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同人——一念之间》芝鹿

1、一念之间

　　安欣在审讯室见到高启强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
　　几十年前的高启强还是个鱼贩子，那时候的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说话磕磕巴巴，而现在的他是强盛集团的总经理，几个回合间不仅做到口蜜腹剑，刀枪不入，还能侃侃而谈。这是进化成终极形态了。
　　几十年前没能办掉高启强，往后只会变得越来越棘手。他就像条滑不溜秋的鱼，甩甩尾巴就能逃脱法网。
　　这次依然是证据不足，放人。
　　“警察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可不能抓我这种知法守法的好公民。我和你们安警官也算是老相识了，这一点，他最了解我了。当然，如果案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配合。”高启强积极表态。
　　安欣盯了高启强半晌：“话是没错，就是说话的人错了。”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坏人。做了坏事，就别指望自己天衣无缝。”旁边的警察意有所指。
　　高启强愕然，下一秒却见安欣笑了起来：“怎么还不走，审讯室待上瘾了？”
　　高启强见状也笑了：“开我玩笑是吧？真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那我走了。安警官，回见啊～”他晃了晃手机，像是全然不在意安欣的挤兑。
　　安欣回他一个假笑。
　　高启强是块难啃的骨头，他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高启强回家的时候，看到了楼梯口的安欣。
　　安欣拎了拎手上的菜：“蹭饭。”
　　高启强开玩笑：“连我电话都不接，难得啊～”他打开门，“进来吧。”
　　酒足饭饱，聊了些往事，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正题。
　　安欣道：“老高，你不想踏实踏实吗？”
　　高启强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但又迅速恢复如常：“下次你来，我请你吃猪脚面——我怕要是你加入了指导组，我们就没法像现在一样一起吃饭了。”
　　又来了。面对这样的问题，高启强每次都岔开话题，连理由都不换一个。
　　安欣无奈：“你就那么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你要听实话吗？”高启强看了他一眼，笑了，“想。”
　　每天都想。
　　安欣反省，是不是自己关心高启强关心得还不够。可他自问无愧，还要怎样努力，才足以令高启强改邪归正？
　　高启强仍试图转移话题：“下回我们吃饺子吧。饺子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哎，说起来，火锅也不错……”
　　吃吃吃，又是吃！
　　多次说服无果，再加上酒意上头，无处宣泄的无力化为烦躁，安欣揪住高启强的领子：“我不想在审讯室再看到你——你明白吗，高启强？”你如果把我当朋友，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高启强没挣扎，任由他抓着领子，神色淡了下去：“我没得选。”
　　安欣反问：“是吗？”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光明磊落，好像别人过得辛苦是他不够努力似的。”高启强顿了顿，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安欣，你是个好人，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大多数人踩高捧低，欺软怕硬。那些人以前都是怎么对我的，你也知道。我从在菜市场卖鱼，到成为白金瀚的老板，再到强盛集团的总经理……我辛辛苦苦，就是为了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让我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我难道做错了吗？”高启强有心想做个体面人，但却忍不住越说越激动。
　　安欣却比他更激愤：“别明知故问！什么留恋家人的温馨，朋友的情谊，不过是你的贪欲作祟。”
　　“在菜市场卖鱼的时候，你虽然贫穷，内心仍是善良的。后来，你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你的良心却渐渐泯灭了。你干了多少坏事，还要我一一列举吗？你想要阖家团圆，别人难道不想吗？！你讨厌那些仗势欺人的人，可你却成为了你讨厌的那种人！欲望是无底洞，永远填不满的。从前你还有家人做挡箭牌，可他们不在以后，你停手了吗？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会感到满足？”
　　高启强无言。
　　“你曾有过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安欣松开高启强的衣领。
　　亲情，友情，爱情……他几乎舍弃了一切。这么多年来他孤军奋战，只为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安欣推门出去前，只留了一句话：“高启强，你知不知道？你背弃的，是我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光明。”
　　大门关上，带走了最后一丝光线，高启强坐在黑暗的屋子里。
　　--“安欣，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曾经是。”
　　善恶难辨，正邪两端，你向着光明，而我坠入黑暗。

　　又是一年除夕。
　　在指导组的带领下，强盛集团涉黑等相关证据链已然充足，逮捕高启强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得到高启强在旧场街老屋的消息后，安欣和其他警察即刻赶往目的地。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高启强正独自坐在桌前吃饺子。
　　他看见警察时毫不慌乱，甚至还客气地邀请对方，“大过年的，警官们都辛苦了，吃些饺子再走吧～”
　　一旁的警察出示逮捕令：“高启强，这是逮捕令。”
　　高启强表示配合：“我能最后跟安警官聊聊吗？”
　　安欣点头。
　　高启强开口道：“我一无所有了——就像几十年前一样。”
　　“但那时候的我比现在幸运，有小盛，小兰，还有你。”他笑了一下。
　　在小盛坠楼的那天，高启强曾和安欣在某个十字路口擦肩。
　　坐在车里的强盛集团总经理，望见抱头痛哭的交警。
　　安欣。
　　他见证过他风光无限的时候，也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在同一个十字路口，他失去了家人，他失去了战友。他们像两条线，曾在某个点交汇，然后永远地背道而驰。
　　大概是人老了。拥有的越多，却越怀念以前。
　　他怀念卖鱼摊前的那把椅子，怀念他们面对面一起吃饭，怀念……好多好多。
　　“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到头来，还是发现饺子最好吃。”高启强低头笑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安欣不为所动，只是望着他：“只可惜，以后吃不到了。”
　　二人对视，终是无话。
　　高启强被带离老屋的时候扭过头来，此时除夕夜的第一声烟花正好炸响。
　　“安欣，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