回,背着身向他们摆了摆手。
崔恒看着兄长脸上不断地闪过诸如内疚一般的痛苦神色,最终他打开了自己的右手,里面是一块碧绿的翠玉,上面刻着些图案,还有些字,哪怕是年少的崔恒,都能看出那块碧玉,更像是一个身份的证明……
兄长的生意开始慢慢的有了起色,第二年的时候,哥哥带他搬进来新的房子,把之前对老师欠下的学费成百倍的补交上去,第三年的时候,哥哥开始结识了一位姑娘,是崔家的另一个支系的嫡女,算是除了主家以外最为显赫的支系,第四年,哥哥便娶了她。
他们成婚那一日,老师的女儿阿瑜问他,“你兄长为何要娶崔琇啊。”她有这种困惑很正常,因为那个害死他们母亲的崔小少爷,便是受这一个支系的庇护。
阿瑜这么问道,崔恒便想起了那日兄长当掉玉佩前的表情,他犹豫了许久,对自己的厌恶更是持续了现在,崔恒轻叹了一口气,他像是知道自己的兄长要做些什么,“因为兄长,想要更多的东西。”
这一次的婚礼之后,兄长便没有丝毫的阻碍了,他与崔家越来越近,俨然成了崔家最光彩的新秀,他用卖掉了的那块玉,换来了一个一年胜过一年的商业版图,崔恒叛逃的时候,他已经是整个北方最大的富商了。
这些年过去,魏桓的名头越来越盛,群雄割据混战百年,在这人的盛势之下,似乎都不堪一击。他离他们所在的城池越来越近,兄长整日抱着一个盒子踌躇,盒子里放着他早就赎回的碧玉,直到魏桓杀到这座城池,浩浩荡荡的军队恍若神兵天降,崔恒和兄长呆呆的看着魏桓冷峻的侧颜。
崔恒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如何,想来和兄长应当相差无几,可是最终兄长还是捧着盒子站在在了魏桓的马前,像是当年跪在那个带着斗笠的少年面前一样,可是眼前的人明明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兄长高高的举着那块碧玉,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不知所措,十几年来商场上纵横捭阖,可他到底还是当年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年,那一日私吞这块玉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壁垒。
崔恒走到他的身边,向马上的魏桓行了一礼,“将军有所不知,”他直起身,不卑不亢的抬头仰望着魏桓,“几年前我与我兄身陷险境,多亏此枚玉佩的主人相助。当年那位仁兄离去时,自称将军名讳,所以兄长才如此失态,还请将军宽恕。”
说完,他再次行了一礼。魏桓的目光在他开口的时候便一直凝在他的身上,直到他说完,目光才流转到那枚被高举的碧玉上。
崔恒低头的时候,听到了魏桓的声音,“是他啊。”他抬起头,对上了魏桓波澜不惊的视线,“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
“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代你们转交给他。”
兄长没有多少犹豫,便将玉佩交给了魏桓。
听闻,当今圣上找回了当年的一位流落民间的皇子,算起来是当今陛下的皇叔。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崔恒正背着药篓随着阿瑜行医,阿瑜的医术很好,也喜欢满世界的乱跑,崔恒担心她,便一直跟着她。
最近他们到了一个新的城池,支起了个小摊子,阿瑜为病人号脉,崔恒就在旁边看着书。
“听说宣王仁德,更是骁勇善战,他与他的兄弟从底层征战,屡立战功,被陛下召见,方才被寻回呢!”说话的人滔滔不绝手舞足蹈的,哪怕是崔恒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病容,他说别的事情的时候,奄奄一息跟土埋眉毛似的,偏偏说到宣王,有了声若洪钟般的状态,哪怕是不熟悉他的人,应该都知道他对宣王的崇敬。
崔恒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上,但是却再看不进去分毫。他想把内心的想法都宣泄出口,却又觉得对这病人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现实一点想,几十年的乱世,诸侯割据,最需要的或许并不是一个明君,而是一个能够快刀斩乱麻,解决这种局面的人。
崔恒沉默,是的,就像是魏桓那样的人。他放下书,可是铺开的书本上,写满了仁义两个字。
又过了一段时间,阿瑜与他暂时定居在了一座山上,或许是因为气候,这里的人总是沉疴缠身,阿瑜说她想找出找出个能根除这个病的药方。
崔恒时不时的给她打下手,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在山上溜达。一日,阿瑜背着新开好的药方,和他一起下山去找山脚处的村民,经过一个小道的时候,便看到有两人骑着马慢悠悠的从山下走来。
为首那人不再年轻,带着岁月沉淀出的气息,他停下马,向他们行了一礼,他身后跟着的那人也站在他身后,看得出两个感情很好,“请问两位小友,崔先生的住所是在此处吗?”
