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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杨大声、杨文二人迈着大步进得帐来,拱手齐声道:“参见家主!”
      杨价端坐于上位,身侧分别站着白砚和冉琎,这时的杨价面色肃然,点头问道:“你二人斩获几何?”
      杨文一拱手,道:“禀父亲!孩儿杀敌两千!缴获马匹三百!缴获军械甚多还未能计数!”说完侧目看向杨大声。
      杨大声道:“禀伯父!大声杀敌一千八,缴获马匹五百,军械无数!”
      帐中众人皆是面露喜色,唯独端坐着的杨价面有愁容。杨价自幼便跟随其父杨粲征战,他明白以五千播州军能取得如此战果已是万分骄人,但眼下的这些斩获,于阔端而言,却还很难说得上是伤筋动骨。
      当众人笑逐颜开之时,杨价却突然轻叹一声,道:“哎!但愿曹将军能射杀了阔端才好!”
      就在众人因杨价的话皆感有些丧气之时,帐外的卫兵高呼道:“曹友闻将军到!”随即曹友闻大步进了帐中。
      曹友闻一拱手,道:“杨家主!”
      杨价立刻站起身两步来到曹友闻近前,问道:“曹将军战果如何?”
      曹友闻道:“真是天公不作美!关键时候这鬼老天居然下起雨来!若当时能使霹雳炮定不会让一个敌兵走脱!”曹友闻的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杨价也显得有些焦急,道:“究竟战况如何?阔端如何?”
      曹友闻长叹一声,道:“嗨!那阔端身边的几十名亲卫拼死相护,我等……我等未能将其射杀!”
      听到这里,帐中众人皆是惋惜不已,曹友闻接着说道:“不过此战我利州军也歼敌五千,阔端许多亲卫和心腹战将皆被我军射杀!”
      听了曹友闻的这番话,帐中众人方才觉得满意了些,这时白砚突然问道:“严……严仲何在?”
      帐中众人纷纷四顾,依旧没见着严仲,这时杨大声一拱手,大声道:“白先生!那严仲打伤我手下军士让我给绑了,现在人在外面候着!”
      众人皆感惊诧,冉琎先开口问道:“大声!出了何事?”
      杨大声没好气道:“那严仲目无军纪,护着个蒙古人!还打伤了我的军士!我就将他擒了!等候家主和白先生发落!”
      杨大声此言一出包括白砚在内,众人皆是满面疑惑,只听得杨大声高呼一声:“带上来!”四名军士押着两个人就进了帐来。
      此二人一个是严仲而另一个却是个十岁上下的娃娃,只见这娃娃一身蒙古人装束,生得金发碧眼,高鼻深额,可见这孩子身上有多半色目人的血脉。白砚细细端详了片刻才发现,这孩子头上是用金丝捆着的小辫,身上穿的则是极其别致的蒙古短袍。
      很快帐中众人的目光就被这蒙古娃娃所吸引,虽被捆绑着,他却是昂着头眯着眼,满面的傲然,与他身旁低着头的严仲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杨价正色问道:“你这娃娃是何人啊?”
      那男孩用流利的汉话答道:“我是窝阔台汗的孙子!合失大王的独子!我叫孛儿只斤·海都!”男孩的回答掷地有声,帐中众人皆是大惊,于是纷纷低声议论开来。
      这时白砚在杨价身侧轻声说道:“家主!合……合失乃是窝阔台与一胡姬所生!依在下看!此……此子生……生得这般金发碧眼,定……定是那合失之子了!”
      杨价微微点头,道:“来人!将此子带下去好生看管!莫要饿着了他。”很快那名唤海都的男孩就被押解了下去。
      杨价的目光又落到了一直低头不语的严仲身上,问道:“严将军,你是为了此子才打伤了大声麾下军士的?”
      严仲道:“是!家主!”
      “你为何要为了一个蒙古人打伤自家人啊?”杨价问道。
      严仲道:“家主!俺乃是忠孝军!俺以为争战只是男人的事!无关于妇孺!那些个军士要挥刀砍杀这娃娃!俺……俺瞧不下去!”
      这时冉琎一拱手,道:“家主!冉琎以为严将军此举情有可原,一个活的蒙古大汗的孙子可远比死的有用许多!”
      杨价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接着两个军士就给严仲松了绑,一旁的杨大声却冷哼一声便拂袖出帐去了。
      “张珏将军到!”伴着帐外卫兵的一声高呼,只见一位年轻将领走入了帐内,白砚、严仲见了此人皆面露喜色,来人正是张珏。
      张珏微笑着看了看他二人,就拱手说道:“末将张珏!张君玉!参见播州杨家主!利州曹将军!”
