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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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枝先去云暮山。
云暮山擅炼制丹药法宝。
与培育珍卉灵兽的菏谷，守护灵塔圣地的中洲合为中立地界，不掺合云京十二洲朝代更迭、争权攘利的动荡纷争，与世隔绝、不问世事，不站队，亦不树敌。
中洲受限于灵塔圣地归寂者多为各洲大能，多少沾亲带故，被称为云京第十三洲。
云暮山、菏谷完全没这种烦恼，是真正遗世独立的方外之地，不会帮云京十二洲追捕她。
万枝想恢复修为，可去往云暮山寻药。
可棘手的是……
万枝受伤，虚弱到无法传讯，又无灵兽坐骑，不可能踏破虚空、腾云驾雾移至云暮山！
万枝遥望浮生河上游。
世人不知云暮山所在。
可云京十二洲各大君主、以及为各洲效力的各大宗门派别却一定知晓——
云暮山屹立于浮生河上！
很可能有人猜到，她会奔往云暮山、菏谷。
他们操纵不了云暮山、菏谷，最可能做的事，便是在云暮山、菏谷外，设下重重埋伏，对她围追堵截。
万枝不能沿浮生河水路，乘船溯流而上。
稳妥之法是寻一只灵兽，速度更快，也更隐蔽，倘若真遇上围堵，更易逃脱。
灵兽不难寻。
万枝要的跑跑路的低阶灵兽，十二洲都有得卖，比普通马驹稍贵一些，专供富家子弟玩稀奇。
流芳华街这种穷奢极侈的地方，一定有店卖灵兽。
可难的是……
灵兽不是寻常物，凡人买卖不常见，这几日更容易被注意，万枝不得不谨慎。
她想到了金玉堂……
杀人越货都能做，买一只灵兽不难吧？
金玉堂，名副其实的金楼玉匾。
在流芳华街上一幢幢气派奢华的楼宇间，仍然豪得很醒目，聚在底下的人群熙熙攘攘，万枝站在街边，远眺金楼上龙飞凤舞的金玉堂三个大字，瞥一眼拥挤不堪的人群，心中慨叹：生意真好。
万枝选了一个行人。
给他银子去金玉堂，委托在落日前买回一只灵兽，交代他不能透露她，而后进入斜后方的茶楼等待。
茶楼伙计引万枝上了二楼，按照万枝吩咐，近窗给万枝安排了座儿。
茶楼离金玉堂不远不近。
二楼的窗边视线绝佳，正对金玉堂大门。
万枝意外看见那人挤过重重人群，进入金玉堂。
于是万枝问给她上茶点的伙计：“那儿聚这么多人做什么？闹事？”
伙计探头瞄了一眼，笑道：“不是！那儿是金玉堂，金玉堂门口，谁敢闹事啊？今儿有一位土财主，在那儿设台悬赏，赏金高得吓人！这些人凑热闹呢！”
设台设到了金玉堂门口？
万枝来了兴致，问道：“土财主是谁？悬赏多少？金玉堂不管？”
伙计指向人群中央一位彪形大汉：“就是他！一大早就来了！找什么山舆图！金玉堂赶不走，比金玉堂的人还凶，嚷嚷‘金玉堂没本事，做不成这桩买卖，眼红别人？’，吵了点，架不住人大方啊，说得出那什么山消息，听着靠谱的就给钱，没人愿意走啊！赏金每过半柱香追加黄金百两，已经上万了！拿不到钱，凑个热闹也不想走啊！”
舆图？
又是舆图？！
万枝半蒙半猜：“云暮山？”
伙计大声道：“对对对！就是这名儿！”
万枝又看一眼大汉，大汉站在草墩子上，左手叉腰，右手朝着人群指指点点。
万枝越看，越不信：“确定是他？”
“是啊！就是他！”小二肯定道，“我看到他掏钱了，从挂在他腰上的包里面掏出来！十两啊！洒水一样！您看他腰上的包，那么一大包，全是钱！”
万枝看向大汉腰间，系了一个大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装得不少。
伙计羡慕地念叨：“得装多少银子啊？”
万枝啜了一口茶，没有应声。
大汉掏钱不假。
可那大汉衣着布料粗糙，唯一精贵的用料是腰间装银钱的那个包，一个肯出价上万买舆图的土财主，不至于厚包薄衣吧？
万枝的视线在人群内梭巡，又朝两边望了望，果然在几丈外的参天古树下，看到了一把同色的伞。
伞面颜色嫩绿，比树梢的枝叶浅一些，往下盖得很低，与堆在一旁的石块持平了，树荫、伞面、石块遮挡了一大半，露出一晃一晃的黑靴靴尖，隐隐一点，看得见金丝银线的烁烁光芒。
万枝看一眼便笑了。
柳公子。
