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月明》程野川

7、第 7 章

　　白月明从祈明月家逃也似的出来后，开着车，漫无目的。路过的学校，街边的小吃店……这个城市的每一处，像是都有祈明月和他路过的影子。
　　他又回到了那条窄胡同，停在胡同口。
　　这条胡同一直都是这样，从他有记忆起就没太大的变化。夜已深，，家家户户都已睡去，只剩下胡同几个路灯还在亮着。
　　高中时期，这条胡同一开始没有路灯。晚自习放学晚，等回来，家家户户几乎都已熄灯睡觉，胡同里经常是漆黑一片。
　　那时的他常常会在晚自习的时间和同学去网吧打游戏，晚自习结束前回家。
　　他记得高二下半学期刚开学，刚过了年，人心涣散，学校管理人员也还没调整过来，晚上他们一群人就大摇大摆的从校门口出来直奔网吧。
　　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几分钟时间时，白月明就喊着同学要下线回家。
　　“白月明，你家是晚上就有个田螺姑娘定时出现吗？怎么一到这个点儿就回家，你家又没人，慌什么？”同学调侃道。
　　“打你的游戏，操个蛋的闲心。”白月明一巴掌呼在同桌的头上，站起身走了。剩下的同学看着白月明出门，哄笑起来。
　　“你们等着。”白月明回头指着一群人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执着于回家。家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没人等他回家。但是他还是会在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准时回家。
　　他走在黑漆漆的胡同里，突然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他转头一看，像是祈明月，好像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祈明月！”他喊了声，转身就朝着祈明月跑过去。
　　祈明月听见是白月明喊他，慌张转头，看见了他就带着哭腔，喊道“白月明！”
　　白月明跑到她面前，抱住她，赶忙问:“怎么了？”
　　“有人…有人在后面跟着我。”祈明月吓得哭了起来，紧紧的抱着白月明。
　　白月明看向祈明月身后，果然有一个黑影，那黑影看见祈明月有认识的人，立即转身就跑。
　　白月明放开祈明月，拔腿跑过去。但是离得太远，跑了一段他就停下，然后转身又跑回祈明月的身边。
　　他没有再追，祈明月已经吓坏了，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再在那黑漆漆的胡同呆着。
　　祈明月吓得腿都软了，她蹲在墙角那等着白月明。
　　白月明回来，看着祈明月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心疼的像被人揪着。
　　他蹲下，用力的抱着祈明月，头抵着祈明月的额头，安抚着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等到祈明月平复了情绪，他问“回去吗？”
　　“嗯。”
　　白月明站起身，问：“能站起来吗？”
　　祈明月扶着墙，站起身。祈明月腿蹲的时间长了，本来腿就软，现在麻了，脚一动，就像是有无数的小刺在扎。
　　白月明半蹲下身体，要背祈明月。
　　祈明月没动，白月明扭头看她，疑惑道：“怎么了?上来啊!”
　　“你行吗？”祈明月怀疑的问。
　　不怪祈明月问，她虽然瘦，但是身高在那放着，快有一米七了。
　　白月明直起身，咬牙看着她，“你瞧不起谁呢？我他么一个一米八九的大男人，一只手就能把你扛起来！别废话，快上来！”
　　说着又弯下腰。
　　祈明月磨磨蹭蹭的趴在了他背上。
　　“啧！”
　　祈明月一僵，揪了白月明的头发，狠狠道：“啧什么啧！嫌重也得背着！”
　　“哎…松手。”白月明龇牙“我说你重了吗？刚才我都低估了自己。你这体重，我能一手扛俩。”
　　“瞎说！”祈明月松手，笑了，紧紧搂着白月明的脖子。
　　白月明也笑了。
　　白月明把祈明月送回家，她家也没人。白月明坐在沙发上，听见祈明月从楼上下来，转身问道“今天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吗？”
　　祈明月一顿，扶着楼梯，看着白月明，摇摇头。
　　白月明眉头皱紧。祈明月一看他的表情，马上解释，“也没几次，前几次那人跟的没这么近。而且前几次来到胡同的时候，都遇见了下夜班的冯阿姨，他就没跟过来。”
　　白月明没再谈这个话题。
　　“你赶紧收拾睡吧，我今天住这。”白月明坐回沙发说。
　　“啊!住这？”
　　白月明没回头，轻声“嗯”。白月明有点不好意思，他高中之后就没在这住了，只是有时会在周日下午休息的时候，跟祈明月在这里吃饭看电视。现在突然说在这里睡觉，有点儿不自在。
　　祈明月知道白月明今天为什么住她家。她坐到单人沙发上，看着白月明，“谢谢，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已经不害怕了。”