      杨价、曹友闻拱手回礼,曹友闻笑问道:“不知张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张珏道:“赵帅听闻二位将军昨夜大败阔端,大喜!特命末将前来,一则犒劳诸位将士!二则有请二位将军前去屯田坪与赵帅一叙。”
      曹友闻带了其弟曹友万和其麾下悍将白再兴,杨价则带了杨大声、白砚和严仲随张珏去了屯田坪。
      到了屯田坪,杨价、曹友闻二人方才觉得白砚所料不差,这屯田坪竟丝毫没有被蒙军攻打过的痕迹,看来阔端的确只是想以此为饵来引出巴蜀一带的宋军。
      进了临时的帅府,只见一个生得皮肤白皙的老将军端坐于堂上,见众人进得堂来,那人立马站起身,直走到曹友闻近前。曹友闻立即拱手道:“末将曹友闻!拜见赵帅!”
      此人就是宋军的巴蜀最高统帅赵彦呐了。只见赵彦呐干笑了几声,道:“曹将军免礼!免礼!此次曹将军立了头功!立了头功啊!”
      曹友闻先是一怔,然后看了一眼杨价等人拱手道:“赵帅!此战幸得播州杨家主运筹帷幄!播州军大破阔端……我军……”
      “诶……曹将军你可不要忘了,我大宋的军纪历来都是以杀敌斩将的数目而论功劳大小的,曹将军不需再多言了!”赵彦呐用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说道。
      随即赵彦呐的目光看向了杨价等人,杨价拱手道:“播州杨氏家主杨价见过赵帅。”
      赵彦呐点头冷言道:“尔等有功!本帅已知!但本帅无权封赏边地家军,待本帅有了空闲定会将尔等的这些功劳如实上奏朝廷!”
      杨价几人皆面露不快,杨价一拱手,道:“杨价带播州军此来并非欲求封赏,我等此来乃是保家卫国为君分忧的!”
      赵彦呐轻蔑一笑,道:“过去的百十年金军屡犯巴蜀,你播州杨氏先是忙着自相残杀,后又四面出击开疆拓土。如今立了些功又开始讲起这等风凉话来!”杨价此时双眉紧锁,杨大声、严仲二人更是涨红了脸,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突然一个军士跑入堂来跪倒在地,高声道:“大帅!大事不好!敌军来犯!”
      “甚!”赵彦呐惊道。
      军士道:“大约万余蒙古军顷刻间已将城围住,来人自称大蒙古国的合失大王,那人身手极其了得,片刻间,已斩杀了两员守将,还点名让赵帅去城头与他讲话。”
      一众人跟着赵彦呐上了城头,只见城下是黑压压一片的蒙古骑兵,见赵彦呐出现,一个骑着白马的男子打马上了前来。此人身形魁伟,身披一身镀金皮甲,手持两柄弯刀,生得高鼻深额,一头金发披散在肩上,模样十分俊美。
      那人高声道:“赵彦呐!我乃大蒙古国窝阔台汗第五子合失大王,你若识相就速速将我儿海都交出来!否则本大王先斩光你手下的这帮废物!”话音一落,手里的弯刀一挥,就指向了倒在血泊中的两名宋将的尸体。
      赵彦呐面露怒色,随即点了自己麾下的两名战将出城去与那合失接战。两马相交一个回合,第一名宋将便身首异处,紧接着第二名宋将上来,与合失两马相交斗了两个回合,也被合失的弯刀斩落于马下。
      合失放声大笑道:“赵彦呐小儿!你还是快些投降吧!说不定本大王一高兴还能让我二哥免你一死!”
      此刻赵彦呐觉得很没颜面,于是便又点了两名将领出城迎战合失。
      这时杨价侧头轻声问白砚与严仲道:“二位可知这合失的刀法是何来路?竟如此了得。”
      白、严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严仲轻声道:“家主!俺觉得此人的刀法很像一人!”
      “何人?”
      严仲道:“铁木真麾下四獒之首的大将速不台,俺与速不台交过手,速不台就是使两柄弯刀,甚是厉害!依俺看八九不离十,这合失定是得了那速不台的真传。”
      杨价点了点头,道:“严将军可有把握胜他?”
