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依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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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叶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
眼前一双金丝盘龙云靴，干净得不染纤尘。白锦云纹长袍随意铺开，均匀覆盖在紧实有力的躯干之上。三千青丝肆意落在肩头。
耳边传来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眼前的男子单膝弯曲，手撑着半边脸，饶有兴致看着温叶的一举一动。男子并不着急，半张脸上覆盖着古铜制作而成的狰狞面具，下半张脸隐约能看见流畅度下颌，以及那双如同鲜血染就的红唇。
“醒了？”
温叶抿着唇，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几。暗炉上正温着茶水，上面飘开缕缕青烟。
男子抬着胳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着碧玉茶盏，仿佛一件优美的艺术品。就这么静静看着温叶：“想喝？”
温叶点了点头，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随后将杯盏放回原处。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的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探究：“我们见过的。”
男子身形一愣，重新回到最初的慵懒姿势继续躺下：“喝了本座的茶不算，还想与本座攀上关系？”
温叶不可置否，这话听上去虽然唐突，但却不是没有道理的。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也不是出于无心。
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醒来的那瞬间，这个男子的身形、手这些无法改变的东西，总是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但这种感觉缥缈无边，就像在云雾当中，奋力去抓住一根游丝。
温叶从神游之中回过神，重新审视着面前的男子——慵懒、神秘、强大，他的周围似乎在无形之中隔开一道屏障，将除了自己在外的所有东西都隔绝在外。谁若是胆敢靠近半分，便只有死无全尸的下场。对于她来说，是再危险不过的存在。
但是温叶心中却莫名相信，他不会加害于她。至少现在不会。
原因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女人的直觉。
见温叶迟迟不开口，神秘男人唇角勾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微微沙哑的嗓音之中，带上了几分兴致缺缺。
“本座今日心情不错，不追究。”
说罢，端起方才温叶用过的杯盏，重新倒上一杯，一饮而尽。似乎在掩饰自己本就有些失落的情绪。
见温叶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冷笑道：“怎么？这么快就爱上本座，连喝个水也要盯着？”
“阁下手中的杯子是我方才用过的。”温叶只是轻快地提了一嘴，随后便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神秘男人微微一愣，视线从杯盏移到温叶身上，眯着眼睛：“如此说来，本座倒是要多谢你提醒。”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僵持不下的怪异气氛，四目相对，谁也不遑多让。谁也不肯率先开口。
“无夜。”
温叶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无夜。
温叶在心中呢喃，同她的名中有一个一样读音的字。念出来的时候，心中总有种微弱的共鸣，让她的心微微地颤抖着，又有一些寻不见缘由的失落。
不是那个人。
“无夜阁下辛辛苦苦将我从婢女眼皮子底下掳走，想必定是有备而来。既然要谈条件，阁下何不再真诚一些？”温叶斟酌用词。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只慵懒的豹狮，此时是酒酣饭饱，兴致缺缺。架不住什么时候喜怒无常，动手拧断了她的脖子，也是极有可能。
心中如此想法，面上却还是一副镇定不过的模样。只是不时咬住的下唇，让温叶彻底暴露出来。
这是她思索时的小习惯。自幼就有。
无夜看在眼底，眸色变得深沉了些。
“真诚？本座与你初相识，何来真诚之说？三岁小儿也不会如你一般口吐狂言。”换了一个似乎更为舒服的姿势，无夜继续道：“若是你当真说出之所以然，本座不介意送你个人情。帮上一帮也说不定？”
修长的指尖在木质小几上不断敲动着，表示男人的心情不错。自她醒来，他的视线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眼前这个谨小慎微的小狐狸，处处不露出一点马脚，情绪也都藏得好好的。若是换做寻常一般人家的女子，发现自己一觉醒来与一陌生男子共处一室，早就闹得不成样子。
难得她还能如此镇静。