崔恒点了点头,指了指在满山翠绿中露出的草屋一角,“确在此处,”他顿了顿,“只不过前路曲折,驾马难以前行,两位若是上山,需徒步而行。”
“多谢小友,”那人道谢道,很明显他是个健谈的人,他侧头向着身后那人笑道,“听闻崔先生同他妻子从琅琊一路行医,暂时定居此处,果真不虚。”
听到这句话,崔恒愣了愣,侧头便看到了身后的阿瑜满面的红霞,直到那人再次道谢离去,便听到阿瑜轻笑一声,便背着箩筐向山下走去,崔恒从身后看去,便看到了两只被染得通红的耳朵。
崔恒也背着箩筐小跑着过去,他也顾不得安全不安全,跑到她的身边便小心翼翼地问,“阿瑜,你笑什么啊。”
“我笑,你明明想见他,却偏偏故意难为他,”说起这个,她脸上的羞涩都没有那么明显了,反而能调笑崔恒了,“上山的路恨不得有十八道弯,怕是我们回去了,他们都找不到地方。”
她说着便背着手继续往下走,像是真没听到刚刚那句话似的,可偏偏连走路的姿势都怪极了。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赶回了山上,确实如阿瑜所言,那两人还没找到这里。
第二日三更的时候,草屋前的那条小道上,才出现了两个举着火把的身影,他们明显是看到了草屋,却没有来敲门,
崔恒在窗口,目光随着那不算遥远的火光摇晃。阿瑜也醒了,她举着烛火,从屋子走到他的身边,黑亮的头发散发着幽幽的药香。
顺着崔恒的目光看过去,她轻轻笑了一声,“怎么,刚刚又偷偷跑出去把迷阵改回来了?”
崔恒有些困窘,尴尬的打了个哈哈,却见原本同他一般看着外面的人,转过了头,直直的盯着他,“阿恒,我们去京城吧。”
阿瑜的眸子里闪烁着火光和笑意,崔恒的心不受控制的颤动着,他试探着问道,“你是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两人欲语还休的氛围,阿瑜朝他笑了笑,吹灭了烛火去开门。
崔恒看向窗外恍然发现,天亮了。他也跟着走到门口,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人在阿瑜打开门后便行了一礼,“在下一大早前来,叨扰了。”虽说如此,在三更天的时候他们已经找了过来,生生在院外等到了天明。
那人抬头看到他们的后明显愣了愣,却只是爽朗的笑了笑,明显被耍了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天下盛传崔先生大才,倒是在下竟没想到,先生这般的年轻。”
“宣王过誉了,”崔恒行礼,“寒舍简陋,委屈宣王了。”他说着迎着来人进入,桌子旁里被阿瑜摆好了四个椅子——昨晚回来后,她就摆好了。
“多谢先生。”宣王道谢,他与阿瑜还有随他来的那人,坐在了椅子上,崔恒拎着煮开的水,泡完茶,倒给了他们。
“久闻崔先生与夫人大名,”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满室混杂的书籍和药材,很多很杂,但是非常的整洁,毫不掩饰的赞叹,却丝毫不显谄媚,“在山下时,入耳也都是夫人的美誉,夫人性情高洁,实属令某赞叹。”
崔恒轻笑一声,却是在否认,“宣王误会了,阿瑜现在并不是在下的妻子,”他感受到阿瑜的视线看向他,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不过,在下的兄长现在京城,在下方才与阿瑜商议,过几日便返回京城,完婚了。”
他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大礼,“届时,还望宣王拨冗莅临了。”
成婚那日,宣王以往在军中的同僚都来了这次婚礼,兄长的生意也做到了京城里,见到宣王的时候,他带着嫂嫂向他敬酒,歉意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宣王却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宽慰兄长,“当年,是我自己选择留下玉佩的,贤弟无需自责,”他顿了顿,看着跟在兄长身后的崔恒,“更何况,我与崔先生是莫逆之交,而且若是早早回到皇室,我怕是结识不了这些过命的兄弟们了。”