      严仲略微踌躇了片刻,道:“俺看此人的功夫比起速不台似乎还略差些火候,俺不能说定能胜他,但俺若上去定不会落他下风。”
      此时城下又见了分晓,两员宋将一个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合失斩杀,另一个则干脆扔了兵器就地降了蒙军,蒙古军中也随即响起了阵阵此起彼伏的嘲笑之声。
      “堂堂大宋天兵难道就无一人能胜得了这狂徒吗?”赵彦呐两腮涨得通红怒吼道。而他麾下的众将皆是低着头摆出一副生怕被主帅点中的姿态,唯有张珏一直看着站在杨价身后的严仲眨着眼睛。
      这时曹友闻拱手道:“赵帅!末将麾下有一将定能与此人一战!”
      “何人?”赵彦呐问道。
      曹友闻一指自己身边的白再兴,道:“白再兴将军的马上功夫乃是我利州军中第一!”
      “甚好!那就有劳白将军了!”赵彦呐一拱手,白再兴也是一拱手随即便转身下了城去。
      白再兴纵马出城,就与合失斗了起来。说来这白再兴也的确是功夫不错,至少不像赵彦呐之前的几个部将那般几个回合就败于合失马下。
      眼见得白再兴和合失来来回回也斗了二十几个回合,曹友闻的眉头却越看皱得越紧,懂行的人一看便知白再兴已渐落下风,只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了。
      可就在曹友闻显得有些焦虑之时杨价却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虑。
      城下两匹马再一次对冲而来,这一次合失的弯刀的路数极其刁钻,刀锋自下而上直取白再兴面门,白再兴由于体力已有些不支,加之合失这一击有几分出其不意,危急关头,未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在心中暗自叫苦,眼见得半个脑袋便要被合失一刀削去,就在此电光火石之际,一根斧柄突然出现在了白再兴的面门前,“当”的一声闷响,斧柄竟稳稳地挡下了合失这致命的一刀。
      合失与白再兴两马相交而过,二人调转马头,便瞧见一人骑一匹黑驹,手握一把大斧正立于他二人之间。
      合失弯刀一指,怒道:“你是何人?”
      白再兴一拱手,道:“多谢严将军救命之恩!”
      严仲道:“白将军你且回去,此人俺来对付!”白再兴一拱手就打马回了城。
      严仲转过脸高声道:“俺过去乃是忠孝军完颜彝大将军之铁卫,如今俺是播州杨价家主部将,俺叫严仲!”话音一落,黑驹就嘶鸣一声,急速奔向了合失。
      “嘡啷”两马相交伴着沉闷的兵刃撞击声,紧接着又是接连好几个如此这般的沉闷“嘡啷”声,合失和严仲来来回回直斗了五十几个回合,合失才略微落了下风。
      二人又一次两马相交后,严仲突然一拉马缰绳,说道:“今日你已斗了这许久!才和俺接战,俺不占你便宜,带着你的人走吧!你我来日再战!”
      合失先是一愣,然后调转马头就进了蒙古军阵中,接着马哨声响起,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蒙军很快便退了去。
      城上的赵彦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怒目圆睁,之后一甩袖子就离去了。
      晌午过后,张珏将杨价一行人送至屯田坪的城门口,并告诉杨价赵彦呐要播州军将海都交于他。此刻白砚发现严仲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回到播州军的营地,白砚本想找严仲问问他与那海都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怎么也寻不着严仲下落,后来才得知严仲劫持了那军中要犯海都出营去了。
      次日正午,播州军军帐中,严仲跪在地上,杨价、杨文、白砚、冉琎四人位列于正上方。
      “严将军!你私自送走海都意欲何为啊?”杨价的语气中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与情绪。
      严仲默然片刻,道:“他只是个娃娃。打仗乃是男人之间的事,妇孺皆是无辜。”
      “严将军,你是不否认私放要犯的事情咯?”杨价的语气依旧是不带任何情绪。
      严仲道:“俺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俺送走的,俺知军中不可无军纪!严仲愿任凭家主处置!”
      杨价道:“那好,严仲目无军纪私放要犯!来人!压下去军法……”
      这时杨文突然快步来到严仲身前,拱手道:“父亲!严将军昨日刚击败蒙古的合失大王,退了蒙军!立了大功!父亲若今日以军法处置了严将军,恐动摇军心呐!”
      忽然冉琎也站到了杨文身侧,拱手道:“家主!二公子此言差矣!严仲不可不严惩呐!”
