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刀巴上色

1、雪白的初遇

　　晋国十七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冬日寒风凛冽，边陲小镇上——

　　“从心你手可真巧，这烧鸡是我刚做好的，你拿着吃！”

　　“你也太客气了，张婶！”善从心一边说着一边眉开眼笑的接过了冒着腾腾热气的烧鸡。

　　“我光闻着就已经流口水了，婶子你手艺真好！”

　　……

　　昨夜的雪下了一整夜，压塌了张婶家的鸡窝，善从心帮完忙出来时，路上的积雪仍未化开。

　　提着婶子给的烧鸡，善从心在回去路上慢慢悠悠的走着，路上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一旁小黑在善从心身边激动的摇着尾巴，嗅来嗅去，却在一个转角处突然安静下来，朝着一处地方奔了过去。

　　“小黑！回来！”善从心唤着，一步一滑的追了上去。

　　雪路很滑，但小黑步子轻盈不一会就停在一个“雪人”身边，雪人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层白茫茫的雪。

　　善从心忙上前将人扶起来，用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晃了晃对方的肩膀。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救救我……”用尽全力吐出这句话后，男人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还活着”善从心想着，缓缓拨去那人身上薄薄的雪，一张清俊的面庞顿时映入他的眼中。

　　男人眉如墨画，五官分明，被雪浸湿的墨发软软的趴在自己的手臂上，轻闭着的双眼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却又眉头轻蹙，浑身冰凉，唇间没有一点血色，让本就雪白的皮肤显得苍白。

　　这几日因着天气寒冷，大雪封山冻僵在路上的人不在少数，善从心遇见了便都会救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位容貌不凡的公子，顺手将人裹紧抱回了自己的小屋中。

　　小屋不大，但却暖烘烘的，屋中的火炉呼呼的着着。善从心拿来雪为这位公子的腿搓了一遍，替他换去被雪打的湿漉漉的衣服时，才发现男人腹部有伤还化了脓，便急忙起身去寻村中的李大夫了。

　　李大夫在镇上常常帮村民们看一些小病小痛，是一个非常和善的小老头儿。他来后为受伤的男人消毒了伤口，包扎了一下后递给善从心一些药，嘱咐着：“记得按时换药”，就回去了。

　　——

　　日域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了这陌生的房子和一个安静酣睡的黑狗，心下一惊，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下去便准备逃走，但只是刚一起身小黑便睁开了眼睛盯着他站了起来，嗷呜了一嗓子却没有扑过来的意思。

　　日域向腰间一摸，衣服已经被换掉，那把在腰间护身的匕首也不见了，便抄起一旁的板凳，看小黑没有伤自己的意图，便开始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的衣服正在方桌上搁着，便拿在了手里。

　　小黑的叫声引来了在厨房做饭的善从心，他端着几样清淡小食刚推门而入时，便看见了这与小黑对峙的日域，听见响声后的他正神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善从心轻轻撇了一眼日域，觉着这人虽然身形有些削弱，却有一种优雅矜贵的气质，盯着他的瞳似漆黑的夜色泛着冷意，深不见底。

　　“你是什么人？”日域的声音像破碎的冷玉，清亮中带些沙哑。

　　对着紧绷的日域，善从心轻声安抚：“我叫善从心，看你在雪地中晕倒，你让我救救你，我便把你带了回来，你身上的伤是李大夫为你包扎，李大夫是我们村的医生，他说你需要好好静养，还有……”

　　日域抬头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少年，少年的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有些撩人，说话的时候笑盈盈的，语调很轻，少年的身量很高，姿态娴雅却并没有什么压迫感。

　　日域听完善从心说的话后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这才发现伤口已经被处理的很好。

　　自己本不想与人有过多纠葛，躬了躬身冷冷开口：

　　“多谢善公子相救，此番恩情我定不辜负，只是现在我无力回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这有一件玉佩你先收着”说完放下了木凳，从原本的衣服里摸出一枚玉佩向善从心递去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告辞……”日域的声音很平静，背影像极了一头孤独的狼。

　　“等等！”

　　善从心本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在此刻却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叫住了他。

　　”我刚做了饭，吃一些吧，再说你的伤还没好，在这雪中行走恐是不便的，或者等雪小一些再走也不迟嘛”。

　　“不用……”日域坚定的说着，可肚子早已经诚实的响了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架不住善从心的热情邀约，不一会儿两人就都上桌吃饭了。

　　“你这人可真善良，就不怕惹祸上身？”

　　“谁能害我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捕快呢？”善从心笑了一下，干净的双眸里映出日域的影子来。

　　“对了，这位公子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一阵沉默过后，日域并不回答而是开口问：

　　“你是捕快？”

　　他目射寒光，语气也变得冰冷了几分，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不过是混口饭吃，这小小村落里哪有什么罪人，大都是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普通百姓罢了”善从心顿了顿又道；

　　“但这里的人都很好，生活也很自在。”

　　日域望着眼前的少年，松了手，他总感觉他有些不一样但也不再说话，默默吃着面前的饭来。

　　菜品很简单，热腾腾的土豆饼，小米粥配着咸菜和豆腐炖肉，还有刚刚张婶送的烧鸡。

　　食不言，两人现在倒是践行的很好。

　　良久，两人默默吃完了饭。

　　“饭菜可还舒心？都是一些粗粮，冬天也没什么荤腥……”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日域一路奔波，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我叫日域”

