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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宅怪事 ...

  •   水雾氤氲,偶有些湿气透过丝丝缕缕的缝隙,消散在晚风中。

      白皙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木桶的边缘,水汽朦胧下,未施粉黛,一双清秀的眉眼微阖,似是有些昏昏欲睡。

      水滴顺着颈窝缓缓流下,一路蜿蜒曲折,滑过那方才痊愈不久的疤痕。

      由远及近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不出所料,而后便是激烈的砸门声。

      “姓褚的臭娘们,上头有令,让你速查宋府,你还要偷懒到几时?快开门!”

      来人怒气极大,那砸门的阵势,似是要将这木门都砸成木屑。

      褚柠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又看了看斑驳老化的墙壁,目光落在那烛台上快要燃尽的火苗,不禁有些肉疼。

      前些日子这房屋漏雨,方才费了些功夫补上,今日门外这厮怕是个傻的,几番功夫,不知是不是褚柠的错觉,总觉得这头顶的房梁似是有些摇摇欲坠。

      想到那零星可怜的月奉,褚柠扶了扶额,叹息一声。

      这城中以西有处院子,虽是偏僻,却比这里不知好了百倍,老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待到褚柠省吃俭用七八个年头,便能早日逃出这岌岌可危的“贫民窟”,寻到一处容身之所,每日里泡泡茶,养养鱼,日子好不惬意……

      褚柠的思绪飘向远方,嘴角微勾,看起来心情极好,只是不出片刻,便被门外再次响起的砸门声拉回了思绪。

      木桶中的水有些微凉,褚柠认命的叹了口气,随即起身,片刻间便已穿好衣物,闪身来到门前,速度之快,只略过一丝残影。

      门开,便对上对方颇有些不满的神情。

      褚柠倚着门,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冷嗤一声:

      “我当是谁呢,深更半夜,这般蛮力,不知道的以为是那城口的泼皮撒泼呢,还真别说,你那几下,倒有几分真传。”

      “你!”

      男人先是一愣,闻言后大怒,挥拳便直直冲着褚柠的面门袭来,褚柠轻松避过,男人拳头落空,腰腹处便直直暴露在褚柠眼前,褚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拳便向着对方的腰腹打去,不出所料,听到男人吃痛的吸气声。

      “你这厮听好了,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褚柠是也,你若不识抬举,这张嘴不要也罢!”

      说着,男人的下巴便抵上一处冰冷坚硬的物什,锋利的短刃瞬间使得男人汗毛直立,褚柠指间微微使了些力,男人心中大惊,好似下一秒便要被这短刃贯穿口舌。

      褚柠起身匆忙,额间有几缕未干的发丝沾染着水汽,贴在额角处,如墨一般的眸子似是也被水汽浸上一层寒意。

      “还不快滚!”

      褚柠刀锋微斜,男人感受到下巴处传来的刺痛,方才惊醒过来,失了魂一般,头也不回地跑了。

      褚柠望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的冷意方才消散了些许,收了刀,连忙转身,小心翼翼地,满是心疼地合上房门,其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您老再坚持个三年五载,待到小辈赚的盆满钵满,不让您用作那柴火,定给您留个好去处。”

      褚柠看着摇摇欲坠的旧门,摸了摸口袋中零星的几两碎银,突然有些伤感,也不知自己何时方能住进那城西的小院。

      然而,伤感归伤感,辛酸归辛酸,不忘正事,褚柠收拾一番,便很快消失在了这浓稠的夜色之中,无人知其行踪,月光下,一切都隐匿在了黑暗中。

      褚柠轻功极好,不多时,便轻车熟路来到一处庭园,这便是那男人口中所说的宋府。

      这宋府原是京中大贾宋观的住所,听闻早些年宋观南下为得一古镜,曾耗费半数家当,对这古镜宝贝的很,只是过了一月有余,宋宅上下十余口人,竟都像是着了魔一般,自相残杀。更有疯傻的,投井的,一时之间闹得京中人心惶惶。宋观一夜之间白了头,连夜欲将膝下三子送出京,却也未能幸免于难,到底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至此,只留下这处空宅。

