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与雁翎刀》闲亚

24、（二十四）生死关头

　　那日的折磨之后又过了两日，但周云沛周衡父子再也没有出现。许幼怡在冰冷的牢房中无助等待，三餐倒是按时送来也不算难吃，只是命运的未知仍然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久久落不下来。许幼怡勉强安定心神，坚持调息，也算勉强得到些许恢复，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痛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那周氏父子很明显就是冲着宝藏才抓她来的，只要她坚持不说，那些人就不会要她性命，至于身体的苦痛则不值一提；但怕就怕在周衡的威胁，若是他们真的把严微抓来，那就麻烦大了。

　　不过往往人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往常那牢房铁门永远紧闭，只是送饭的时候会开一个底部的小窗。然而今日送饭的没有来，门却“吱呀”作响，被人猛然推开。两个问道居弟子面色冷漠地进了牢房，不由分说粗暴地抓起许幼怡的手臂，就把她往牢房外面拖。许幼怡猛烈挣扎：“我自己会走！”但无人理睬，就这么被半推搡半拖行地带到了上次那个让她受尽痛苦的地宫。

　　周云沛和周衡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但除了他们身边垂手站立的问道居弟子之外，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吊绑在刑架上，那人此时毫无知觉地低垂着头，浑身脏兮兮的满是血污，似乎刚刚经过了一场残酷的混战。

　　就算那人不抬起头来，许幼怡也已经认出了那人是谁，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恐惧与绝望将她包围。

　　一个问道居弟子端了一盆冷水，“哗啦”一声，对着那刑架上的人当头浇下。那人痛苦闷哼一声，茫然地抬起头来，果然不是别人，就是严微。

　　“严微！”许幼怡忍不住叫出声来，她看见她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神志已经不甚清晰，左脸颊上有大片青紫，也不知是不是周衡的杰作。这一切让许幼怡的心止不住地疼了起来。她一定受了很多苦，许幼怡想，不过她似乎忘了，自己受到的痛苦也许更多。

　　周衡站起身来，悠然地踱步到严微身边，手中折扇猛然合起，突然直直地点向严微上腹中央巨阙穴的位置，运用内功输进一大波刚猛内力，严微只感到一股气息在五脏六腑之间野蛮地横冲直撞，一时间疼痛难忍，直冲头顶，扯得神经嗡嗡作响。她闷哼一声，额上现出豆大的汗珠，终于忍耐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还好周衡此时已然收手，让她得到暂时的喘息，但疼痛仍然充盈在身体里久久不散。严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颓然下坠，牵扯着手腕上的铁链磨得生疼，鲜血顺着裸露的手臂流了下来。

　　此时许幼怡已经泪流满面，拼命挣扎想要冲上去，但她身边的问道居弟子毫不留情地死死钳住她，将她按在地上，让她根本无法活动分毫。

　　“周衡，你真是卑鄙无耻！”许幼怡咬牙切齿地大声骂道。

　　周衡冷笑一声：“这不过是小小开胃菜而已，我想，你应该不愿意看到她遭受更多痛苦了吧。”

　　许幼怡默然无语。少顷，她咬着牙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只要你别再折磨她了。”说这句话时，她已泪眼涟涟，眼睛只看着严微，好像这世间再没有别的人和别的事值得她去关心了。

　　周衡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面上一喜，赶紧开口发问：“你们魔教的宝藏究竟在何处？”

　　许幼怡面色痛苦，但并未迟疑，立刻答道：“那宝藏就在极乐岛上。”

　　周衡忙不迭地追问：“究竟在哪里？”

　　许幼怡此刻才略微思索，看起来颇为谨慎：“就在海中。”她看了一眼严微，又说：“你们把她放了，我就带你们去找。”

　　周衡大喜，随口应道：“好，我放了她，你带我们去找。”

　　但周云沛突然呵斥道：“衡儿，退下！”

　　周衡被这么一喊，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很听话地退到一边，只是脸上无法掩饰地出现了委屈的表情。

　　周云沛看着周衡，语气缓和了些：“衡儿，你太天真，莫要着了那妖女的道。”又转向许幼怡，冷笑道：“哼，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若是放了严微，你还会听我们的话吗？”

　　许幼怡沉默不语。

　　周衡这时脸上才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恨恨道：“若不是父亲英明，我便被那妖女骗了！”他又对许幼怡大声逼问：“快说，那宝藏究竟在哪里？”

　　许幼怡还未开口，周云沛已经站起身来，脸上显示出残酷笑意。“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轻蔑地撇了撇嘴，“看来不动点真手段你是不会招了。”