　　在善从心起身收拾碗筷时，日域开了口。

　　“好，我记下了，若是日域公子需要，到可在我这里住下，等伤好了再走也不迟，毕竟帮人帮到底嘛！”善从心总感觉日域这名字拗口，却没多想。

　　“我如今……身无分文……付不了你……”

　　“就当是交个朋友”，善从心打断了他，“再说了我正缺个帮手，帮帮我吧！”说完他望了望日域，对面的人身子可能已经暖和了起来，唇色已不再苍白，变得红润起来。

　　但其实他一个小捕快又有什么事情呢？善从心看着迟疑的日域，继续说：

　　“我怕黑，你可同我去守夜？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很方便”。

　　日域看着眼中亮晶晶的善从心便没有再拒绝，毕竟自己真的是无处可去，低声道谢后走到了院子中，想看看有什么忙可以帮他的。

　　——

　　善从心看着院中有些笨拙，不大熟练劈着柴的日域，便想起了刚到这的他自己。

　　那时的他是只是刚穿过来的富家少爷，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突然要自力更生便有些陌生，但好在以前的他好玩，什么都能来两下子，所以勉强也算是生活了下来。

　　他看着将柴墩砸的邦邦响的日域觉得十分有趣，摸了摸手中的玉佩，走上前和他搭话。

　　“日域公子，既然你帮了忙，这玉佩你拿着吧！”善从心笑笑说着就将玉佩往日域手里塞。

　　“不行，这玉佩可抵我的房租，也能换一些钱来付你”

　　善从心摆了摆手。

　　“那粗茶淡饭能值多钱？我看你这玉佩还挺贵重的，只怕我收了良心难安，况且你还帮了我忙，于情于理我都得给你提供食宿！”

　　日域当然是拗不过，只能收下了。

　　不过说来也怪，小黑对日域竟然毫无抵触，就这么安安静静接受了他的到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二人便踏上小镇的大路前去守夜。

　　一路上善从心说了许多话与日域解闷，但是日域也只是偶尔回答，相比话痨的善从心他便显得有些冰冷了。

　　月亮慢慢爬上了天空，洒下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出整个世界，满目是干净的白，月光柔和让一切都变得圣洁起来。

　　“这是你养的狗么？”日域对一旁跟着的黑狗起了兴趣。一开始他便觉得这只狗嘴巴尖尖的，耳朵还立着，实在不像一条狗，却对善从心服从的模样和狗一样。

　　“小黑应该是一只狼吧，当初我捡到他的时候只是一个小不点，它被李大夫家的狗叼着，我还以为是个小狗崽就给提过来了，当时它还呲牙咧嘴的……”

　　“小家伙一点大，但脾气却不小……”

　　善从心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日域抬眼看去是小黑咬了只兔子。

　　“我看它可怜，就给养着了，越来越大的时候，小黑嗷一嗓子确实给我吓了一跳”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起初小黑不服我，我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用实力征服了它，所以现在小黑可听话了。”

　　日域望着眼前的少年，竟对他生出几分信任来。

　　善从心似是又回忆起来什么，嘴角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我很喜欢那种很厉害的动物，我觉得把他们驯服之后，其中的成就感和安全感让我感觉就是很爽。”

　　“你从哪里来？”善从心问

　　“不知道……”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善从心不禁有些后悔。

　　月光映着日域的脸颊，照亮了日域雪白的面庞和冰冷的神色，善从心忽的觉得面前这男人有几分神人之资，而且散发出许多光芒来，让自己无法靠近只能仰望，这光芒掩住了他的眼。

　　善从心多年后想起这一瞬，或许自己在那时就对他动了心。

　　善从心是个很随和的性子，不一会儿就和日域渐渐熟络了起来，只不过是日域的话一直很少。

　　小镇很小，很快就转完了一圈二人便打算回家休息了。

　　直到两人看着屋内唯一的床后陷入了沉思，善从心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当时只顾着留住日域，却忘了自己的屋中只有一张床。

　　两人自心有灵犀一般静静看着面前的床，善从心受不了这夜的寂静，内心哭号：

　　“自闭了，忘了自己没多余的地方！！！装13失败，可恶啊！”

　　虽然心里哭号但善从心面色不显，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一个翻身先爬上床招呼着。

　　“希望公子不要嫌弃，等得空了我再搭一张床，今日就先凑合着吧！”善从心招了招手。

　　“不用麻烦了……”日域一路奔波，或许很早以前还会有些别扭，但现在有一处睡的都不错了。

　　两人简单洗漱后，就上床歇息下了。好在床很大，一人一半刚刚好。

　　就这么背对背睡着，屋中只有的火炉不时传来的爆爆声。

　　善从心有些难以入眠，毕竟这辈子以来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他偷偷望了一眼日域，看着日域瘦削的身体，蓦的生出一些心疼来。

　　“谢谢你……”很久很久之后，日域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着。

　　雪夜很静，身旁的呼吸声很轻，火炉中的光慢慢暗淡了下去，如此安静而美好的时刻让他渐渐放松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善从心听着逐渐均匀的呼吸在心底默默回了一声：“嗯……”他望了望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想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