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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星星吗 “也许你不 ...

  •   “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为民除害的正义的捕快。”杀手乔反复地磨着剑,即使手里的剑早已经锋利无比。他永远嫌不够,他是一个偏执狂。
      刺杀或者谋杀不出意外都会发生在夜晚,冬天下雪,夏天刮风,只有这样紧张的氛围才配得上杀人这种疯狂带点刺激的事情。
      然而,杀手乔却不是一般的杀手,就像他梦想当捕快一样,他有着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怪癖。他选择杀人的时间地点一定要唯美、有意境并且安静。在杀手界,他是一个异类,不仅因为怪癖,更因为他是很不杀手的杀手。
      他是佛魔一体的怪人!这是杀手界对他的定义。他热衷于杀人,但也时常痴迷于救人、济人。更让杀手们无奈的是,没有谁能够杀得了他。
      所以,在黑白两道,人们更愿意叫他‘疯子’。
      此时正是早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橘黄色的光透亮地洒满溪涧上。地上,风信子和野茉莉胡乱地开着,野芹菜、苜蓿草以及叫不上名字的香草悠闲地将香味撒在风中。溪水叮叮咚咚唱着歌,水草晃晃悠悠游着泳,青衫男子一搭一搭磨着剑,他身旁的白发老人有一阵没一阵地喘着气,神识恍惚地听着杀手乔像老婆婆一样絮叨。
      森林里鸟醒了,叽叽喳喳清亮地扯着嗓子。风景是如此美好,场景却很残酷。
      “高掌门,你别这样看我。”杀手乔有些无奈地摘了两片宽大的野草叶子盖在老者脸上,那场景有些滑稽。
      “虽然我是杀手,但我并不是生下来就是这样的,谁小时候还不能有个拯救世人的梦呢。”杀手乔停下动作,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现在偶尔也会救救人什么的,虽然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是好像还有人给我立了碑和像。”
      “是不是觉得有点可笑,我也这样觉得,哈哈”杀手乔大笑起来,最后竟然像有病一样,笑得不可遏制、捶胸顿足。
      剑泛着寒光,刺人眼睛。
      老人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好一会儿了,身下的青草被四肢的断口处流出的鲜血染透。
      乔揭下老人脸上的草叶,盯着那张苍白的老脸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继而用剑在地上刨坑,将老人埋了进去,覆上土,最后插上两枝野茉莉。
      溪水洗剑,乔望着越来越高的日头,似喟叹“又该磨剑了。”
      磨一剑,杀一人。
      光利三年,风门高掌门,亡,大震江湖,各路正义门派联盟,势必要诛杀疯子乔。
      光利七年,北邙山。
      “冬冬,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能在屋子里乱来,你看看,啧啧”男子一脸嫌弃地拧着手里的小黑狗,一坨狗屎大刺刺地躺在地上。
      名唤冬冬的小黑狗有些无辜地聋啦着脑袋,委屈地眨着眼睛。
      “唉,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男子语气软下来,一手摸着它的头,另一手随便从背后拿了一个东西轻轻一扫,就将狗屎给挑飞到外面的菜园子里。
      男子将挑屎棍随意一扔,抱着冬冬坐在屋檐下摇椅上。
      正是仲夏时节,北邙山却因为山木葱郁而凉爽惬意。
      “冬冬你可能不相信,我最喜欢的就是抱着你坐在这里晒太阳。”
      “虽然你不会说话,还是一只喜欢随便拉屎的狗。”
      晚上,北邙山下放起了烟火,呼啸一声起,呼啸一声落。
      苏抱起小黑狗,背起后院晒好的药草下了山。
      北邙山下青蓉镇,女儿节。
      这个时代民风还不是很开放,平日里女子不是在闺阁绣花,就是在家里相夫教子。只有在女儿节这一天,她们可以蒙着面纱,肆无忌惮地行走在大街上,小姐妹们逛逛街,买买零嘴插插花什么的,这是她们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
      街上,花红柳绿,各色女子袅袅婷婷地摇曳在男人们眼里心里口水里 ,清一色蒙面妆,苏不明白有什么看头。
      在桥边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盘膝坐下,草药篓子放在身前售卖。
      在这个欢庆的日子,众人好东西看得眼花缭乱,怎么可能在意一个卖药的邋遢男。
      “冬冬,虽然你可能不相信,这些女子,没一个我看得上!你不相信,你且看着,我的眼睛会不会在她们身上停一瞬。”像是为了证明他说的一样,他目光一遍一遍逡巡过人群,就是不停留半刻。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意料中的,没有人留意过他及他的草药。
      胭脂香味却将冬冬的尿意给熏了出来,冬冬拼了命地挣扎出苏的怀抱,穿过人群,脖子上铃铛叮叮咚咚。
      半刻后,苏收拾好草药,弹过身上的灰尘,找冬冬去了。