他的目光柔和,看着围坐在一桌上正在喝酒的那些人,从饮酒吃饭的样子,便能看出他们的性格不同,一人站起身,端起一大碗酒,向崔恒祝贺,崔恒笑了笑,也端起身旁的酒,一杯干了下去。
晚上入了洞房,崔恒掀起了阿瑜的红盖头,阿瑜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眸光流转的看向他,“好,好看吗?”她攥住衣角,忐忑的问道。
崔恒看着她,呆呆地点头,这话之前阿瑜问过很多遍,他的回答也总是一样的。
他不理解那些觉得阿瑜不好看的人,他眼中的阿瑜,是独一份的美丽。
崔恒与阿瑜成亲后没有多久,嫂嫂便有孕了,兄长很开心。过了几个月,嫂嫂生下来一个男孩,兄长给他起名,崔恪。
不知为何,恪儿看到兄长便哭,崔恒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唯有嫂嫂抱着他的时候,他会开心的笑。但是哪怕是在恪儿那里讨了没趣,兄长依旧不折不挠的靠近,总是去街上整些新奇的玩具回来讨他开心,倒是时常惹得嫂嫂和阿瑜发笑。
一日晚上,崔恒打开了兄长书房的门,现在和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到处都是孩子的玩具,崔恒进去的时候,兄长正在拿着一个拨浪鼓研究,他看到崔恒进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阿恒来了啊。”
崔恒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手中的拨浪鼓,沉思片刻,最终还是问道,“兄长还要继续吗?”
却见兄长拨弄两侧坠子的手停在了那里,垂眸不语,沉默中,他轻声叹息,“太晚了。”
太晚了……什么时候不算晚呢?崔恒心想,好像是在兄长把那块玉佩藏在手心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
回不了头了……
崔恒现在是宣王的幕僚,而数十年的征战之后,异性封王的魏桓,风头盖过了一切。
其实让崔恒说的话,那时候的魏桓虽然锋芒毕露,却还算得上是一个忠臣,或许是因为魏姬,或许是因为他的几个忠于大昭的属下,也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忠臣。
真正的改变是在那一日,魏桓带兵前往一个城池,那个城池不久前将将归降,他还带着自己的长子魏玦和一直跟随者他的护卫。
那是一场血腥的阴谋,在京城的人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魏桓,不会回来了。
直到第三日的早朝,宫殿外传来马的悲鸣,崔恒那时站在百官的末尾,眼睁睁的看着魏桓就这样持着剑,盔甲上带着满身干涸的血液,没有任何阻碍的一步步走进了朝堂。
他走到了何相的身边,阴翳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横剑砍掉了他的头颅。血液飞溅而出,覆盖在了他本就满是血污的脸上,崔恒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午夜的恶鬼都没有像他这般令人遍体生寒。
武将在这种场面是比较容易反应过来的,无论是反对魏桓还是忠于魏桓的。而崔恒愣在原地,当了一次彻底的看客,直到魏桓喝住了自己的手下,扔下剑自己进了监牢,他依旧没有从那惊魂的一幕中抽身。
崔恒看着魏桓的背影,他知道,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果然第二日,宫殿外的台阶下跪着一个少年,早朝开始的时候,天还未亮,没人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跪在那里的,他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着,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液,一路向下流着,然后从眼角流下,像是泣血一般。
“我兄长与三千将士惨死南阳,何相私通南阳叛军,致使数千忠魂皆死于小人之手,吾父此举实属胸中义愤难平,求陛下明鉴啊!”