      “冉琎!你……”杨文的面上显出了几分错愕与不快。
      冉琎接着道:“家主!那海都并非如严将军所言单单是个娃娃,他乃是蒙古大汗的孙子,合失的独子!若有他在手不知可换回我大宋多少军民的性命呐!可如今!哎……”
      杨价深吸了口气,看了看白砚,问道:‘白先生,你以为该当如何处置?’
      白砚已面露难色,一拱手,道:“在……在下不知该如何处置!但在下有一言要说!”
      杨价道:“先生请讲!”
      白砚道:“在下师出全……全真教!当……当年师祖长春子丘处机真人前往漠北面见铁木真,当……当时蒙军正欲屠戮数万花剌子模妇孺!师尊便告知铁……铁木真战火之下妇孺皆属无辜,上……上天皆……皆有好生之德!铁木真听了师尊劝解,便下了一道《止杀令》。”
      杨文立即会意,拱手道:“父亲!连铁木真那杀戮成性之徒,听了长春子劝解就知战火不应祸及妇孺,父亲莫非还要处置了严将军不成?”
      杨价闭眼沉思了片刻,道:“严仲将军身有大功,且行事实情有可原,但私自违背军纪不可不惩!来人!带下去!打三十军棍!”
      当夜严仲趴在帐中的卧榻上,白砚正在给他的臀部上药。
      “公子!俺觉得俺这事没做错!”严仲道。
      白砚道:“但冉……冉琎兄今日也没说错!”
      严仲轻叹一声,道:“冉琎兄所言也是不错的,只是……哎……俺也说不清楚!”
      白砚道:“看来上次你无心杀掉那……那些蒙古妇孺之事,对你……”
      “嗨……公子……莫……莫提那回子事了”严仲打断了白砚的话。
      白砚轻叹一声,道:“哎!若……若有朝一日天下的战事皆能不伤及妇孺那也算是大同之世了!”
      二人沉默了一阵,忽然严仲像是想起来什么,道:“公子!昨日俺将海都送回蒙古大营,见着了蒙古的两位大王阔端和合失。”
      “哦!”白砚似乎有了兴趣。
      严仲接着道:“他二人或许知晓俺的心性也并未劝降俺,只是好生款待了俺一番,后来那阔端向俺亲口许诺!”
      “许诺?他……他许诺你了甚?”白砚有些惊讶。
      严仲道:“阔端许诺日后沙场相见,他麾下的凉州蒙军会三让俺们播州军,以报答俺归还了海都。”
      “三……三让播州军……”白砚悠悠念道。
      这日杨价、白砚各骑着自己的坐骑带着七八个随从行走在前往剑门关的山道上。
      “大声和严将军皆反对老夫此去剑门关与赵帅商讨巴蜀防务,白先生以为如何?”杨价问道。
      白砚道:“家主!那赵帅分……分明是与我军不睦。”
      杨价苦笑摇头,道:“是啊!可依老夫看来,赵帅如此这般不睦我军也并非不无道理。”
      “哦?”白砚没有想到杨价居然会对轻蔑己方的赵彦呐说话。
      杨价笑道:“自大宋开国以来朝廷就不信任武将,而官军也随之瞧不上地方军,最不遭人待见的就是我等这样拥兵自重的家军了。”
      白砚细细想来这也的确是大宋的国策所致。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是篡位的武将,因而赵家的皇帝就十分惧怕其他武将篡了自家的皇位,因而对于拥兵自重的武将,大宋的朝堂上下皆是最猜忌的。
      杨价继续说道:“这位赵帅乃是皇室远亲,加之其出身文士,与我等不睦,便也属必然。何况他那日所言也非虚,家父执掌播州数十载,虽开疆拓土雄霸一方,也的确未给朝廷分过多少忧。”
      白砚一直默然无语,杨价侧头看了看白砚问道:“白先生?先生莫非觉得老夫所言不对?”
      白砚摇了摇头,道:“家主!在下以……以为赵彦呐此人统领巴蜀防务恐非大宋之福!”
      杨价笑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白砚深吸一口气,道:“白砚以为大……大争之世!此……此人恐难当帅才!”