金玉锦绣、挥金如土，光凭一点晃来晃去的靴尖，便让她认出他来，也算是独一份了。
他搬一把椅子到树下，舒服地躺在那儿，而那站在草墩子上卖力吆喝的汉子，迎着冷风，哈着寒气，不言而喻土财主孰真孰假。
万枝稍一琢磨，便能猜到土财主在金玉堂门口搞这一出，为的是威逼利诱金玉堂。
他恐怕已经清楚普通人不可能有云暮山舆图，便想抓住有点儿门路和本事的金玉堂。
可诺大云京十二洲，除懵懂稚童、纨绔子弟，鲜少会有人不知云暮山！
更不可能洒着金叶子满大街买云暮山舆图！
怪的是，他竟不知。
上当受骗后，不再如无头苍蝇一般乱寻乱找，反是认准了金玉堂？竟像浑然不知真正该找的云京十二洲各大皇城、宗门这一条捷径？
他昨夜的所行所言，并不痴傻，唯一的解释是……他不知。
他就像锦绣堆儿里养大的贵公子，偶然突发奇想云游四海游山玩水，兴盛所至，却对各处风土人情所知甚少。执着得……有几分涉世未深的天真。
以钱开道。
这般露财……
万枝头望着远处一点一点、悠闲自得的靴尖，摇一摇头。
这人能安生地在流芳华街这么久，算得上福泽深厚了。
万枝移开眼，看向金玉堂。
她今日的要紧事，是买回灵兽，云暮山地处南洲、东洲交界，若靠双腿，不眠不休地走一年半载也到不了云暮山。
万枝观望金玉堂出入行人，以及门前越聚越多的人群，金玉堂岿然不动，有一种难得的寂静平和，任由门外喧嚣吵闹。
这般大气，谁能想象这金玉堂，是一个做荤素不忌、杀人越货勾当的地儿？
日头渐落，金玉堂毫无带回灵兽的迹象。
一人从金玉堂出来，万枝看见了，正是她找的替她买灵兽的人。
那人从金玉堂出来，站在街头前后一瞭望，钻入了一条巷道。
万枝看见他两手空空的模样，便知道没买成。
还是离开茶楼，前往约定点。
“金玉堂回复，灵兽阁这几天不做买卖，这条街上没有第二家卖灵兽，要就得去别处，日落之前肯定买不回来。还说听灵兽阁的口吻，十二洲下了休市令，正当渠道买不了，想要，得去碧沧海妖市，价钱贵多了，一百多两买不了。你没给我多的钱，我就回来了。”
他退给万枝一张纸币，把几锭银两揣进兜里：“金玉堂收了十两，你答应给我十两，东西没买成，可我等了这么久，也是要收钱的，别耍赖！”
万枝接过，不为难他：“好。”
万枝放他喜滋滋离开。
休市令……
不用想，和对她的追捕令出处相同。
十二洲各大权势，已经预料她可能所为，提前斩断了路。
她不心疼浪费的钱财，也不气急买不到灵兽，她唯一担心的，是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只怕不止控制了灵兽这一条路径，已经猜测了她可能的所作所为，对她可能做的一切事千防万防、拦截她！
她要如何前往云暮山？
万枝边思忖边踱步，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金玉堂附近。
天色愈暗，长街户户商铺升起灯火，璀璨光亮映照深沉黑夜，半是热烈、半是萧瑟。
金玉堂灯火通明，照亮门前水泄不通的人群。
站在草墩子上的汉子，仍然慷慨激昂，人群激烈反响。
万枝朝前一望，树下的伞已经不见踪迹。
万枝绕行一圈，在背离主街巷道，听到了声儿——
“老实点！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两位好汉封了我的穴道，我如何交呢？”声音不疾不徐，隐隐有一丝笑意。
是柳公子的声音。
万枝隐于暗处，望向声源处，只见远处两名高个儿挡住了姓柳的小公子。
高个儿背对万枝，看不清脸，夹缝处可见柳小公子一点轮廓。
“给他解了。一个凡人，没武功，跑不了！”一人刚说完，一人立即阻止，“不行！万一呢？引来人麻烦！捡值钱货！把他佩玉拔了，衣服扒了！”
柳公子一听扒衣服：“等等！我有宝贝，我给你们，你们放了我？”
“有宝贝还不赶紧交出来？！”
“在、在袖袋。”
一人探他袖口，掏出一个锦绣小袋，掂量一下，嗤笑：“这么点儿？装得了什么？”
“好汉有所不知，这不是普通银袋，这是修士们的储物袋，内有乾坤，我的宝贝都在里面！你们打开瞧瞧？”
“少耍滑头！”
“我耍得了什么滑头？我动不了，身家性命都在两位好汉身上，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不稀罕，指望两位得了宝贝放了我呢！”