　　他不急不忙地走到严微身边，许幼怡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他便一扬衣袖，立刻有三根透骨钉从他的袖口急速飞出，不偏不倚地钉在严微身上，正中天枢、太乙、梁门三处大穴，力道之大，没入肺腑，深不可见。

　　只见严微受此一击，双目圆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这一声叫得许幼怡心如刀绞——她知道严微向来沉静隐忍，寻常痛苦不能撼动她分毫，最多就是沉闷的呜咽与皱眉的忍耐，然而此刻这人却发出这般惨叫，可见她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周云沛有意选择这几处穴道，是因为他精通点穴之术，这三处一同被点，便会触及人最敏锐的痛觉神经，制造出烈火焚骨一般的剧烈痛楚。

　　然而周云沛似乎还不满足，他阴险地笑了一声，笑得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一边手上暗暗使出内功，手腕反转，竟然将那透骨钉又慢慢地吸了出来——他有意放慢速度，于是对严微来说，这铁钉缓慢撤出的过程无异于钝刀子割肉，痛苦绵密而没有尽头，她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脖颈上青筋爆起，在铁链的束缚下拼命挣扎，又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更可怕的是，随着钉子完全移出，“咣当”一声悉数掉在地上，严微身上的三个血口却没有封闭，此刻汩汩地流出血来，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剧烈疼痛和快速失血让严微渐渐失去意识，她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头低垂下去，整个人无力地挂在刑架上，已经没了任何知觉。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周云沛丝毫不顾许幼怡的哭喊，反而似乎很享受他人的痛苦，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直到严微完全昏厥过去，他才停下手，负手站立，转向许幼怡，冷冷道：“你再不说，她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我说，我说，我全部告诉你们！”许幼怡已经泣不成声，此刻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够救严微，让她做什么都没关系。

　　“宝藏究竟在哪里？”周云沛步步紧逼。

　　“就在山峰背面的那处悬崖下面。”许幼怡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从那悬崖底部的海岸线入海，下潜数十米，你们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她说完之后，眼神直直地盯着周云沛，绝望地说：“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快点给她止血！”

　　周云沛先是面露喜色，随即露出恍然大悟之状，喃喃道：“难怪二十年前我们搜索了整个极乐岛都没有发现所谓宝藏，原来竟然藏在深海之中。”说着，他还是遵守诺言，手指在严微身上点了七八处穴道，伤口的血流立刻被止住了，只是那三个血洞看起来仍然十分可怖。

　　周云沛挥了挥手，两名问道居弟子走近刑架，解开束缚严微的铁链，于是毫无知觉的严微骤然失去支撑，瘫倒在地面上，依然不省人事。架着许幼怡的两人也松开了手，于是许幼怡手脚并用地向严微爬过去。她自己身上尚且有伤，刚才挣扎过于剧烈，哭得又几乎脱了力。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严微身边，立刻把那个毫无知觉的小脑袋搂在怀里，捧着她的脸，看到她脸上的青紫血痕，不由得痛哭失声。但还好，严微虽然仍在昏迷中，但还残存着微弱的呼吸，许幼怡用力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感到内心安定了些。

　　还好，严微没有死，她也没有死。

　　周衡这时走过来，在周云沛耳边阴沉问道：“父亲，宝藏的地点已经问到了，这两个人应该如何处理？”自然是指严微和许幼怡。

　　周云沛略微思索，脸上突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她们还有很大的用处。”他笑着看向许幼怡怀中紧闭双眼的严微，“尤其是这位严家少侠。”

　　周衡眼神闪动：“父亲的意思是？”

　　周云沛阴冷道：“严宇明不是找不到她的女儿了么？我们就送给他这个大礼。”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得好好包装一下。”

　　周衡疑惑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周云沛轻哼了一声，吩咐手下：“先把她们关入地牢。”又转向周衡，笑道：“衡儿，很快就有好戏看了——将会震动整个武林的一场大好戏。”

　　周衡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真是妙着，太妙了，妙得至极！”周衡拍手笑道，“我简直等不及看那严老头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了。”

　　周云沛也跟着他笑起来，笑了一会，他的笑容消失了，转向问道居弟子的时候，脸色已变得阴冷。

　　“就再给她们一点最后的相处时间吧。”他冷冷地说，“反正很快两个人就都活不了多久了。”

　　问道居弟子点头领命，随即几个人走上前来，粗暴地将许幼怡和严微拉扯开，各自架着她们一路拖行至最深处的地牢房间，不过一前一后把两个人扔进了同一间房，铁门在她们身后砰然关上，于是一切都黑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