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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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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的苦相,会在搬宿舍的时候发挥到极致。
尽管和煦夏逡巡都是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搬着东西来回爬好几层楼也该喘的喘,在新宿舍喘的跟狗一样。
新搬的宿舍,跟垃圾堆没什么两样,各种纸团丢的到处都是,阳台还有好几个没人认领的晾衣架,和煦决定把它们收入囊中。
扔了两条僵尸毛巾,八个人的毛巾才全都放下了。奇数下铺,双数上铺,和煦6床,在严劲上铺,此刻正坐在严劲的床上,指导严劲叠方块被。
夏逡巡正半跪在床上,请求和煦来帮他铺床。宋琛正踩着梯子铺床,刚铺好,就跳了下来。
竟然不是不会铺床的妈宝男,真该死。
“需要我帮你吗?”宋琛拍拍手,低头看向跪床上的夏同学。
现在这个姿势,和在宿舍拉屎有什么区别。
“不需要!”夏逡巡小腰一扭,端坐在床上,“你铺的也没多好吧?”说着便站了起来,仰视宋琛的床。
该死的整齐,服帖。
“也就这样儿,哪有我煦宝儿铺的好。”夏同学扭头看向和煦的床,一时竟分不出高下。
和煦觉得自己再不过来解围就不礼貌了,就从严劲床上下来,正往过走,哪知宋琛眼角笑意流转,抱着胳膊,微微抬起头,正对着夏逡巡的视线:“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铺床啊?”声音夹得不像话。
小白脸,你暴露本性了吧。夏逡巡想到,也许这几天自己怼人真的有点过分。
“你会铺,全高二就你会铺,你要想给我铺你就铺,谁他妈拦着你了?”嘴上不能输。
宋琛倒真的给夏逡巡铺起床来,夏逡巡叉腰站在一旁。“学着点儿,没人天天惯着你。”
“废话这么多。”夏逡巡只好凑近了点儿。
用不着和煦了,和煦的屁股又粘回了严劲的床。
搬完宿舍,两个新舍友洗了澡,几个洗了头,又排了会儿电话,转眼就到了出舍时间,该做值日了。新搬的宿舍,自然是从1床2床开始轮。
哪里是宿舍,明明是垃圾堆。
“你会干什么?”连床都不会铺,宋琛并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我除了铺床什么都会干!”
“是吗?”宋琛刚刚才看见夏逡巡把提前叠好的僵尸被放在床脚。
夏逡巡脸一热:“天天叠被子多费时间啊!”
“是吗?30秒碍着你起床上厕所了?”宋琛走进卫生间抄起笤帚,“地面我收拾,厕所你刷垃圾你倒水台你擦,你有意见吗?”
有意见也没意见,夏同学拖地确实不咋样,所以他无条件包容和煦赖床,只为让他拖地。
如果宋琛拖地也很干净的话,那他自己就没有什么损失了。
两个人在宿舍锁楼门之前出了楼。
这意味着他们要同路到食堂,不说话就会冷场。
话头只能由夏逡巡引起。
这需要决心。
“你怎么会铺床叠被子的?”夏逡巡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一句。
“熟能生巧。”宋琛不愿多言。
“那……你怎么掉下来了?”