      有传闻说宋观手中的古镜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却也是个邪物,这古镜本是上古先王派能工巧匠雕琢,镜身凸雕饕餮,玉兽面纹,终日里用温热的人血浸着,颜色灿若朝霞,不仅有夺人心魄之美,还有着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之奇效。

      更有甚者传言若是每月初三,夜里丑时来到这宋宅,只需叩三下门,门便会自开,腕间系块红布,穿过前堂,闭着眼朝南走上十余步,便能听见这宋府中,有戏子唱着小曲儿,顺着这声音,便能寻得一处小屋,这屋中便藏着宋观视若珍宝的古镜。

      这番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竟不知真假。

      这古镜虽有邪气,可到底也是个无价之宝。褚柠心知便是传言,也总有些贪恋钱财的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今夜正是初三,月黑风高,褚柠早早便来到了宋宅,寻了一处隐蔽的树干。

      褚柠不信鬼神之说,百无聊赖之际,心道今夜可要好好瞧瞧此处是何人装神弄鬼。

      这夜里极静,没有一处灯火,院内荒草丛生,满目破败之色,显得这空荡荡的庭园愈发诡异。

      “故弄玄虚。”

      褚柠隐在暗处,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红布,翻来覆去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帮人还不来,莫不是真要让姑奶奶我系着这白布去听戏?”

      褚柠小声嘀咕着,正纠结是否系这白布,下一秒,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褚柠收起布,目光望向宋府的大门。

      “这地儿可是邪的很,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带好了?”

      “废话少说,这门是你敲还是我敲?”

      门外传来两道压抑着的低声,两人动静不大,似是有备而来。

      “咚,咚,咚……”

      片刻后,门外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三道短促的敲门声响起,褚柠瞬间来了兴趣。

      “我倒要看看,这门会如何开。”

      褚柠一双眸子紧盯着眼前紧闭着的大门。

      按说这初三夜里的门,已到丑时,叩三下便开,谁知过了许久,这门依旧丝毫没有动静。

      “王二,你说那老瘸子莫不是唬人的?”

      男人的声音微微放大了些,口中嘟囔着。

      “莫大意,这地邪门儿的很!”

      另一个声音赶忙示意男人噤声,说着从怀里取出罗盘,面色有些沉重。

      “那老瘸子说了,每月里就数这初三阴气最重,方能一睹那古镜真容,切记万事小心,莫要鲁莽,不然……”

      两人说话间,那门竟自顾自地开了条缝,便是躲在暗处的褚柠,心中也着实一惊。

      褚柠先前便检查过这门,闭的严严实实,这夜里虽有些风,却也吹不开这门,怎得一转眼的功夫,这门竟自己开了?

      着实诡异!

      褚柠眉头微皱,心道这宋宅着实不简单,心下生了几分警惕,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银镖。

      显然,门外的两人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这传闻莫不是真的,难道真有鬼?”

      想到那宋观一家惨死,其中一人便生了几分退意,声音都打着颤儿:

      “王二,这宋宅闯不得,怕是要丢了性命嘞!”

      那被唤做王二的男人见状,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冷笑道:

      “你这怂货,若拿不到那宝贝,你我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便是找不到那古镜,你我细细摸索一番,找些值钱物什卖了便是!”

      说着,王二四下张望一番后,便率先推开了门,

      “吱呀……”

      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王二警惕地进了门,示意同伴跟上。

      暗夜中,两人借着月光,一路小心翼翼地穿过前堂,来到一处庭园。

      褚柠始终隐在暗中,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监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白布系在腕间,王二一手拿着罗盘,一手在怀中不知摸索着什么。

      褚柠眼力极好,见王二怀中有一角黄色闪过,便知对方怕是拿了些驱鬼镇阴的符咒。

      “记好了,向南走十步,莫要睁眼!”

      王二细细交代一番,说罢,两人闭上眼,便一同朝南走去。

      不知怎的,褚柠总觉得背后似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让人有些脊骨发凉,然而回头望去,却空空如也。

      褚柠眸色微沉,心道这地方果真是诡异又蹊跷,待找出这宋宅里装神弄鬼之人,必叫他好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褚柠数着两人的步子,到第十步时,果真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咿咿呀呀,好似真有戏子在唱戏。

      那两人也听到了这女声,心下一紧,面色不由地有些苍白。

      褚柠屏气凝神,想要分辨出那戏子口中的戏文。

      “忆往昔……,奴家…落魄…空余恨,……宋郎……”

      宋郎?

