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A每天都在作死（星际）》木袅袅

82、瞑目

　　“杀我？”何耀天似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有能力跟我叫板？”

　　“一个活体而已，你凭什么？”

　　叶泉目光冰冷，举起手中闪着光的匕首，对准何耀天，“凭我叫叶泉，是叶宇航的儿子。”

　　身为叶宇航的儿子，从来都不是一种耻辱。

　　他要将这个名更正过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宇航曾经的冤屈。

　　双方没再多言，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叶泉撕烂皮肉阻止游藤的麻痹作用，淤血中，游藤最终因流淌下来的血液而退缩。

　　究竟是何夫人于心不忍，还是游藤不堪重负，没人知道。

　　血液给了何耀天嗜杀的信号，连那眼神都跟着转变。

　　何耀天是个A级双生腺体alpha，此时在叶泉言语刺激下，更加暴露了身为alpha唯我独尊的本性。

　　他本就对白渡舟的事情耿耿于怀，而现在却被长相酷似白渡舟的Omega挑衅，因此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A级信息素直接散发出来扑了在场众人满脸，何夫人与白羽廉当场就软了腿脚。

　　天生的信息素压制效果就是这么明显，没人能抵抗得了，然而这次却出了意外。

　　意外叫叶泉，一个怀着身孕此时身体状态非常不好的双生腺体Omega，令人不解的是，他不但没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反而在何耀天散出压迫性信息素的那一刻直接扑身而去。

　　何耀天也发了狂，在叶泉扑过来的瞬间抬手阻拦，很快便跟叶泉打在一起。

　　叶宇航咳嗽不止，每咳一下都是一地血花，全身的疼伴随着心底的哀，望着为了救自己跟何耀天拼命的叶泉，心底涌出无限复杂心绪。

　　那些心绪还没消化，就被一点点肢体拖地的声音拉回神识。

　　远处同样浑身是血半人半蛇的云茶挣扎匍匐着向叶宇航爬过来，并在叶宇航回转视线的那一刻颤抖地伸出手去。

　　叶宇航哀叹一声，而后也自伸出手。

　　可两指还没等交汇，就被何夫人的游藤生生掐断。

　　“别再上演苦情戏，叫我恶心。”

　　何夫人发髻凌乱，半跪下身，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眼神直直盯着叶宇航，“你不是最爱星霜？怎么还背着她要了别人？”

　　叶宇航当初奄奄一息，被同为梦之翼团队的云茶所救，云茶虽然是个alpha，可对应的能力却能给叶宇航续命，他不怕死，但他尚有没完成的事，所以不能死。

　　然而其中原由他却不想解释，就算要解释，对象也绝对不是何夫人。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想怎么样？”云茶愤怒地看向何夫人，压低声音问道。

　　“还不够。”何夫人露出个意犹未尽的笑来，“总是不够的。”

　　她看着云茶笑了几许，忽又转头看向叶宇航，“你想带走儿子，想阻止三生腺体面世，可你问过旁人吗？”

　　“不惜设计一场假死切断实验室中的腺体联系，但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跟云茶也不是真的在患难与共，而是互相利用？”

　　云茶变了脸色，“你--”

　　“别拦我。”何夫人嘘声，连眼角都带着笑，“复制腺体这种事，又不是只叶宇航会做，你能在那人的刀锋下活命，别忘了是谁的恩赐。”

　　“投靠我，就要有个投靠的样子，否则这副实体，早晚会被我捏碎。”

　　云茶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想扭头去看叶宇航的脸色，却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勇气。

　　而叶宇航此刻又在咳，一声声的咳嗽仿佛要了他的命。

　　也没错，他本来就时日无多，刚刚又被何耀天伤了。

　　“云茶-”

　　听到叶宇航在唤她的名字，云茶终究没能忍住，扭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叶宇航的眼睛此时透着浑浊，原本亮丽的眸光此时散了大半，早就没了往日的风光霁月。

　　在云茶眼中，叶宇航一直是个谦谦君子，温和有礼，跟白氏所有的人都不同，她敬重他爱戴他仰慕他，为了接近他拼命研习腺体专业，只为了有一天能跟他站在一处。

　　这种感情在他有了星霜之后依旧没有褪去，可她拎得清轻重，也不是个破坏人家感情的作俑者，所以她将那份感情埋藏起来，让那些东西永不见天日。

　　那一年，梦之翼解散、白渡舟失踪、何耀天回去继承家业、叶宇航带着妻儿举家迁移，她以为就此再也不见，偶尔的相见也是看着他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可偏偏不是那么一回事。

　　未央大厦的事情发生后，她不相信世人对叶宇航的诟病，那不像她所认识的人，可查到最后，却查到了迷雾森林，查到了暗地里的实验室。

　　当时她发现叶宇航的时候，他全身溃烂，意识不清，满身都是炸药崩坏的伤，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濒临死亡，她的腺体能力非常稀有，是可以将濒死的人拯救回来，前提是需要有自己的信息素加持。