　　“我自己想住还不行啊，我害怕行不行？！快点收拾睡觉！”白月明脸有点红。
　　“……呃”祈明月没话可说了，坐了会儿就上楼了。
　　过了十几分钟，祈明月从二楼楼梯探头对白月明说：“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
　　白月明正百无聊赖的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着台，听了祈明月的话，关了电视起身上楼了。
　　白月明走进房间，祈明月跟在他身后，说“这都是刚换的……”话没说完，就被白月明转身推着进了自己的房间，白月明帮她关上门，还在门外嘀咕道“啰嗦”。
　　祈明月看着面前关上的门板，撇撇嘴，接着笑着洗漱去了。
　　第二天醒了，刚下楼就看见他爸还有白月明坐在客厅。
　　“爸爸，你怎么醒这么早？”
　　“没事，昨天回来看见月明在这，平时也没时间，趁着这会儿跟他聊聊。”
　　“哦，那我洗漱去。”
　　“去吧。”祈明月爸爸点头。
　　祈明月收拾好，跟着白月明准备出发上早自习。临出发，她爸叫住祈明月，“月月，以后有事要跟爸爸妈妈说。”
　　祈明月愣一下，知道可能是白月明跟她爸说了什么，点点头，说：“好，爸爸快去再睡会儿。我们走了。”说着跟爸爸摆摆手，走了。
　　路上他们两个开始没说话，都只顾低着头走路。
　　“你跟我爸说昨天的事儿了？”祈明月忍不住问了。
　　“嗯。”白月明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回道。
　　“哎，你不应该跟他说的，他该担心了。”
　　白月明听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祈明月。天还是黑蒙蒙的，胡同有几家人早上起得早，朦胧的灯光正笼罩着祈明月的眉眼，她的眼里有着不赞同。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白月明问她。
　　祈明月低头，小声说：“这不是没事儿吗。”
　　白月明气笑了，也没在再说话，转身大步走了。祈明月赶紧小跑跟上。
　　白月明走了一会儿，脚步慢下来，等祈明月跟上，无奈的解释道“昨天我还没睡的时候你爸就回来了，我这两年没在你家住，突然睡这，总得说明原因吧。”
　　“哦。”
　　白月明听着这敷衍得回答，使劲揉了祈明月的头发。
　　“白月明，你干嘛！头发都乱了！”祈明月摸着头瞪他。
　　白月明放声大笑起来，也不管别人有没有睡醒。
　　“来我给你扎。”白月明笑着就要上手。
　　祈明月赶紧躲开，快步跑前头，解开头发，用手一下一下的梳好扎起来了。
　　白月明跟在后面，看着祈明月动作，眼神温柔。他想，也许祈明月就是他每天要回家的理由吧。
　　祈明月看了眼时间，“啊，要迟到了！”
　　白月明又大笑起来，跑起来。到祈明月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跑去。
　　祈明月被他拽着往前跑，刚扎好的头发又乱了。
　　终于，他们在教学楼一群主任老师的瞩目下，踏着铃声跑进了教室。
　　白月明刚坐定，同桌秦路就凑过来，“哟，稀客啊！”他上下打量着白月明，道“怎么回事，从来不上早自习的人，今天怎么来了？”
　　“觉醒了学习之魂，不行啊。”白月明凉凉道。
　　“嘘，唬谁呢…”正要继续说，班主任进来了，秦路赶忙住嘴。
　　白月明没起这么早过，装模做样的看了会儿书，就不自觉的趴下睡了。
　　等他醒来，早自习已经结束，教室一个人也没有。
　　他桌子上放着个保温的饭盒，是祈明月的。
　　白月明勾勾嘴角，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他想，不知道祈明月把饭盒给他，自己用的什么吃饭。
　　他很快吃完，把饭盒刷了，放进了祈明月的桌子里。
　　他下楼，去了学校超市买了牛奶和面包，牛奶还要求超市阿姨加热。回去的路上，他把牛奶揣兜里捂着，回到教室，将牛奶放进饭盒里，又坐回自己的座位趴下了，一直到上课铃响了才一副被吵醒的样子直起身来。
　　祈明月今天先帮白月明买了饭送回来才又自己去吃饭，回到教室刚坐下，铃声就响了。
　　她伸手去桌子里拿书，碰到的自己的饭盒，她一皱眉，感觉重量不对，难道是没吃？她想。
　　她拿出饭盒打开，刷的干干净净，里面还有一包牛奶，一摸，还是热的。她扭头看向白月明。
　　白月明个高，而且学习也不上心，坐在最后一排的紧挨着墙的地方。
　　白月明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看见祈明月望着他，手里拿着牛奶。白月明挑眉，余光看见老师来了，就朝着教室门口努努嘴，示意祈明月老师来了。
　　祈明月赶紧坐好，偷偷的把牛奶放好，又去伸手找书，结果又摸到一个面包，就咧嘴笑了。
　　老师一进教室，就看见祈明月在那傻乎乎的笑，就问：“祈明月，傻笑啥呢？”
　　祈明月笑容一僵，尴尬的说：“没有！“
　　白月明听了，坐在后排，看着祈明月的背影，无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