“没考好。”“哪科啊?”“数学。”“多少?”“126。”“啊?我还132呢。”“那你挺厉害。”
宋琛好像觉得他在呛他。“我不是这意思。”“知道。”
食堂还没分新座位,走到5号门,宋琛就拐走了。
短暂的同路总算结束了,夏逡巡快憋死了。
“装什么装啊,考126又不丢人。”他小声嘀咕着。
吃完晚饭,又是稀稀拉拉地回到班里,一小阵的喧嚣,就上晚自习了。
对于写作业这件事,和煦同学向来是不给科目排序的。哪科作业在桌子最上头,就先写那张,后来者居上这种情况,在他这里很常见。
但是对于现在桌子上摆着的这张英语卷子,和煦看都不想看。
不看也得看,别的科,都已经写完了。
硬着头皮也得上。
严劲只看到自己的同桌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叹气,貌似比写物理还要苦恼。
他在一张英语作业上耗费了两个晚自习,大概还是因为刚分完班,太浮躁了。
直到晚三才开始预习数学。
夏逡巡倒是闲的自在,把他的脚踩在宋琛凳子的梁上,偶尔宋琛收脚碰到他,他也毫不避让,仿佛不是他霸占了别人的地盘,而是别人侵犯了他的既得利益似的。
俨然一个蛮不讲理的臭小子。
宋琛收了两三次脚就不再收了,夏逡巡便开始搭着凳子抖起腿来。
约莫是把宋琛抖烦了,宋琛终于无可奈何地往前挪了一下,全程没和他说一句话。
过了很久,夏逡巡自己也觉得没劲,便不再捣乱,预起习来了。
终于挨到了放学,众人便鱼贯而出。
回到宿舍考了勤,和煦才意识到已经分了新宿舍了,新宿舍里的氛围,有些不尴不尬,好就好在他们人多,话题很快就引了出来。
和煦收拾完,爬到床上,看着自己架子上放着的那一摞好东西,有了想法。
宿舍里的同学都介绍了一下自己,和煦有他自己的估量,4个原班的不用说,8床和宋琛,应该都挺好相处的。至于7床,已经说了他有洁癖,平时交流注意一点就好了,总之,新宿舍还不错。
熄灯号一响,和煦倒头就睡。
他入睡速度极快,完全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
天光大亮。
夏逡巡眯着眼,根本不想动弹。
宋琛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条死鱼。
起床号终于响了——终于响了。
夏逡巡翻下床,关上宿舍门,打开厕所灯,又钻回了被窝,陷入了浅眠。整个宿舍重归于寂。
直到大宿管扯起喇叭开始喊,才有人陆续起了床,顶着深浅不一的黑眼圈开始洗漱。
等到和煦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没有人说话,只有牙杯接水和人吐泡沫的声音。
“怎么没人说话啊?”和煦凑到夏逡巡旁边,小声发问。
“跟我扯垃圾袋去。”夏逡巡拽着和煦往楼道里走。
“昨天晚上,有人打呼噜。”夏逡巡惨笑着,“交响乐,一直到12点09。”夏逡巡咬牙切齿。
“我怎么没听到?”“你睡得那么快,能听到就怪了。”“也是,那……很大声吗?”
“你说大不大?”夏逡巡用两根指头指着自己的眼眶,“昨天晚上,我每过两分钟就看一次表,本来我入睡就慢,我以后怎么办啊?”
“谁打的啊?”和煦扯了俩垃圾袋,跟夏逡巡往回走,“我听了一晚上,8床和刘默涵。”
“那你戴个耳塞?”“有个屁用,我直接等死。”夏逡巡推开宿舍门,往里进。
一进去,正好看见宋琛蹲在地上穿鞋,而别人都坐在床上穿。
“你什么毛病,我又不是不让你坐。少装的可怜兮兮的,坐我床上穿。”夏逡巡抱着胳膊,打量着地上的宋琛。
宋琛无言,只好坐在夏逡巡床沿上,穿鞋。
和煦把垃圾袋塞在厕所暖气片后边儿,继续洗漱。
直到大宿管嚷嚷着再不出舍就把你们全锁楼里,才成群结队的跑出去。
等他们拖拖拉拉的跑进班,已经开始站立早读了。
袁猛林几乎是跟着他们的脚进的班,脸上带着愠色:“没有下次!”
和煦的早读,只背英语,因为和煦实在是赶前,不论选修必修的文言文古诗词,他早都背完了。
落到严劲耳朵里,就是和煦在叽里呱啦的背一些他见都没见过的单词。
归根结底,是和煦从来没学过音标,只能用拼拼音的方式读单词,所以听着怪。
一直捱到下早读,严劲也没能逃过和煦磕磕巴巴的拼读。
尽管和煦已经和严劲坐了三天同桌了,可他俩说的话,貌似还没夏逡巡跟严劲说得多。
和煦颇为苦恼。
今天是周日,要周一天的测,也不能说话。更苦恼了。
夏逡巡并没有放弃继续踩宋琛的凳子,时不时抖抖腿,再幽怨地看着同桌,也就是学委刘默涵。
“你小子,昨晚睡得好吗?”夏逡巡用一种宋琛也能听得见的声音,审判他的同桌。
“啊,还行。”刘默涵摸不着头脑,回了一句。
“哦,还行。但是,我睡得可不太行。”“啊!昨天忘了说了!我有时候会打呼噜。”
“有时候吗?”“对对对,我很少打呼噜的!肯定是昨天搬宿舍累着了,不好意思!”学委小同学忽然脸红起来。
夏逡巡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孺子可教。”
考完语物化,也就到了饭点儿。
睡前,夏逡巡满怀期待,安静地躺在被窝里,等待睡神降临。
在他即将陷进睡梦的恍惚间,轰鸣如期而至。
兴许是孩子今天周了一上午的测,用脑太累了呢?
他正打算忽略掉这层噪音,又一处声源发声了。他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