　　所以她在找到他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的标记了他。

　　他们之间的牵扯，也突然有了变化。

　　这么多年的纠缠与不甘，最终因那些复杂的爱恨而变本加厉，越深入他的内心，越明白他对星霜的爱意，越叫她崩溃。

　　她想不通，活人为什么比不过死人，也想不通，这么多年支撑着他那些不变的信念到底是什么，所以她要改变。

　　何夫人就是那个能让她有所改变的契机，所以她暗中投靠了何夫人，把叶宇航的消息告诉她，帮助她做些自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望着叶宇航咳出的那些殷红鲜血，望着那不堪一击的虚弱，她突然就后悔了。

　　想道歉，可道歉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那么无力，根本没用，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叶宇航到底想不想听，她心酸地流着泪，混合着那些血，一并落在机舱中。

　　她想，虚空中的身被何耀天拽出来，凭白遭了难，也算罪有应得吧！

　　叶宇航挪动身体，挣扎着吐出一口血水，他这副身体早就是日薄西山，能活到此时见儿子最后一面已然是老天爷天大的恩赐，现在想来，有这机缘还多亏了云茶，只是她太傲了，又太爱钻牛角尖，怎么说都不听，不太让人放心。

　　这么多年，要说没感情也不可能，就算是互相利用，毕竟也是朝夕相处的人。

　　“你想要的答案其实已经得到了，别执拗那些虚的。”叶宇航说：“没有你，还会有别人，不用后悔。”

　　云茶难掩悲伤，桃花眼翻滚着波涛般的泪，哭得不能自己。

　　她这一辈子盛气凌人惯了，独独在这人面前溃不成军，想着这人，念着这人，爱是他，恨也是他，最终，在那渐弱的呼吸中仰天嚎啕，带着血泪，“对不起”被她说烂了，可终究换不来一句‘没关系’。

　　叶宇航直到最后都没再说什么。

　　他的眸光是散的，渐渐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一片白。

　　在来之前，明明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却又在见到叶泉的时候生出了一丝不忍心。

　　尘世中有太多牵绊，然而叶泉始终是他最挂牵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小的，知道他最宝贝的孩子有了身孕，却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究竟是个小alpha还是个Omega，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长相随了谁？

　　他对孩子的一切都好奇，又盼着能见那孩子一面，男孩也好，女孩也罢，见过了，心里有个希冀，有个念想，走了，也好交代了。

　　他是去见星霜的，当然要把值得炫耀的事情带过去。

　　而后又想到了他的alpha，不知道那个能跟他的岁岁相伴的人会不会对他好，对孩子好？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总有那样这样的理由，用最伤人的方式保护着最深爱的人？

　　不过他见过何文瀚，知道他跟何耀天不同，但愿他不随了何耀天的性子，也别随了自己的性子。

　　那样一个浑身充满了正义感的人，是会好好对待自己儿子的吧！

　　叶宇航看着远处儿子的身影，在咳声中渐渐闭了眼，耳畔是云茶抑制不住的颤抖啜泣，他想安慰几句，却浑身乏力。

　　当初不惜假死断了那所实验室中的所有数据，只为还儿子一个崭新的明天，元气大伤过后一直没得到很好的治疗，又被那人囚禁起来，如今吊着一口气出来又变成这样，但他已无憾。

　　碎玉珠环在眼前飘过，仿佛无数星光点点，那里有他想要的温暖与四季，有他想见的人。

　　“你别走，我还没还债，你不是说过，谁欠了你的，你都要讨回来吗？”云茶终于抓住了那只宽厚却毫无温度的手掌，她捏在手里轻轻摇晃，摇了几下，手指却顺着力道毫无支撑地落了下去。

　　叶宇航带着安详，在祥云远处，看到星霜的身影走过来。

　　当初她魂归009潜艇，用白氏血脉筑起一道防护盾，裹着白渡舟的印，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和平世界，他来往多年，却从不曾在这里见过她，如今，终于在最后得偿所愿。

　　别跟我走，他想，也别拦我，我要去见星霜。

　　你们的债，我不管，我也要去还我欠下的债了！

　　当初从白氏带她出来的时候，曾许她一生一世的誓言最终消散在风中，每多活一天，都是一分罪过，他不配，他愚钝，他无耻，他为了活命做成那样--

　　到头来，他辜负了星霜，也负了云茶，更对不住他们的儿子，他的岁岁。

　　虚掩的眸光，在交织中感受到星霜推了他一把，那后仰的瞬间叫他心中一凛，视线在片刻恢复了清明，迎着那些珠玉般的耀眼霓光，他看到叶泉被何耀天抵住咽喉，手指直向腹部抓去。

　　那一刻，濒临死亡的叶宇航突然动了一下，类似于回光返照的身体倏然有了变化，刚劲有力的拳风迎光而去，一阵狂风旋绕于整间舱室，变异人种的头颅漫天纷飞。

　　何耀天遮住双眸，阻挡狂风与人头夹击，这一刻，手指突然犹如针刺，让他忍不住松了手，叶泉就在这空隙间挣脱钳制，而后，视线聚焦，眼睁睁看着那些于狂风中裹挟的游藤刺穿叶宇航胸口。

　　叶泉凝滞下来，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爸--”

　　漫天血污的嚎叫中，那声唤成了虚无散去，再也不被任何人知晓。

　　叶宇航含着笑，想着，总算在最后真真正正的护了他一回。

　　如此，也能魂归安处，死而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