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法则》天水星

9、你愿意吗

　　“林瑾遇！”顾嘉年听到这句话突然拍了我一巴掌，喊道，“你神经啊！”

　　“好玩儿吗？啊？”

　　我傻笑起来，没有还手。

　　脸上是笑着的，实际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课铃响起，顾嘉年跨过教室门，跑向八班。

　　“走走走，”贾知章对一群男生说，“去围观哦，走啊！”

　　“走走走，快去。”

　　“快一点！”

　　他们走到八班后门，躲在那里看热闹。

　　“同学，麻烦叫一下刘念，让她去打水的那条走廊找我。”说完顾嘉年就跑去那条走廊。

　　“刘念！刚刚那个男生又来找你！”

　　她会去吗？

　　正当我紧张着，刘念走出教室，慢慢向打水处走去。

　　我躲在班门口，偷偷看着名叫“刘念”的女生走过来。

　　刘念留着长发，扎着马尾，是个瘦瘦的女孩子。

　　她长的很是可爱。

　　笑起来更是。

　　林瑾遇，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你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我扪心自问。

　　听说刘念成绩很不错。

　　人也很好。

　　人家比你强多少？

　　我悄悄溜到走廊拐角处，躲在那儿。

　　我想看看我放在心上的男孩，在他心上的女孩面前的样子。

　　离得有点远，我听不清楚他在讲些什么，而她又回答了什么。

　　我暗暗握紧拳头，又捏着自己的衣角。

　　我很纠结。

　　非常之纠结。

　　刘念，要不，你答应他吧。

　　顾嘉年，趁我只有一点点喜欢你；

　　趁梦才刚刚有个开头；

　　趁我还没来得及陷入进去；

　　趁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趁我还没有彻彻底底喜欢上你，趁喜欢你还没有成为我离不开的习惯；

　　趁我还可以放弃。

　　趁一切还来得及。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处，看着他站在刘念面前，手插在衣服兜里。

　　原来，我最喜欢的他张扬的笑也有腼腆的时候；

　　原来，他这么漫不经心的人也有紧张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好难受。

　　真的，很难受。

　　他的身上有着耀眼的光芒，而我站在阴影里，仰望着他。

　　我的王子，也是一个公主的骑士。

　　我像是在我简陋的阁楼里，打开窗户看见喜欢的王子扶着一位公主上华丽的南瓜车。

　　而我只能看着。

　　甚至不敢跑出小小的阁楼。

　　顾嘉年和刘念待了很久，我没看完他们最后的结局。

　　我不敢看。

　　我怕万一她答应了，当时的我站在旁边不知如何自处。

　　说实话，我不希望顾嘉年有喜欢的女孩，但是………我总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吧。

　　像是在心里泡了一杯满是柠檬的柠檬汁儿，酸到苦涩。

　　那一天，我看什么东西，眼睛上都像蒙上一层灰色的滤镜，怎么也看不清楚。

　　心里变酸了，鼻子也不争气地一酸，眼睛痒痒的，泛起潮湿。

　　秋日凉飕飕的风吹得眼睛里的潮湿有结冰的冲动。

　　我默然回班，趴在桌上，用桌上刻意堆成小山的书挡住自己。

　　哪怕是过了几年，我也不知道那天两个人的结局。

　　我始终不敢问。

　　我想试试。

　　我想放弃了。

　　反正也才刚刚开始。

　　“嘘———小声点，”男生们骚动起来，“顾嘉年回来了。”

　　我立刻转过头去，看向从后门慢慢走进班的人。

　　顾嘉年依旧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戴着卫衣帽子，随意地低着头走进班。

　　“欸，怎么样哦？”多事又好奇的男生们此时齐刷刷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顾嘉年抬起头说。

　　“别装了好吧？”余仲马问道，“表白那事儿，怎么样？”

　　“什么表白？”顾嘉年摘下卫衣帽子，“我和她只是朋友。”

　　“呵，”男生们集体翻了个白眼。
　　有些不知所以然的同学见后门这边吵吵闹闹的，也跑过来当吃瓜群众。

　　因为他们知道，顾嘉年这个人人脉广，人缘好，哪个年级的人他都认识一些，再者，顾嘉年这个人本身就是以做多了奇奇怪怪的事儿出名的，他的瓜能不好吗？

　　当他们知道顾嘉年表白的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千变万化，精彩十分。

　　“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啊？”

　　“刘念，”顾嘉年随手从黑板槽里拈起一支粉笔，在黑板报上找了个空位，抬手写下“刘念”二字。

　　“再说一遍，我们是朋友，”顾嘉年放下粉笔，“什么表白？都是不存在滴。”

　　周围一片唏嘘声响起。

　　“能不能不要在黑板报上写字？”我走到顾嘉年身后，心中满是不悦。

　　“哎呀，等一下啊。”顾嘉年头也没回，面对着男生们。

　　“擦掉！”我提高音量说道。

　　“急什么哦？”顾嘉年和杨一昆他们一起问道。

　　“这么急干嘛？”

