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云事》菊前孤客

1、此情不关风与月

　　夜，已经很深了，月色冷的出奇。只有云珮房间的灯还凉着，透出一点暖意。

　　“月妍，你可是想好了？”云珮悠悠叹了口气，“这次出去，我也不知道会怎样，要到哪里去。你跟着我，怕是要吃苦头的。”

　　月妍嫣然一笑，道：“我十岁那年家道败落，什么苦没吃过？这些年我跟着小姐，小姐待我不薄，我是知道的。我自然要跟着小姐的，一路上还带有个照应”

　　“既然如此，就谢谢你陪着我了。”云珮道：“回去休息吧，再怎么，也得明天一早走。”

　　“嗯。”月妍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缓步走出门去。

　　“少爷？”月妍给吓了一跳，“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作甚？快回去休息吧。别着了凉。”

　　云靖微微一笑，却道：“今晚的月色，是很凉。”

　　月妍叹了口气，“是少爷心里有事，又怎么可以怪月色凉呢？”

　　“哦？”云靖又是一笑，盯着月妍问，“那你可知道，我心里的事？”

　　月妍垂下头，避开了云靖的眼睛，“少爷，天不早，我要去睡了。你也去休息吧。若是还要在这儿赏月，便去加件衣裳。”

　　云靖笑道：“谁说我在赏月？我是在等月。”

　　月妍叹道：“少爷心里明白些吧，有些事，注定是等不到的。还不如不等。”

　　云靖道：“不等，就会永远等不到。就算永远等不到，也愿意等。”

　　月妍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云靖抬头，柳梢的一弯明月，似乎又变得可爱起来。

　　可是在云珮看来，月色终归还是冷的。云珮又点燃了几根红烛。仿佛红烛光可以让她心里稍微亮堂一点。

　　明天。就要走了。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她并不留恋，只是害怕，明天会怎样，会在哪儿，该怎么办，她不敢想。终归还是只有十六岁，她也只自己只有逃出牢笼的勇气，没有从牢笼外生存的能力。然而她丝毫没有动摇。

　　郁家的人，私下里都说她命不好。自幼丧母，新来的一房对她百般刁难。她偏生又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受欺辱和反抗成了她生活的一大部分。她不信命，走，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方式。离开姑苏，去金陵。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开了。把云珮吓了好一跳。

　　“小姐。” 是月妍，“东西都带好了。再不走，天该亮了。”

　　“吓了我这好一跳。走吧。”云珮勉强微笑了一下，月妍和她一般大，想必这趟出来，月妍心里也是没底的，云珮尽量不让自己的担心显露出来，一面月妍更担心前面的路。

　　“走。”云珮从月妍手里接过行李，快步走出门去。

　　“还是我拿着吧。”月妍要接过云珮手里的行李。

　　“我提着吧。”云珮道：“以后我也不是郁家的人。你也不要叫我小姐了。”

　　远处的天和水交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船缓缓滑过泛着轻烟的水。

　　“月妍。”云珮愣愣地看着水天交接处，“我心里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咱们什么事往好处想。”月妍道：“传到桥头自然直。”

　　云珮才回过神，嫣然一笑，她也不知道那水天交接处白茫茫的一片会是一天这样下去，还是不一会就有朝阳升出来。而月妍却望了一眼天边残月，似是回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