他双手捧着一纸血书,每喊一遍,便重重的磕一下头。
崔恒来的时候,是跟着鲍将军一起的,他鲜少回京城,从未见过那人,所以问道,“这位是?”
他这次是因为魏桓的事被召回来的,也算是知道事情的始末,崔恒又兴致缺缺,所以便言简意赅的介绍道,“是魏桓的次子,魏跃。”
“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呢。”鲍将军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头。
崔恒不置可否,他看着魏跃挺直的脊梁,和身前越来越多的血液,无端的生寒。一个念头扎根在他的内心,挥之不去,直至枝繁叶茂。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为他这一跪,付出代价的。
晚上的时候,崔恒带着宣王的令牌前往监牢,代替宣王还有兄长探望魏桓。他到的时候,魏桓正在看着一本书,周身不再是那一日的肃杀之气,倒是罕见的宁静。
“桓王,”崔恒行礼,告诉他今日发生的事,“二公子一片孝心感动陛下,陛下已经下令彻查何相,并将权力交于宣王。为求避嫌,宣王不能亲自前来,只能派在下探望,还望桓王海涵。”
他说完却见魏桓毫不意外,崔恒低垂眼睫,是啊,大半数的文臣武将请命,又怎么不会导致这个结果。
可是,崔恒抬头看着这人,他对自己的视线并不在意,像是笃定了崔恒翻不起浪花。
崔恒想,这人,为什么非要走这么一步棋呢?几乎是下一秒,他想起了宫殿前魏跃的背影,和魏桓那个死在南阳的长子。
魏玦是魏桓的势力里众望所归的继承者,现在他死了,所以魏桓需要找一个新的。
何相拜相几十载,是皇后的父亲,真真假假的罪名在他死着的时候,总比在他活着的时候要容易找到。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两全其美,甚至更多。
那几日,兄长非常的焦虑,所以崔恒就带着崔恪出去玩,崔恪已经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呀呀的出声。
崔恒带着他去集市上玩,一个黑衣的少年人步履匆匆,握着一把剑向他们迎面走来,崔恒觉得他面熟,擦身而过之时便叫住了他 ,“这位小公子请留步。”
有些重,于是崔恒托了托怀里的崔恪,崔恪现在见到别人也不哭了,一个劲的对所有人傻笑,崔恒分明见到那少年看着崔恪的笑有些恍惚,“我见小公子有些面熟,”这是谎话,那张脸并无甚相似,让崔恒叫住这少年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极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少年的剑,剑鞘上刻着“止戈”二字。
“大人怕是看错了吧。”宁戈抱了抱拳并转身离去了,看上去行色匆匆。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崔恒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自从那一日朝堂之变后,他对这种气味异常的熟悉。
他摇了摇头整理了下思绪,他也知道林家再怎么衰败,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子孙去做暗卫这种活计。
崔恒看着前方,少年的背影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人海里,他垂眸,猜到了是魏家的暗卫。
这是被他发现的,在暗处,又有多少呢。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般发展了,确切的说,在按照背后布局之人规划的那般发展,不过半月何相勾结南阳的证据便整整齐齐的呈在了陛下的面前。
魏桓跪在台阶下一语不发,陛下连忙走到他的身边,扶起了他,因为太过焦急,冠冕都变得凌乱,陛下的声音带着哽咽,像是真的在心疼魏桓般,“委屈爱卿了。”
最后,何家被移灭了三族,独独留下了一支,皇后自缢于后宫之中。
但其实任谁都知道,何家不可能是唯一的黑手,魏桓也算是退了一步,没有赶尽杀绝。
下朝之后崔恒回家,阿瑜正好也是这个时辰起床,他回去便看到阿瑜站在院子口等着他。
崔恒只觉得空荡荡的内心一瞬间便被填满了,连日的惊吓与机关算尽,让他瘫软在阿瑜的怀里。
这个时候的崔恒是害怕的,他怕阿瑜问他问题,他是做不到对阿瑜撒谎的。
但是她从始至终都没问。
夜晚的时候,兄长和他对坐着,两人之间尽是沉默,一夜,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