空气静滞了一瞬。
随即，万枝看见一人被锦绣小袋飞出的银针击中，软软跌倒下地，另一人大吼了一声“兔崽子，你竟敢！”，话未吼全，劈过去的刀挥至半空，整个人也“哐当”一声摔到地上。
接连软倒的两个人，让柳公子的身形显现。
他站在两人前，一袭华贵明艳的青绿锦袍，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他收敛了笑意。
视线下垂，看向两人的目光有几分嫌弃鄙夷。
不笑时，他的面色微微泛冷，远远望去，清雅矜贵，如水中冷月。
又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得色，仿佛在说：你们也配？骄矜自得的神色，淡化了这一种清疏感，令他不似水中月，更似月下花，神色飞扬，生气蓬勃。
万枝观其脱困，等待他解开穴道脱身而去，却出乎意料地看见他一动不动，立在巷中，颇有几分站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这脱困没脱彻底啊。
万枝遂明了，他的穴道还未解，不由笑一笑。
万枝抬步向前，忽觉察到一股御风而来的灵力波动，又收住了脚步。
“柳公子，好手段！”
一声似笑非笑的嘉奖，伴随稀稀疏疏的掌声，一名衣袍如墨的男子仿似云雾聚起一般凭空现身。
万枝心头一紧，来人身负修为，不是凡人！
“柳公子费尽心思施压于金玉堂，暗讽金玉堂拿不出云暮山舆图，砸金玉堂招牌，讥讽金玉堂无能？”
来人一眼便看出柳公子动弹不得：“原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为了一张云暮山舆图开罪金玉堂，你不怕死吗？”
柳公子漆黑眼珠有盈盈浅笑，有似无恐地直视他：“金玉堂做买卖，我这儿有一桩买卖，如何谈得上开罪？”
“买卖？”
墨袍男子低吟，面露讥讽，勃然大怒：“金玉堂从不被逼迫做买卖！你找死，就要承担激怒本堂主的后果！本堂主不屑乘蝼蚁之危，给你机会逃，逃不逃得了，全看你的本事。不过——”
墨袍男子话锋一转，在解开柳公子穴道，柳公子登时向前的一刹那，立于柳公子身后。
五指收拢，残忍嗜杀：“没有人逃得掉！”
他的攻击，以摧枯拉朽之势刺向柳公子的后背，腾腾杀意和裹挟在杀意下的灵力修为，轻易便能把一个凡人的五脏六腑震碎！
瞬息间便击中了柳公子，“嘭”的一下，白光乍起，亮如白昼。
一道白光挡住了追上来的杀招。
“找死！”金玉堂堂主被激怒，一记记攻击犹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海啸，汹涌着、盛怒地卷向向前逃的柳小公子。
却被一道又一道的白光挡住了杀招。
白色的保护屏障犹如拔地而起的城墙。
击碎、竖起、击碎、竖起……给逃命的柳小公子清理出一条绝对安全的后路。
攻击太强、白光太盛、这一幕太过诡异震撼！
万枝震惊地望着一路火花带闪电奔过来的柳小公子，衣袂在光亮之中纷飞——
她看得清楚，一道白光，是一道价值万千的护身符，是云暮山炼制的抵一切天阶以下修为攻击的护身符！
万枝惊得收回不想多管闲事、偷偷溜走的脚尖。
一个不知云暮山地处何地的凡人，有那么多云暮山的护身符？
万枝几乎在一瞬间下定决心，在白光快照亮万枝隐藏之地时，率先一步踏出去——
“小心！”
万枝摔倒在地，轰隆隆的炸裂，劈在万枝头顶。
白光一下极盛，刺得睁不开眼。
金玉堂堂主堪比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得万枝忍下强光，侧过脸，望向金玉堂堂主所在之处，看见他双手抱头、状似疯癫地嚎叫。
云暮山护身符有致使修士发疯的功效？
好好一个有头有脸的金玉堂堂主，这样大喊大叫？
万枝看得错愕不已，随即听到了身后一声极轻、极淡的问话——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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