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端》凌顷

29、白色山茶 审讯

　　审讯室内。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唐亚楠掀了一下眼皮，无所谓地问道。
　　“你是怎么联系上淮江医院里的代孕中介？”沈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
　　“朋友介绍。”
　　“哪个朋友？”
　　“我们学校经济管理学院的一个老师，叫商若知。”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他朋友告诉他的。”
　　“这种违法的私密信息，他为什么会告诉你？”
　　“我和他是本科同班同学，关系还可以。他知道我和秦心这么多年都没孩子，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喝酒，他喝多了就给我说可以找人代孕，这样我就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说的话我们会进行核实。你为什么要设计刘琪？”
　　“你在说什么，我可从来没有设计过她。我和她只是雇主关系，仅此而已。”唐亚楠笑着说道，沈靳看着他黑色眸底好像有水流正在涌动。
　　“她很爱你。”
　　“爱？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我的心早就被社会腐蚀了，我的爱早已被扼杀在了我最年轻的时候。秦心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给你们说个秘密，在秦心第一次跟踪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早就发现刘琪了。”
　　柳帆林听到这话瞳孔骤缩，“那你还让她继续谋杀行为？刘琪肚子里可怀着你千思万想的孩子。”
　　“孩子又怎样？秦心毁了我，所以我也要毁了她。”唐亚楠咬牙切齿地说道。“还好，她还是那么愚蠢。她也不想想，我可是本硕博连读的人，我怎么可能没发现她那拙劣的跟踪术和观察术。她太善妒了，她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在我身边。既然她不允许别人走近我，那我就只有等着她永远无法靠近我。”
　　“你不怕法律的制裁？”
　　“法律的制裁？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在这场谋杀案中，我并没有为秦心提供任何帮助，更谈不上教唆，你说我需要负什么责任？在场的各位都接受了纯正刑侦专业的教育，这一点比我更明白吧。况且，我出差工作也是学校安排的，我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已。而且代孕这个事情就更谈不上我的责任了，我只是告诉中介我需要一个孩子。诓骗刘琪的事我可是一点都没参与，相反，在她怀孕期间我那么贴心地照顾她，我对她不好吗？”
　　“那你对她没有丝毫的愧疚？”
　　“啧……愧疚？秦心为什么从来不愧疚呢？虽然秦心愚蠢，不过她家确实为我铺了一条光辉大道，但那又怎样。我根本不需要她的资源，她从来不知道我这么恨她是因为她害死了我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你的第一个孩子不是刘琪肚里的那个？”沈靳快速地问道。
　　“刘琪？她有什么资格怀上我的第一个孩子？她不过是一个被别人玩烂了的，社会地位极其低下又无知又愚蠢的女人。”
　　“第一个孩子怎么了？”
　　“秦心那个疯子，我早就拒绝了她，可她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那个时候我早就有女朋友了，我和她青梅竹马，她笑起来就像白色的山茶花一样纯洁美丽。”
　　“你告诉过秦心你有女朋友了吗？”
　　“当然。可那个疯子就像没听到一样。她不仅没有收回她那上不得台面的爱，还跑到我女朋友面前胡言乱语。”
　　唐亚楠的思绪飘到了十几年前，谭茶和他是邻居。他们一起长大，他见证了她的青涩蜕变，她见证了他的一路星光。她家世不好，贫穷让两个相爱的人没办法一起上大学。最初，他以为她只是没办法陪他四年的大学时光而已，后来他才知道她缺席了他的往后余生。
　　他大一上期回家的时候发现谭茶好像胖了一些，不过他也没想那么多，他以为她只是吃胖了而已，可他忘了她家世不好，怎么可能是胖了呢？
　　寒假后，她送他去火车站。在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她小声地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怀孕了，你要做爸爸了。如果你不想要他的话，我会打掉他。”
　　“几个月了？”唐亚楠急切地问道。他的脑子有一瞬间发抽，后来他突然转过来，“我要我要，你和宝宝我都要。我们结婚吧，我会养你们的，谭茶，你相信我。”唐亚楠紧紧抱着谭茶说道，眉眼间全是喜色。
　　他站起来就准备拎着行李回家，他还拉着谭茶的手。
　　谭茶听见他的回答很高兴，她是在送唐亚楠入学后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个时候她很害怕。一方面她怕父母觉得她败坏门风，一方面她又怕唐亚楠不会接受她的孩子，她怕唐亚楠要求她打掉孩子。