男人眸中的兴趣，转化为浓厚的欣赏。
他知道她如今身处险境，若是哄得他开心，帮上一帮，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听到男子如此说，温叶心中早已经不知道转了几百个来回。
帮？眼下正有一件事。瞧他非富即贵，又如此自信，说不定真有解决之法。届时若是李准他们真的不能查有所获，这也不失为一个备选之策。
只是这男子究竟谋求的是什么？
金银财宝他定是不缺，乍一眼看去，这马车之内无论是百年建盏，还是千年木几，亦或是沉香佛珠，更有甚者，他身上的一件白袍，恐怕都是上百金之数。寻常的达官贵人之家，不定能用得起，就算是有银子，有些东西也是无价之宝。
就如他身上这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用银子是买不来的。天然的上位者，甚至……
温叶的心沉了沉。
那么权势？如今她家道中落，也无法许诺他升官腾达。就算是能够，他也不见得看得上眼。
一时间，温叶竟有些看不透眼前的男人。
眼中带着迷茫，直勾勾看向面具下的那双墨色的眸子。
两人谁都忘了移开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空气之中，只剩男子身上若隐若现的沉香香气与炉上飘飘袅袅的茶香。
“看够了吗？”男子嘴角的弧度大了起来，眸光只落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有那张微微张着，像是欲拒还迎的樱桃小口之上。他无端有些烦躁起来：“看够了就管好自己的眼睛。”
温叶移开视线，不懂他无故恼了是为何。
一面垂下脑袋默默思忖。
一路颠簸，温叶不曾整顿衣衫。发髻有些凌乱。不知道这副模样落在无夜眼中，着实可爱得打紧。从来人只有在他面前战战巍巍，不曾见过这样松弛的。
寻常……见她都是眉头微锁，这番闹腾，倒是能见过许多从前不曾见过的模样。
温叶不知道无夜的心思，思绪流转之间，只想着快速脱身回到驿站 ，碧水此时恐怕着急坏了。
正欲开口，陡然间原本正常行驶的马车一声嘶鸣。
似乎马儿受了惊吓。温叶闪躲不及，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扑了过去。登时只觉与一阵淡香扑个满怀，面上的青丝仿佛一张大网，将她整个网罗住。
腰间横贯着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
无夜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愠怒，胸腔里的震动传到温叶掌心中，异样的情愫在心中蔓延开来：“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马车之外的人听到。
“主上恕罪，路上无故闯进来一只兔子，马儿受惊。”半晌未曾听见主上声音，驾车的小厮挠了挠脑袋，诚惶诚恐继续坐回原位。
马车内，温叶懊恼，为自己没能抓住东西，又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已经稳住了车轿，却还是不肯松手。
“放开。”温叶的声音大了些。
无夜放在她腰间的胳膊，稍稍动了一下。察觉怀中之人整个僵住，嗤笑一声。古铜面具之后，那双看不见的眸子紧紧锁住怀中的芙蓉面。
“本就是你自己扑过来，本座救了你，非但不领情，还如此对待本座。”无夜轻啧了声，靠近她脖颈间，嗅了嗅。
这亲昵的动作，让温叶想起还在相府时，别人送给自己的那只牧羊犬。聪明伶俐如同六岁孩童，一若缺乏管教，便开始无端使坏。
“若是本座不放，你意欲如何？”
一句话让温叶心中警铃大震，她与一陌生男子单独关在马车之上，已经是违制。若是再这样下去……
“方才事发突然，阁下还望自重。亦或者，这就是阁下的条件。”温叶将自己的脸藏在暗处，害怕旁人看见自己面上的飞红。又始终与他隔着一些距离，更害怕自己心中快要大出天际的心跳被他听到。于是她冷静地说道。
胸口处却因为五味杂陈的情愫，眼底微微发酸。
无夜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她的侧颜。只觉得她的冷用什么也捂不化。用在她身上的力渐渐松了。
“你这么想本座？”无夜冷笑着张开双手，大有任君来去的意思，在温叶离开的前一刻，张口一字一句道：“京中贵女，果真名不虚传。”
温叶大为震惊，迅速与之拉开了距离。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谁也不曾说话。窗外的风呼呼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只有车轱辘在地面上留下的撞击声。
无夜看着她面上五味杂陈，心中有种报复的快感，见到她如此难受，又觉得甚是没意思。仿佛谁抓住了自己胸腔中空荡荡的寂寞，拽了一拽。
牵一发而动全身。
见无夜迟迟不语，温叶冷笑。
她的尊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被他羞辱，就像一个笑话。
“停下，我要回去。”
无夜重新看向她的脸，更觉得冷了。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天堑。她始终有所依傍，此时就像一个上位者，对他发号施令。
而他，没有半点反悔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依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