      杨价听后,收起微笑,只是摇头不语,就在前日杨价接到消息,因青野原一战的功绩赵彦呐上表朝廷册封曹友闻为武德大夫、左骁大将军,而自己麾下的播州军将士浴血奋战却未得任何封赏,再加上眼见得杨大声等人对此事的态度,以及方才白砚的这番话,这多少让杨价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到了剑门关,先一步抵达的曹友闻和剑门关守将王虎,对杨价二人自是十分热情。可眼见得主帅赵彦呐对他二人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巴蜀的其他各路将领也只好效仿主帅,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青野原一战杨价和播州军之功勋。
      赵彦呐立于巨大巴蜀沙石地图的正前方,各路将领分别站在地图的周围,白砚看了看眼前的地图,真是雕琢得十分逼真,巴蜀的每一处山隘、河川、道路、城池、要塞几乎都是惟妙惟肖。他不由感叹南方宋地工匠们的手艺着实了得。
      只听赵彦呐说道:“诸位将军!本帅前日接到探子来报,那阔端又在沔州集结了十万兵马,欲再度南下攻我巴蜀!如今情势紧急,故本帅召集各位将军来此共商对策!”
      听赵彦呐这般说,众将便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一时之间,一阵畏敌的气氛就在堂内渐渐弥漫开来。
      “赵帅!不知赵帅有何退敌良策?”一位将军拱手道。
      赵彦呐道:“本帅接到密报金国叛将汪世显率前军六万已顺着金牛道南来,欲攻阳平关!”说着赵彦呐的手指向了青野原南面,入川蜀的要道金牛道上的一处关隘——阳平关。
      “赵帅!此事非同小可!这阳平关乃是扼守金牛道的要冲,其后就是大安城,这大安可是我蜀北最大的粮仓,若大安失守,成都危矣!”一位白须白发的老将军拱手高声惊呼道。
      赵彦呐道:“老将军所言极是!除汪世显的前军之外,阔端和合失还在沔州北部集结了四万人马,随时准备南下支援!”
      赵彦呐此言一出,堂内一片肃静。赵彦呐扫视了一眼众人,问道:“阳平关关系到成都乃至整个巴蜀的安危,不知哪位将军愿率部扼守此要隘呐?”
      听赵彦呐这般说,众将纷纷低下了头,一时之间,竟无人言语。
      “砰!”赵彦呐重重敲了一下地图的边框,正色道:“常言道‘养军千日用在一时’尔等深受国恩,如此国家危急存亡之际,难道个个都要当缩头乌龟不成?”
      又是一阵肃静,各路将领依旧是低着头,无人敢言。“砰”赵彦呐怒目圆睁,又重敲了一下,这时才有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将军唯唯诺诺地说道:“赵……赵帅!并非我等不愿为国分忧,只是此次蒙军势大,我等怕是守不住阳平关!误了家国,误了陛下!”
      赵彦呐已是满脸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杨价突然踏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帅!老夫愿率麾下播州将士,前往阳平关抵挡蒙军!”
      赵彦呐与杨价对视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扭曲的笑容,道:“本帅知道,杨家主用兵如神,播州军更是骁勇无敌,但以数千人马能挡住六万乃至十万蒙古铁骑吗?本帅不信!”
      只见曹友闻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帅!末将愿率利州军与杨家主一道前往阳平关!协助播州军抵挡敌军!”
      赵彦呐怒目圆睁瞪着曹友闻并不言语,这时方才说话的那位老将军拱手道:“赵帅!老夫以为可行!杨家主和曹将军上回在青野原就联手大败了阔端,此次两家再度合力,定能守住阳平关!至于我等到时,伺机而动,定能御敌于巴蜀之外!”
      “是啊!赵帅!”
      “赵帅,老将军所言极是!”
      “所言极是啊!”堂内众将纷纷鼓噪起来。
      赵彦呐一摆手,道:“好!就依了你二人!不过,阳平关与大安城一旦失守,你二人便请提头来见!”
      “领命!”杨价与曹友闻拱手齐声道。
      这日杨价和曹友闻并肩纵马行于青野原以南的金牛道上,二人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播州与利州的军士。
      忽然身后马蹄声响起,只见白砚骑着黑驹追到了两位主将身前一拱手。
      杨价问道:“白先生,有何事?”
      白砚道:“家主!曹……曹将军!在下有……有一计!”
      “先生有何计策?”曹友闻笑道,他对这个深知蒙军战法的青年人一向都是欣赏的。
      白砚指了指四周茂密的山林,道:“二位将军!在……在下恳请放火烧山!”
      “如……如何?放火烧山?”曹友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砚点头道:“正是!二位将军蒙……蒙古人自古依……依草木而居!烧……烧之,就等于断了其粮道!”
