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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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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都城落雪,温氏出征。
宋文帝站在城墙上,看着皑皑白雪在空中飘零。身旁的皇后不禁开口:“如今正值仲夏,怎的忽然下起雪来了。”
“夏日落雪,是什么……”
“是凶兆。”
宋文帝话还未说完,就被温书瑶打断了。
“是凶兆。”温书瑶看着城墙下的士兵,又复述了一遍。她的眼神空洞,似没有了生气。
“阿父阿母不能出征,不可以。”
说完,她便转身跑下城墙,边跑边喊,“阿父阿母”,听起来刺耳而又凄凉。
宋寻年拿伞,也跟了下去。
温书瑶看到阿父阿母就往二人怀中扑,只是不知被何物绊到了,摔跪在地上,她的眼里已经有了些泪水,可她只是摇头,嘴里嘀着:“不可以,不可以”。
宋寻年只撑着伞站在一旁,防止雪落到温书瑶头上,除此外他什么也没说。
二人安慰了一会温书瑶,温母便抬头看向宋寻年,道:“希望我们二人不在的时候,太子和圣上,能好好对待我们的子女。”
宋寻年看看正在抹眼泪的温书瑶,低声应道:“会的。”
一刻钟后,军队启程
温书瑶明显冷静多了,没再说什么,只是看。
看什么?
看雪,她看着雪飘落,融化,又飘落。
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说什么,又没说。
“阿瑶。”
“嗯?”
“我在,我一直都在”
“……”
“不哭了,好不好”
四年前,初雪。
那日正好是大公主的生辰,温氏一家受邀入宫,在赴完宴席后,大公主领着几名孩童到后花园去赏梅。
由于雪落地后立马就消融了,地面十分潮湿,有的地方还结了层薄冰,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不知道后面的几人是在做什么,时不时有人跑到温书瑶前面,有的还会撞到她。突然,背后有人重重地推了她一把,温书瑶整个人往前摔去,好在她及时伸出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脸着地。
走在后面的宋寻年看到后,立马跑来查看情况。原本并没有多痛,可在宋寻年不停的追问下,温书瑶莫名地感到委屈,眼泪已经占满了她的眼眶。
“这……别哭呀,怎么就哭了。”
宋寻年有些惊慌失措,想伸出手帮忙抹眼泪,但又缩了回来。
“不哭不哭,没摔破相,以后会有人娶你的。”
温书瑶不说话,只是抹眼泪,可眼见着眼泪越流越多。
“别哭啊……我要你!我娶你好不好,我让你当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
温书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着宋寻年不作声
“不哭了,好不好。”
“阿瑶?”
温书瑶回头,只能看到宋寻年的侧脸,宋寻年的长相在都城中不算出众,但有一股特别的少年气息,大公主曾经戏称他“长不大”。
“怎么了?”
宋寻年转头,嘴角挂着笑。
“看你在发呆,叫叫你。”
温书瑶笑笑,说道:“幼稚。”
返程的路上,温书瑶时不时叫一声宋寻年,宋寻年也只是一声声地应着。
温氏姊弟二人自然是住进了宫中,平日里肃静的皇宫如今也是热闹起来了。
尤其是三公主,年纪与温秋岚相仿,都小温书瑶两岁。而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年龄,于是她便明拜访二人的注处,美名其曰“增进交流”。
直至这日,温秋岚实在是被打扰的静不下心来,语气就鲁莽了些,而三公主也是受不得委屈的主,哭着跑了出去,还喊着不要理再也不理温秋岚了。
温书瑶本在阅读军书,听到动静就来看,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也是怒气上头,大喊了一声温秋岗的名字。温秋岗从没挨过骂,尤其是他的阿姊。在他的印象中,阿姊从来不会生气。
温书瑶只觉得鼻子一酸,还未开始训斥,眼泪便涌了上来。
“虽然圣上说,就把这当自己家,但公主臣子终究尊卑有别。”
“我们如今活着,是因为阿父阿母活着,是因为我温氏的功绩。”
“可功绩都是身外之物,有心之人若想杀我们,我们就活不成。”
“我们如今是寄人篱下,这不是我们的家。”
“若圣上想,我们可以死在这,无声无息,直至尸骨腐朽。”
“除了家里人,没人会无条件对你好。”
“……”
温书瑶边说边哽咽着。
她曾偷听到过朝中大臣对温氏的议论,被文官的子女欺负过,辱骂过,偷偷闯入过温氏祠堂,见过纨绔子弟的蛮不讲理。
她明白,世态炎凉,千人千面。
“女公子,太子来了。”温书瑶的侍女,沅萝,隔着屏风禀告着。
“不见。”
“不见谁?我吗?”大厅内已经传来了宋寻年清朗的声音。
温书瑶垂眸看着温秋岚,转身进了偏殿。
另一边,沅萝看着自家女公子进了偏殿,便又出来,向太子禀告道:“女公子不想待客。”
