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处》章逸尘

2、一些过往

　　夏天傍晚的微风一定是很宜人的，所以人们才会不情愿待在无聊寂寞的家里，司机师傅才会选择关掉空调打开车窗，让晚风带着星河吹进车里。
　　贺溪南又想起下午那人，刚想再问问白沙是怎么认识的，转头发现白沙早已戴上耳机睡了。
　　白沙今天出奇地安静啊，他心想。
　　他感到有些无聊，再加上打了一下午球，现在感觉浑身酸痛，筋疲力尽，倒也不是贺溪南体力有多差，只不过战线拉的太长，而且将近一年没有打球，血条告急而已。
　　贺溪南也合上双眼准备小憩一下。
　　慵懒的晚风吹着少年还带着几粒晶莹汗珠的发丝，身上挠人心尖的体香，像个刚出生婴儿身上的奶香，甜甜的，但不腻。
　　香气慢慢弥散在夏天的微风之中，氤氲开来。
　　男孩脸上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留下至锁骨，消失在上衣深处，双眼轻闭，扇子般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嘴唇红润，充满少年应有的活力。
　　……
　　贺溪南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朦胧之中听到有人说话：“醒醒醒醒，我寻勿到路了。”
　　贺溪南揉揉眼睛，明显还没睡醒，他心说，这师傅在说啥，上海话吗？
　　旁边白沙明显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挠了挠头，用有些磕巴的上海话回答道：“就是掰搭，谢谢师傅。”
　　看来司机没上岗多久，七拐八拐地就绕到了小区平常没什么人走的侧门。
　　两人付账下了车，从侧门进去反而离贺溪南家近了不少。
　　快到楼下的时候，贺溪南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脚下一顿。
　　白沙道：“怎么了？”
　　“你学过上海话？”
　　“哦，那个没什么，小妍喜欢上海，学几句罢了。”
　　贺溪南听到“小妍”这两个字，知道自己又触碰到了白沙最不愿回忆的日子，便也不做声了。
　　上楼的路上，两人一直很沉默。
　　白沙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痛苦又被一句话提起，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常态，一晚上兴致都不怎么高，吃完饭只坐了十分钟便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告辞了，一直想要的贺溪南母亲的签名也忘记了。
　　因为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贺溪南也只把白沙送到自己家楼下便折返回来。
　　回到家刚刚将鞋脱下，就听见肖潇问他：“白沙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没什么，出去打球被虐了。”贺溪南不太想告诉肖潇实情，便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强行安在了白沙头上。
　　“当年小妍那事……白沙好像还没走出来吧？”
　　“大概……是吧……”贺溪南有些犹豫，磕磕巴巴地回答。
　　“小南，明天你去趟白沙家吧，把这个给他。”肖潇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什么递给贺溪南。
　　贺溪南哦了一声，回房间的路上低头看了看接过来的东西——一张肖潇新出的专辑，限量发售，最近已经断货买不到了，肖潇还专门给白沙留了一张。
　　签名版。
　　贺溪南不禁被逗乐，心说：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贺溪南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给贺溪南发了条消息：【在？】
　　【我妈给你的，明天给你送过去】
　　顺便拍了张照片给白沙。
　　见白沙久久没有反应，贺溪南把手机一锁扔在床上，动作散漫随意，转身坐在桌前翻开书准备赶一下下午没进行的学习进度。
　　房间里只剩翻书的声音，静得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咔哒一声，贺溪南知道，肖潇和贺秋生又出门工作了。
　　“他们总是很忙啊。”贺溪南向后一仰，索性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又想起了下午夕阳下的剪影，叹了口气，起身合上书，转身坐在床上，看了眼手机，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白沙依旧没回信息，他猜想大概又是被他妈骂了吧，也没多想，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此时此刻的白沙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回贺溪南的信息，他在外面一个人散了两个小时步才回家。
　　父亲白世峰加班不在家，母亲唐中琴外面有应酬，直到夜里12点多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她以为儿子早就睡了，房子隔音不好，没敢洗澡，匆匆躺下睡了。
　　白沙其实还醒着，在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没睡着之后，白沙放弃挣扎，起身坐在床上，也没开灯，只有小小一块手机屏幕照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像个刚从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屏幕上是个女孩。
　　白沙喃喃：小妍……
　　他看了一夜。
　　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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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9点左右，贺溪南敲开了白沙家的门，因为是周末，唐中琴难得在家，给贺溪南开了门要去叫儿子起床。
　　贺溪南跟在唐中琴后面。
　　唐中琴敲了敲白沙房间的门，里面好久都没有声音。
　　贺溪南正想着干脆把专辑放下就回家算了，好好让白沙睡个懒觉。
　　咔哒一声，白沙的房门打开，里面钻出一个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好像刚刚大病初愈的人，面色青灰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马上换成了以往嬉皮笑脸的模样。
　　唐中琴简单嘱咐了白沙两句，便转身离开回房了。
　　贺溪南进了白沙房间，顺手把门一关。
　　“我妈给你的。”
　　“嘿嘿，帮我谢谢阿姨。”
　　把专辑放在白沙桌子上，贺溪南转身把自己摔进一旁的沙发，白沙坐在床边，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贺溪南知道白沙昨晚一夜没睡的原因，不愿再戳他的痛处，聊天时有意对这件事闭口不提，白沙却好似要自虐一般地频频提起这件事。
　　贺溪南起身拍了拍白沙的肩。
　　“忘了吧。”
　　“我尽力。”白沙笑得很勉强。
　　“走了，时候不早了。”
　　“送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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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两人因为对不上时间，除了互发消息也没再见过面，白沙似乎也渐渐从那件事里走了出来。
　　就这样，八月的尾巴也要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