　　这个问题一问，我愣住了。

　　就是很不爽。

　　“马上………要检查了，我……怕你们忘了擦。”我支支吾吾的，找了个自认为没啥问题的理由。

　　“哦晓得了。”顾嘉年抬手擦掉了刚刚写下的名字。

　　我挪回座位，自始至终我没有看到顾嘉年的表情。

　　我真的看不透他。

　　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天色的夜行衣还没褪干净，在校园里留下一条郁郁寡欢的影子。

　　晚自习下课，我背上有些沉重的书包走向校门口。

　　一路上，我一眼也没再看顾嘉年，只是低着头自己走着。

　　到了校门口，我坐在石头圆球上看着车水马龙，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等着家长的车。

　　“滴——滴——”一辆黑色的车停下来，车窗摇下，我看见妈妈在向我挥手。

　　我几步跑过去，拉开右后方的车门坐了进去。

　　“你的书包带子挤到我了！”妹妹不开心地对我说。

　　我不想理她。
　　“哼！”妹妹叉着腰说，“我不要姐姐了。”

　　说完又嘟囔一句，“我不喜欢姐姐了，我只喜欢妈妈。”

　　“………林瑾遥！你有完没完？”本来就烦躁，被她这么一搞，我更烦了。

　　“我书包又没弄到你！”我对她并不大声地吼，“我不稀罕你喜欢行了吧！”

　　“林瑾遇！”坐在车子前的妈妈突然吼道，“你干嘛！”

　　“两个人吵来吵去，你就不知道让着她一点吗？！”

　　“林瑾遥你也是！”

　　我们都不吭声了。

　　事实上我在心里抱怨：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让着她？

　　可我敢怒不敢言。

　　小孩子在家长面前就是渺小，就连没做错事被责骂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谁又管你是不是心烦意乱呢？

　　我们长大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我们最讨厌的大人的咄咄逼人的模样去训斥自己的孩子呢？

　　我看向窗外，窗外是明明灭灭的霓虹灯，隐隐绰绰闪着光。

　　一路沉默的回到家，我把书包放在房间的地板上，关上门坐下。

　　从书架上摸出一面小镜子端在手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小的时候也是被人夸过的，说我眼睛好看。

　　可现在这眼睛被厚厚的眼镜片遮住，再加上长胖了许多，眼睛已经没有以前有灵气了。

　　怎么说呢？

　　镜子里这人长的吧，不算漂亮，但也不算丑，就挺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丢在人海里不可能一眼找到。

　　圆圆的脸，不大不小的眼睛，被晒的已经不是很白的肤色，刚刚长到下巴的蓬蓬的短发。

　　就是一个在电影里跑个龙套的标配。

　　在主角身边一闪而过，或者擦肩而过许多次，但仍然没人记得容颜的配角。

　　其实………我觉得，我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从来不会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感叹什么“沉鱼雁”，也不会去想着“谋权篡位”，做一个大家都不认同的主角。
　　所以我从来不奢望什么。

　　但我应该也有喜欢的权利吧。

　　我知道，像刘念那样的女孩真的很惹人喜欢。

　　她和苏锦叶一样，她们在我心里就是身边总有骑士的公主，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灰姑娘。

　　而且，还不是遇到了仙女教母的那个善良的“辛蒂瑞拉”。

　　然而，我遇到了一个本不会走进阁楼的王子。

　　然后我喜欢上了他。

　　于是，我想走出阁楼去看看他，但是，当我走到湖泊前，看到荆棘丛后面的王子和身着华服，戴着王冠的公主时，我立刻转头跑回那一方小小的阁楼，站在窗边探头远远眺望。

　　可我就快要看不清楚了。

　　我想要越过荆棘丛去看的那个王子，现在拨开荆棘去和他的公主殿下会面。

　　他来当她的骑士。

　　但是啊，他说他们只是朋友。

　　林瑾遇，你信吗？

　　你信吗？

　　你相信吗？

　　你真的相信吗？

　　我扪心自问。

　　不好意思啊，我相信。

　　既然是顾嘉年自己说的，我就会相信。

　　不管是比宝石还真的真话还是比塑料还假的假话，我都相信。

　　哪怕那句话满是破绽。

　　哪怕那是一句漏洞百出的话。

　　哪怕那句话没人觉得对。

　　但是我相信。

　　林瑾遇无条件相信顾嘉年。

　　不知道那位愿意拨开荆棘丛的王子殿下，愿不愿意多一个骑士？

　　多一个相信你的，站在你这边的骑士。

　　这个骑士，不需要你长途跋涉，不需要你受伤。

　　她会牵着一匹白马来找你。

　　敢问那位王子———

　　王子殿下，不知道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