　　“你去上学吧，我会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娶我，你也别担心孩子，我会保护好他。”谭茶拉着唐亚楠的手说。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要不然我带你出去打工吧。我会负责的。”
　　“不，你要去读书，我希望以后孩子能有一个知书达礼的父亲，而且这也是你这么多年的追求。亚楠，我不能那么自私。”谭茶摩挲着唐亚楠的手说道。
　　“你和我一起去学校吧，我申请走读，我租个房子。平常你给我做做饭，我没事的时候就出去兼职，我会养活你们的。”看着唐亚楠满眼欢喜，谭茶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登上了那趟火车，就是那趟火车带他们去往了不同的人生。
　　唐亚楠在外面租房，他觉得自己每天都被幸福围绕着，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幸福。
　　秦心追在他身后，他只觉得烦人。在他告诉她有女朋友后，他以为秦心会就此摆手，他没想到她就此终结了他的幸福。
　　秦心去了他们的家。
　　初见谭茶，秦心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谭茶穿着一袭白裙，房间的花瓶里插满了玫瑰花。呵，小白花……
　　“你是？”谭茶疑惑地看着面前年轻漂亮的贵小姐。
　　“我是唐亚楠的女朋友。你是谁？”秦心反问道。
　　“你是亚楠的女朋友？这怎么可能？”谭茶震惊地问道，秦心看见她眼底的泪水马上就要翻涌而上了。
　　“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你是谁？”
　　“我，我……”谭茶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是他的表妹？”
　　谭茶好像看见了希望，她压住眼底的酸楚，强笑着“是，我是他的表妹。”
　　秦心坐到沙发上，盯着谭茶，“你怀孕了？多大了？”
　　“八个月了。”
　　“孩子的爸爸呢？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孩子没有爸爸，他是我一个人的。”
　　秦心嘴角勾起一个笑，她知道她的目的达成了。“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对了。”秦心从包里拿出了一万块钱放在桌子上，“这就算我给小家伙的见面礼吧”。她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谭茶没办法接受秦心说的话，她坐在地毯上哭，她想到了她和唐亚楠的过往。她觉得心脏疼得不行，她的心好像被揪住了，有无数的刀子正在一片片地划她的心。
　　突然她发现一片温热，她低头看见了满地的鲜红色。血……她很害怕，她慌乱地爬向门口，她要去找唐亚楠。她害怕，他说过他会永远保护他们的。
　　唐亚楠回来的时候亲眼看见谭茶从楼梯上滚下来，他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冰天雪地里。一片寒冷。
　　他把谭茶送到医院，医生说孩子没有了，谭茶大出血。
　　唐亚楠怎么也没办法将现在苍白的谭茶和以前活蹦乱跳的谭茶联系在一起，明明他已经抓住幸福了啊，为什么上天还是要夺走？他不明白。
　　医生说谭茶的大出血止不住，血也不够了，他们没办法救活谭茶。他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跑到谭茶的面前。
　　谭茶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现在的她就像一朵脆弱的雪花。他不敢握得太紧，他怕她会碎了。
　　“亚楠，你爱我吗？”
　　“爱，我最爱你了，你知道的。我喜欢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们马上就要幸福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唐亚楠哭着问道。
　　“谭茶，你告诉我你怎么会从梯子上摔下来？”唐亚楠知道谭茶一向小心谨慎。
　　“有个人说她是你的女朋友，我以为你背叛我了。我看见好多的血，我想来找你，不小心就摔下来了。”
　　“你告诉我是谁给你说的。”
　　“我不知道。”谭茶虚弱地说道。
　　“谭茶，谭茶，别睡，你说要给我生宝宝的，你说要永远陪着我的，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别睡。”唐亚楠跪在地板上抱着谭茶的身体哭着说。
　　“亚楠，忘了我，我爱你。”谭茶没有了气息。
　　“谭茶，谭茶……”悲恸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病房。
　　……
　　“秦心害死了我的孩子，要不是她有点用，我根本不会和她结婚。”
　　沈靳静默良久。
　　“去找商若知。”柳帆林对温岭说道。
　　“好。”温岭接过商若知的个人信息就离开了。
　　“想什么呢？”柳帆林拍了拍愣神的沈靳。
　　“你说这种纠缠有意义吗？”
　　“毫无意义，可命运不由人。”
　　“命运？可我相信行为决定命运。”沈靳抬头坚定地说道。
　　“可能吧。”柳帆林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