      拂过翠柳,躲过花红,绕过小桥流水,走过半个青蓉镇,苏没有找到冬冬。

      月亮有点圆,有点亮,有点闹。

      苏静静地走在小巷中,黑暗里乞讨的老婆婆在呻吟。苏给她把过脉,将背篓里的草药给她。

      老婆婆拉着苏的手,老泪流了一脸又一脸。

      苏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给她。

      “你把药好好吃,现在我要去找我的狗了。”

      苏步出小巷,朝南边走去。

      青蓉镇南边有个小山地,里面住着个地头蛇,所谓的青蓉镇□□,青蓉会的小帮派。青蓉会有个小小姐,刁蛮、任性、粗鲁、肥胖、是非不分......穷极所有恶词都不能形容的恶女,却喜欢毛茸茸的小宠物。

      虽然冬冬长得确实肥嘟嘟、毛茸茸、黑亮亮的超可爱,但是却是个不爱干净乱拉屎的怪狗。恶女看上它,恐怕也是眼瞎了才能解释。

      趟过了河、爬过了坑、踢过了门、打过了人,苏终于找到了青蓉会小小姐的闺房。

      “小可爱,来握手。”房内,吴珠正努力逗弄刚刚得来的宠物。

      黑黑的小肥狗全身发抖地缩在墙角,她进一步,它抖一下。就在吴珠耐心崩塌要动手之际,门口传来男声。

      “可能你不相信,冬冬最不喜欢长得丑的人。”

      吴珠扭头,门口站着一个只穿着灰扑扑中衣的男人,他神情有些冷,甚至有点呆愣,再难听一点,有点傻,但是长相倒是有点俊。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问出这一点,吴珠觉得自己比门口的男人还傻。

      苏慢慢走过去,弯腰抱起冬冬,一眼没瞧暗自懊恼的吴珠。

      “可能你不相信,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冬冬喜欢乱拉屎,而且从来不擦屁股。”

      吴珠瞪圆了眼睛、一脸呆鄂地目送苏离去。

      “不信,你闻闻你的衣服,有没有屎味。”

      “啊!!!!”青蓉会上空,小小姐嘹亮的声音爆炸开来。

      北邙山上,茅草屋内。

      苏鼻对鼻眼对眼地看着小黑狗。

      “可能你不相信,冬冬,很早以前,有个所谓自称是我娘的人就告诉我,女人是洪水猛兽。今儿,你可长教训了,长得丑的猛兽不能跟着走。”

      手按着小黑狗的脑袋教它点头,苏模仿着小孩子的声音说:“我知道错啦,主人。”

      一个大男人、一条小黑狗,这场景很诡异。

      半个月后,青蓉会休养生息够了,他们的老大吴大头决定上山复仇。

      于是,他裹挟着一大堆青蓉会的人马杀上北邙山。

      他的策略是夜袭,因此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那时候,蛐蛐在草里弹琴,蝈蝈在水边唱曲,冬冬在地上吐舌头乘凉。

      苏拧着帕子擦头发,看萤火虫在草丛中蛰伏。

      “今晚月亮不够亮、不够圆、不够美!”他抬头皱眉地看着乌黑的夜空。

      冬冬打了一个喷嚏,抬头望着山下。

      苏进屋,拧出一个扫帚。

      “可能你不相信,冬冬,我最喜欢晚上扫地。”他若无其事地左扫扫、右扫扫,山下传来数不清的惨叫和滚落的声音。

      第二天。

      苏正在给菜园里的菜捉虫,本来正睡觉的冬冬突然狂吠起来。

      苏看去,一个满头白发脸上长着疥疮、穿着绸衣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来。

      那老婆婆看见苏,竟欣喜若狂地流下老泪。

      “恩人!恩人我终于见到你了。”

      苏慢慢地挪过去,扶着老人坐下。

      有些不忍直视老人家吊着两泡眼屎的眼睛。

      老人家环顾四周,问:“这里就只有恩人一个人住?”

      苏抱过冬冬,努努嘴:“啰,还有这条狗,说来你可能不信。”

      “你的家人呢?”老人家有点关不住嘴。

      苏面无表情地摸着小黑狗,“死了吧。”

      他的神色很平静,老人家有点把不住,心跳有点快。

      “怎么死的?”她问得有点多了。

      然而,苏并没有愤怒。

      “被狗咬死的?摔死的?病死的?哪种死法都有可能。”

      “你不知道?”老人惊愕。

      苏轻笑地看着老人家,那种笑很无辜、澄澈,简直像个小孩子,又有点像他怀里的小黑狗。

      “我从小被遗弃,哪里知道他们怎么死的。”他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慢慢地,疯了似的大笑起来。

      老人身体颤颤地往后挪。

      “从小我就是一个人过,后来,有个自称是我娘的人找到我,把我卖到北方做奴隶,我跑了出来,却不知怎么的跑进了雀楼。哦,对了,你知道什么是雀楼吗?”

