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是个无底洞》颜峥

2、第 2 章 ①

　　①

　　晚自习结束后，雨下的更大了，砸到身上都能感受到痛感。雨幕连着夜幕，给路灯罩上一层雾，远些的景物都看不大清。

　　我和呆呆皮想到遗忘在水房的茶壶，纠结要不要去拎。

　　茶壶是生命之源。班级和宿舍都没有热水，因此我们都需要去水房接热水，为了方便，几乎人手一个壶。我们俩都不勤快，合用一个轮流接水，或者结伴接水，毕竟，水房挨着学校大门，下课十分钟去接水都要在铃声响的那一刻冲出去，不然下节课可能会迟到。为了方便，水房老板支持先刷卡，把茶壶放外面，等我们上课了，老板帮我们都灌满水，下一节课下课直接来掂。

　　现下，我犹犹豫豫实在不想冒着大雨去拎茶壶，猜测道：“也许水房老板会给我们拿到屋里？”

　　“那万一在外面怎么办？”她反问。

　　万一在外面就要淋一晚上雨了，再万一有人经过大晚上没注意踢一脚......哎呦，不敢想。我们站在廊檐下面像水房张望，企图看清纵穿操场外的水房门口，当然是妄想，白天都费劲，更何况现在水房已经关门了，那边黑漆漆的一片，看鬼都比看茶壶方便。

　　纠结半响，我们决定先回宿舍拿伞，再去水房一探究竟。

　　回到宿舍，呆呆皮扒拉出她那把紫色上面带白点的小伞，只找到这一把，我的和她的另一把双宿双飞，一起不见了踪影。

　　我们宿舍在五楼，下楼时，楼道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是楼梯被踩的脏兮兮的还积了水，因此要走的慢些防止滑倒。

　　我也说不清那一刻怎么想的，在缓慢的下楼时竟然雀跃起来，从未在这个点外出的我们就像程序执行了代码以外的事，是痛快的且自由的。

　　呆呆皮撑起了伞，有点小，我搂着她胳膊紧贴着她，在砰砰的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中出了神。

　　犹记得，儿时的我是极喜欢下雨的，经常仰头看着顺着屋檐落下的水滴，偶尔探出手去接。第一滴落下，沉闷的砸在手心里溅开，第二滴是轻快的、乖顺的待着，第三声清脆悦耳直击耳膜......它们在手心汇聚又顺着掌纹滑落，我沉醉在大自然的趣事里，世间一切灰暗的色彩都被雨水冲刷干净，焕发出新生般的明快色彩来。

　　那时的快乐很简单，就是站在雨幕里撑把伞，听雨落万物的声音，心跳也融在里面，不疾不徐，即便没有玩伴也不觉得孤独难捱。但后来慢慢长大，就厌烦了，在雨天感受到的只有闷热、浮躁、脏乱以及无法排解的负面情绪。

　　我知道，不是雨变了，是人心变了。

　　“抱紧我。”呆呆皮对我说，她的声音混进了雨声，却出乎意料的沉稳可靠，打乱了我乱七八糟的思绪，静了心，我听见鞋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乍一听是单一的，实则混了响，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我好像又找回了儿时安静听雨声的感觉。

　　等到了水房门口，茶壶竟真是放在外面的，可怜巴巴的等着主人来接。呆呆皮指使我去拎壶：“看到了吗？壶盖上写着‘皮’字的那个。”

　　我当然看到了，那么大一个字，除非我瞎。

　　拎了壶，我们往回走，走到操场中央时听到她说：“如果能拍个照就好了。”

　　周围起了水雾，朦朦胧胧的，这时候远景和夜空都被抹去了一样，好像天地间只剩我们两个人以及庸懒站着的篮球筐，显得空旷、静谧，在黑夜的衬托下，竟也神秘了起来。

　　我心下赞同，也觉可惜。

　　“走这边。”她突然拉了我一下，挑着干净的、没有水泽的地方走，说着：“我的鞋已经湿了，不能再让你的湿了。”

　　这话听得我心头一热，万分感动。

　　呆呆皮轻笑出声：“我突然想起那个母爱的角度。”

　　脑子非常应景的给我扯出一个画面：雨中，母亲撑着伞，将伞偏向孩子，不顾自己被淋湿的一半肩膀，上面提字：母爱的角度。

　　“......”感动没撑过三秒就猝死了。

　　“滚。”我说。

　　这人一天不皮浑身痒，果然不能对她抱有什么期望。

　　回到宿舍我才发现，呆呆皮那个“爱”的角度湿了我整个后背。虽然她也没好哪去，打伞打了个寂寞。

　　②

　　身为高中生的我们，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匆匆忙忙的洗漱，去操场集合跑步，集合前的一段时间都要在背书，班主任还会在旁边盯着。

　　我困顿的站到队里，猛然发现自己没带小本，而班主任已经开始来回巡视，看谁没有背书了。我心一慌，开始左右问谁多带了，她们有点也是现凑的，一张笔记撕两半，实在是撕无可撕了。我好恨自己是第一排！

　　眼见班主任要走到跟前了，不知是谁悄悄塞了我一页纸，我抬手看了一眼，没有字，赶紧放下生怕被班主任看到上面的空白，冲着走到跟前的人就开始喊：“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谁知道我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长恨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