      “白先生何出此言?”曹友闻似乎还并不了解蒙古人的生活习性,一旁的杨价面上也有几分愕然。
      白砚道:“蒙……蒙古的军队到何处,他……们的牛羊马匹便到何处,有……有了草木,他……他们就有了源源不绝的牛羊肉和马奶!故蒙军行军打仗不需,粮……粮草先行!”
      杨价哈哈笑道:“好!先生妙计!就地一把火,就断了蒙古军粮道!甚好!甚好!”
      “正是!如今时节正刮东南风,山火和烟尘还能阻挡蒙古军好些时日!”曹友闻也随之笑道。
      “二……二位将军!依白砚所……所见汪世显此来定会猛攻阳平关!”白砚说道。
      “哦!白先生为何如此笃定?莫非先生与那汪世显有过交情?”杨价问道,在剑门关他听闻汪世显乃金国叛将,白砚又是生长于金国,故才这般问。
      白砚道:“不……不!在下与汪世显素未谋面!”
      “那是为何,那姓汪的是中原人还是金人?”曹友闻问。
      白砚道:“此……此人并非中土人士!也……也非金或辽人!此……此人乃是漠……漠北草原上的汪古人!”
      “汪古人?”两位主将面面相觑。
      于是白砚就给二人说起了全真教、蒙古人和汪古人的一段往事……
      当年铁木真相继打败了札达兰部、塔塔儿部和克烈部后,整个漠北草原就只剩下了三个部族,分别是铁木真的乞颜部、阿剌兀思的汪古部和太阳汗的乃蛮部,而铁木真与太阳汗则是公开的死敌,为了拉拢汪古部,铁木真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年仅十五岁的阿剌海别吉嫁给了年迈的汪古部首领阿刺兀思,于是铁木真和汪古部结盟,联手灭掉了乃蛮部,处死了太阳汗。
      年迈的阿剌兀思死后,铁木真的女儿阿剌海别吉就成了汪古部的实际掌控者,这却引起了汪古部贵族们的不满,他们很快就发动了针对阿剌海别吉的叛乱,这其中就有汪世显。
      怎奈何这位铁木真的公主手段极其了得,很快就平息了叛乱,大批的汪古部贵族被阿剌海别吉处死,而汪世显则趁乱逃到了金国。蒙古灭金时,汪世显又投降了阔端,故而白砚料定,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汪世显定会全力攻打阳平关的。
      至于白砚如何知道这许多,就与他生长于全真教有关。这阿剌海别吉深得铁木真信任,每逢他带着儿子们外出征战,漠北本部的一切政务皆是交于阿剌海别吉全权处置。
      当年丘处机远赴漠北,觐见铁木真。在一次宴会上,见到了阿剌海别吉,于是丘处机拿起一只茶壶问阿剌海别吉道:“敢问公主,这茶壶哪个地方最重要?”
      阿剌海别吉立刻答道:“当然是壶盖了。”
      “为何是壶盖?”丘处机问。
      阿剌海别吉笑道:“壶中无水靠它开,壶中有水靠它关,收放之间皆是它!”
      此番对答听得坐在高处的铁木真哈哈大笑道:“邱真人!我这女儿就是我大蒙古国的壶盖啊!”于是下诏册封阿剌海别吉为“壶盖公主”行监国之权,铁木真死后,阿剌海别吉就成了除窝阔台和拖雷之外蒙古国中最有权势的人物,而她与丘处机的这段往事也被传为了佳话,阿剌海别吉与全真教的关系自然也就十分热络了,因此白砚才对汪古部和汪世显其人有这许多了解。
      山林各处火光四起,不久便燃烧开来。由于播州军与利州军一面南行一面纵火,阳平关以北整片整片的山林很快都淹没在了火焰之中。
      这阳平关扼住了入蜀的金牛道,北是秦岭山脉,南靠大巴山,侧翼还有一座鸡冠堡,地势险要,可谓易守难攻,但此处继五代十国之后,数百年来,就从未经历过战事,关内只有几百名守军,城墙、城楼、城门皆是年久失修。一入关,冉琎就开始调集人手,修缮关隘。
      入关不久,众将也齐聚于阳平关的将军府中。曹友闻一拱手,道:“杨家主!发令吧!曹友闻与利州军听凭调遣!”
      杨价朝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曹将军和利州诸位将士信任老夫!”
      “听凭杨家主调遣!”众人齐声拱手道。
      杨价道:“曹友万将军!白再兴将军!严仲将军听令!”