      那戏文断断续续,有些听不太清,褚柠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戏子口中的“宋郎”,暗想莫不是这宋观的妾室,疯疯癫癫尚还留在此地。

      边想着,褚柠见眼前两人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便也暗中跟了上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庭院,走进院中,借着月光,便见一间房内,亮着一盏灯,烛火微弱,看不太真切,一道身影,隔着门窗,翩翩起舞,那厚重的戏服下,不知是人是鬼。

      那屋内之人像是察觉到了门外的两人,戏文戛然而止,随后,只听屋内传来一身娇笑:

      “可是宋郎来了?”

      这嗓音颇有些尖锐,在这寂静的黑夜尤显诡异,只是不等人回答,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那女人……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都不由有些惨白。

      院中的树枝上不知何时落了只浑身漆黑的鸟,自顾自地叫着,打破了这静谧的夜色。

      那王二踌躇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从怀中掏出几张符咒来,眼中也露出几分厉色。

      “这暗门应是藏在这屋中,看来今日定要拿到这古镜不可,若是那女人,坏了你我的好事,便是鬼,老子今日也必定让她魂飞魄散!”

      说罢,王二拿出火折子,点了支白烛,推搡着同伴,进了门。

      这屋内漆黑一片,烛光所到之处,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满是灰尘的空气夹杂着一股难言的气味,说不上来,倒像是什么东西慢慢腐烂着。

      王二借着烛光,细细观察着这屋中的摆设。细看之下发现,这屋中竟摆着一处戏台,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字画,画中所绘皆是女子。如今王二站在这戏台之下,烛火昏暗,火光不时地跳动着,竟有种画中的女子活过来了一般,齐刷刷盯着两人的错觉。

      然而,许是受潮,画上的女子眉眼像是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王二只当是心中的惧意作祟,却也不敢再盯着这些字画,只得匆匆卷起,收入怀中,心想天亮便将这些字画卖出便是。

      王二指挥着同伴将屋中值钱的物什搜刮一通,熟不知那戏台上闪过一边衣角,而后是一节惨白的手臂。紧接着,那戏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满是奇异纹路的木匣,王二心中大喜,余光看见同伴背着身,不知在看什么,忙将那木匣迅速收入袖中。

      与此同时,王二手中的罗盘突然颤了一下,而后烛火也悄然熄灭,只是那烛火消失的瞬间,王二顺着同伴的方向看去,面色瞬间变的煞白,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可怖的东西,罗盘与木匣从袖中掉落,而后,屋中恢复了平静,黑暗再次笼罩。

      门外的褚柠远远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此时烛火扑灭,褚柠心道不好,面色不由有些凝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放轻了脚步,抽出腰间的匕首,缓缓向着屋内而去。

      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慢慢向着褚柠靠近,窸窸窣窣地,声音格外清晰。

      褚柠眼底浸上一层杀意,发丝微动,耳畔似有风吹过,寒光乍现,褚柠的短刃直直向着眼前劈去,只是那东西貌似不像人,蜷成一团,却也如吃痛一般,发出“嗬嗬”的声音,而后便躲避到了黑暗之中。

      褚柠大意不得,拿出火折子燃起白烛,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先前两人的踪影。而手中的匕首上,却沾染着鲜血,这血尚是温热,却有股难言的气息。

      褚柠心中觉得奇怪,方要拾起地上掉落的罗盘与木匣,视线却突然变的模糊起来,那股似是腐烂的气味再次袭来,充斥整个鼻腔,麻痹着褚柠的神经。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褚柠仿佛听到了那戏子再次唱起曲儿来,只是那声音嘶哑低沉,而后,便陷入了昏睡中。

      再次醒来时,褚柠只觉得身体酸软,提不上一丝半点的力气,脑中昏昏沉沉地,褚柠拧着眉,用力咬向舌尖,刺痛感方才给大脑带来几分清醒。

      待到眼中恢复清明,褚柠这才警惕地打量起四周,屋中燃着几只白烛,不远处的王二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褚柠想要起身,却忽感身上一重,低头一看,竟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身戏裳,水袖交叠处,正是那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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