宋寻年看向屏风,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查看,却只看见温秋跪坐在那。
宋寻年手搭在屏风上,头靠在手上,问道:“这是怎么了?姊弟两吵架了? ”
宋寻年本只是开玩笑,温书瑶对她这个弟弟可上心了,她宁愿和宋寻年吵,也不会和她弟弟吵,所以宋寻年此刻脸上带着笑。
“不是”温秋岚没有转头。
宋寻年刚想问那是怎么了,就听到了后半句。
“是被阿姊训了。”
两刻钟后,温书瑶出了偏殿,就看到宋寻年和温秋岚并排坐着,看样子是宋寻年在教温秋岚读书。
听到脚步声,宋寻年抬头,看见温书瑶以后笑了笑。
“你怎么还在这?”温书瑶问道。不过她也不想知道回答是什么,所以问完就往外走。
“母后让我来喊你们姊弟二人去嘉欣殿用晚膳。”
宋寻年领着温秋岚跟了出来。
温书瑶有些不耐烦,转身却对上了宋寻年真挚的眼神,她移开目光,看向温秋岚。
温秋岚有些后怕,往宋寻年身后躲,宋寻年伸手挡了挡温秋岚,同时满脸笑意地歪头,看向温书瑶。
“别生气了,走吧,去见母后。”
嘉欣殿内。
虽说前两日刚见过二姊弟,可皇后还是对二人稀罕的不得了,在用晚膳的时候不停的往二人碗里夹菜。
“阿瑶,多吃点,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可不能太瘦了。”
温书瑶不停地道谢,还抽空看了一眼宋寻年。宋寻年感受到视线,冲温书瑶眨了眨一只眼。
温书瑶撇撇嘴,不去理会,宋寻年转头就给温秋岚夹菜。
“秋岚也要多吃点,以后记得要保护阿姊。”
温书瑶夹菜的手一顿,“叮”是玉镯落地的声音,温书瑶看向右手手腕,空空落落的。
“阿瑶?”
听到皇后的声音后,温书瑶才回过神来,她冲皇后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看来得去祈年寺看看了。
温书瑶这么想着。
温书瑶再次登上了祈年寺,首先印入眼帘依然是挂满了愿望的樟树。一旁正在扫地的小和尚见到她,便走上前来,拱拱手,问道:
“施主是来求什么的?”
“我有一事不解,想问问你们住持。”
“施主请跟我来。”
说完,那小和尚便引着温书瑶往住持院走。到了门口,那小和尚让温书瑶在门口稍等片刻,自己进去请示住持。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小和尚走了出来,请温书瑶进去。温书瑶双手合十,弯了弯腰,向小和尚行过礼后才进门。
温书瑶进门后,就看到住持坐在桌子旁,似是在等她,温书瑶同样行了个礼后,才在桌子的另一旁坐下。
“施主是来问玉镯的事吗?”
“是。这玉镯为何突然就碎了?”
住持双手合十,朝佛像的方向弯了弯腰,嘴里念道:
“阿弥陀佛。”
念完后方才转过身,看向温书瑶,缓缓道:
“当初施主与其家人来求平安时,吾发现施主命中带煞,恐会遭遇许多的天灾人祸。因此,这玉镯是帮忙挡灾用的。”
“只是这世间的悲喜祸福都是定数,无人能干涉。因此,这玉镯替你挡下的灾祸,会由另一人来承受。”
温书瑶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些,她继续问到:
“那是谁?谁会替我挡下灾祸?”
住持双手合十,闭了闭眼,道:
“越是亲近之人,可能性越大。”
温书瑶已经不记得在寺里跪了多久,她起身要走时,引路的那位小和尚拦住了她。
行过礼后,小和尚开口问道:“施主为何如此相信我们?都城中不少达官贵人都说我们是骗子。”
“人在走投无路之时,就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了。”
温书瑶看着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樟树,笑了笑,继续说到:
“起初我也是不信的,只是如今,我不得不信。”
温书瑶下了山,上了马车,沅萝坐在其身侧。温书瑶还在思考住持说的话,只是心里平静多了。
她闭了闭眼,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边疆的战场,横尸遍野。过了一会,又变成了江府,地上躺满了尸体,到处都是血迹,高悬着的红灯笼显得异常诡异。
温书瑶睁开眼,向一旁的沅萝问道:“阿父阿母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
“……”
“女公子不必太过担心了,主公和女君必会大捷归来。”
温书瑶摇摇头,闭上眼,依然是那两个场景,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祈年寺内。
小和尚目送温书瑶下山后,转身就去找了住持。
“咚咚咚”。
“进来吧。”
小和尚进门后,没往前走,只在往持身后行行礼。
“想问什么?”
“刚刚那位施主……似乎是武将之后。”
两年前,他下山去化缘时,见到过她。他还记得她给了他买了两个馒头,他才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是,温氏的后人。”
“佛祖又怎么会听取武将的心愿,杀生可是……”
住持看向佛像,又闭了眼,双手合十,微微弯腰,道:
“心诚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