      “末将在!”三人齐声道。
      杨价道:“曹、白二位将军率本部人马出关前往鸡冠堡驻守,你二人的人马与阳平关兵马成掎角之势,若蒙军猛攻阳平关,二位将军伺机袭扰!若蒙军攻鸡冠堡,二位将军固守便好,老夫自会派兵袭扰!”
      “末将领命!”曹友万、白再兴二将齐声拱手。
      杨价的目光落到严仲身上道:“严将军!你率麾下骑兵同去鸡冠堡!多派遣游骑,一面探查蒙军动向,一面寻找运送蒙古军粮草辎重的队伍,如今没了山林,蒙军只能与我军一样靠粮道维系,一旦发现即刻出击!”
      “末将领命!”严仲道。
      杨价微笑道:“蒙军常年征战,皆无粮道,我料他如今押粮定会漏洞百出,严将军定要勤出击,烧了就走,莫要贪取,速战速决!”
      “末将明白!”严仲一拱手道,领了命就和曹友万、白再兴一同去了。
      杨价的目光看向曹友闻,道:“曹友闻将军你率其余利州军将士负责阳平关城墙上的防务,以神臂弩射杀强攻的敌军!”
      “曹友闻领命!”曹友闻高声道。
      杨价看向杨大声,道:“杨大声、杨文!你二人率军在城墙上持盾掩护利州将士,若蒙军上城,你二人就率部奋力诛杀!”
      “末将领命!”杨文、杨大声拱手道。
      “赵暹将军!”杨价道。
      “赵暹在!”一个皮肤黝黑,脸上肩上皆是疤痕,身披一身轻甲的四五十岁年纪的男子拱手道。据白砚所知,这位赵暹乃是播州的又一员悍将,杨粲在世时,他一直都是播州军的先锋,此人以勇猛和身先士卒著称,杨价出兵北上时,他正在播州南部剿匪,大约十日之前,他才率两千人马抵达阳平关。
      “你率领你的人马在关内等候,随时准备援助城上的各路人马!”杨价道。
      赵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满的神情,但沉默了片刻后,他还是一拱手答了一声:“是!”但脸上不悦的神色在场众人都看得明白。
      当阳平关的军械库打开时,杨价、白砚等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放眼看去,那军械库中几乎只能瞧见飞扬的灰尘和密密麻麻的蛛网,显然这军械库已有许多年月没有被打开过了。
      “快!进去寻些有用的兵刃!”冉琎一声招呼,几十名军士就冲进了军械库,接着杨价、曹友闻、白砚、冉琎四人也一同进去了。
      白砚忍受着军械库里的恶臭,尽力寻找着可能会有用的东西,忽然他的目光被四架奇形怪状的器械吸引了。他来到那四架器械前看了看就愣住了。
      “白先生!这……这是何物?”冉琎忽然出现在了白砚身边,问道。
      白砚道:“这……这!或许是三弓床弩!”
      “甚……甚?三……三甚弩?”冉琎听得有些茫然。
      “三弓床弩!”白砚一字一顿地道,他自幼好读书,曾经在元好问府上,读过一部北宋官修的记载了各种军械的书,名叫《武经总要》,尤其对这部书中所记载的一种杀伤力极大且射击范围极远的器械——三弓床弩,印象深刻。《武经总要》中有详细的三弓床弩的图形,故而白砚一眼就认出了军械库中的这四架已是破旧不堪的三弓床弩。
      三张弓两正一反安置于构造精密的巨大弩机之上。三张弓依靠弩机的巨大转轮拉动,因而可以射出威力和射程惊人的箭矢。
      “二……二位将军!这……这定是三弓床弩!”白砚见杨价和曹友闻来到,于是说道。
      曹友闻惊道:“甚?三弓床弩!射杀辽国元帅萧挞览的三弓床弩?”公元1004年,辽国萧太后,倾举国之兵,与御驾亲征的宋真宗对峙于澶州,当战况僵持不下之时,宋军大将张环就在澶州城上以三弓床弩狙杀了距离澶州城一里开外的辽军元帅萧挞览,这萧挞览可是当时辽军中非同凡响的人物,此人一生最辉煌的战绩便是伏击杨家将,逼得杨业杨令公撞死于李陵碑。萧挞览之死迫使辽国的萧太后不得不向宋求和,之后宋辽两国就达成了“澶渊之盟”。两国因而维持了百余年的和平。靖康之变后,这三弓床弩的制作工艺就失传了。
      “可这东西能用吗?”冉琎的话给诸人泼了一瓢冷水。
      杨价道:“来人!把田万叫来。”
      “田……田万是何人?”白砚在冉琎耳边问道。
      冉琎轻声道:“这田万可是个铸造兵器的奇人,思州人士,二十年前他就号称这世上有的军械兵刃没有他打造不出的,于是杨粲老家主将他请到播州,给了他一柄唐刀,结果过了两个月他就铸造了一柄一模一样的!失传数百年的唐刀铸造之法,竟被此人还原了来!家主和赵暹将军的唐刀、二公子的长枪、大声将军的狼牙棒、还有许多播州将士的兵刃皆是出自这田万之手!”说着说着冉琎的脸上渐渐有了几分敬佩之色。
      听冉琎这般说,白砚对这位田万也心生了几分好奇,很快就见一位身着黑围裙,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面貌冷峻,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进了军械库,来到杨价进前一拱手,道:“家主!田万到。”
      白砚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田万,只见此人,须发凌乱,目光锐利,上半身的肌肉明显比常人壮硕许多,而他的一双手更是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茧子。
      杨价微微点头,然后一指眼前的四架器械,道:“田万!你可认得这些是何物?”