      苏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老人家,老人咽了一口唾沫,硬生生地问了:“什么是雀楼?”

      苏奖赏似的拍了拍老人手臂“雀楼就是勾栏啊,哈哈哈哈,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可是那里的头牌。”

      老人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想要逃离,却被苏拉住了手臂。

      “后来,我又跑了,就遇到了卍先生,他给了我一切。”

      一股尿骚味弥漫开,苏有些皱眉地看着老人湿黄的裤子:“你怎么也像冬冬一样随处乱拉,这样可不好。”

      疾风呼啸而来,苏一个旋身躲过,随之,箭雨从山下急速飞来。

      苏拉过老人挡在身前。

      看着老人痛苦不可置信的表情,苏无奈到:“让你好好吃药你不吃,现在可没有机会了。”

      将尸体随处一扔,他皱眉拍手,将冬冬放置在屋内。

      “这种环境,不太适合动手,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苏进屋拧出被扔到角落的挑屎棍,坐在门槛上,就着水磨了起来。

      箭雨停在他头上,凝固了一般。

      “冬冬,可能你不相信,我真的很想做一个捕快的。可是,每当我要走出一步,总有人将我推远,甚至更远,推到了深渊,但是,我还是很向往亮堂的地方的。”

      “我来自黑暗,想要到光明的地方去,那我就只有用更黑暗的手去触摸,去扫除障碍。”

      “谁还不能有个亮堂的梦啊。”

      “可能你不相信,冬冬,这个时候,我好想回老家看星星啊,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老家。”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有什么办法呢?”

      铁锈一点点被抹去,戾鬼剑从梦里苏醒,要饮血。

      武林各派包围了北邙山的茅草屋,他们剑拔弩张神经紧绷,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门槛上悠哉悠哉磨着剑唠唠叨叨的男子,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本来那就是一个疯子。

      他们要以正义的名义将他就地正法。

      剑已锋,可杀人。

      苏,不,杀手乔慢慢站起来,武林人士后退一步。

      杀手乔仰头看着烈日

      僵持了很久,有多久,众人不知道。

      他们心里也是在打鼓的,对手可是疯子乔,站在江湖顶端的男人。

      不知是哪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先叫嚣着动了手,搅起一池浑水。那场厮杀就这样开始了。

      他们都以为这场混战不进行两天就要持续一夜,谁曾想不出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当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将一把破剑刺入疯子乔的心脏,众人呆住了,这是错觉吗?是幻觉吗?疯子乔被刺中了!

      少年颤抖着退后,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疯子乔躺在地上,怀中护着一只小黑狗。

      他像没事人一样,搂着小黑狗,抚摸着。

      “冬冬,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就要死了。咳咳。”

      他咳出一口鲜血,眼神温暖地看着怀里无辜的小黑狗。

      他一遍一遍地抚着冬冬的狗毛“此时此刻,咳咳,真想回家,看星星。”

      他叹息了一遍一遍,转过头,怜悯地看着少年。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的血也是暖和的。你手上占满了血,少年,你还是那个少年吗?如太阳一样明亮,嗯?”

      那个少年一脸无措,又及其兴奋紧张,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杀了武林第一恶魔!

      他竟然杀了众人都杀不到的恶魔!

      他杀人了!

      杀人了?!

      “啊!”极度的情绪让他失控

      “我杀了武林第一人,啊哈哈,第一人啊。”他疯也似的跑了。

      乔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存在,所有压在身上的东西都在渐渐消失,他感到了轻松,轻松得想睡觉。

      他慢慢闭上眼睛。

      众人觉得不可置信,杀人如麻的疯子竟然为了救一只狗而舍命。

      这只狗一定不是一般的狗,疯子养的狗都是疯狗。

      一个人兴奋地跑上去,一剑削掉了冬冬的脑袋,再一拨人上去将剑不停地刺入乔的尸体,那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刺激。

      咦!
      其他人都觉得这样的举动是如此的残忍,却又觉得没必要阻止。
      现在,他们挪掉了一座遮挡住太阳的大山,世界从此光明了。

      然而,众人的内心又是纠结的,想要有杀死恶魔的荣耀,但又名不副实。

      他们深深地知道,杀死乔的不是那少年,更不是他们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没有谁能阻止一个决心赴死的人!

      当乔注意到正午的阳光慢慢西移,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如果二十年前,他是一个明朗的少年,身上没有沾满灰尘,或许他会马踏落花浪迹天涯,然后遇见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当一个正义温暖的捕快,安静美好地度过一生。

      可惜!可恨!

      “尚未佩妥剑,转眼便江湖。

      愿历尽千帆,归来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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