      田万上去打量了一番,回身拱手道:“回家主,此乃宋军的巨弩,名唤‘三弓床弩’。”田万的语气十分淡然,从他的言语中莫说是惊讶,甚至连一丝一毫情绪上的涟漪都听不到。
      “你看这几架东西还可以用吗?”杨价问道。
      田万道:“已沉积了许久怕是不能用了。”他的言语依旧是十分淡然。
      杨价道:“能修好吗?”
      田万似乎没有任何迟疑,淡淡地说道:“能,但需些时日。”
      “需要多久?”杨价问。
      田万拱了拱手,道:“这三弓床弩本身要修复并非难事,只是此弩机奇特的箭矢需多花些时日方可重新研制打造出来。”
      “奇特的箭矢?”杨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
      田万淡淡道:“这三弓床弩有两种箭矢,一唤‘踏橛箭’,一唤‘寒鸦箭’,此二箭矢皆非同小可,均有瞬间扭转战局之力。”
      “哦!你且细细说来!何为踏橛箭?何为寒鸦箭?”杨价听得来了兴致。
      田万道:“踏橛箭以钢为杆以铁为翎长八尺,可三箭齐发射程一里开外,威势无坚不摧。当年澶州之战张环将军就是以踏橛箭射杀的辽国主帅萧挞览。”
      杨价微笑点头道:“那寒鸦箭呢?”
      田万道:“寒鸦箭乃是一巨大箭筒,筒中安放九十九支小箭,三弓床弩连筒带箭一并射出,九十九支小箭会在半空四散开来,如同成群的黑鸦般俯冲至敌方军阵!威势非同小可!”
      杨价大喜,哈哈笑道:“好!田万你可有把握让这踏橛与寒鸦重现人间?”
      田万的言语依旧淡然,说道:“家主,这踏橛寒鸦已绝迹百年,田万自当竭尽所能!只怕是要多耗费些时日。”
      杨价点头道:“从今以后你莫要做其他事了,潜心钻研这三弓床弩便好。”
      “是。”田万拱手道。
      之后的日子里,阳平关的两支兵马,几乎都在日夜不停地修缮城防,打造兵器,准备迎接汪世显率领的蒙古铁骑的到来。白砚放火烧山的计策,显然起了成效,大约二十日后,黑压压一片的蒙军才出现在阳平关下,而这时不论是阳平关还是鸡冠堡都早已备战完毕!
      杨价双手拄着倒顶在地的唐刀,立于阳平关主城门楼的最高处,俯看着黑沉沉一片的蒙古骑兵和关隘上拿着盾牌、刀枪和弩箭的利州和播州将士,身后两侧站着的则是白砚和冉琎。
      “白先生真是料事如神!这汪世显果真是立功心切,一到便要打,还不顾鸡冠堡,直奔阳平关而来。”杨价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
      白砚拱手道:“家……家主过奖了。”
      杨价笑道:“老夫征战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宏大的骑兵军阵。”
      白砚笑道:“汪……汪世显今日急功近利,必……必败!”
      此言一出,杨价和冉琎均是哈哈大笑,可笑声未落,蒙古军阵中的马哨声突然响起,蒙古军两翼的两个轻骑兵万人队,就开始朝着阳平关发起了冲锋。
      这两队骑兵冲至距离阳平关城墙三十丈左右时,开始朝城墙上射击,射完箭就立刻调转马头,一时之间,阳平关外就有了两个由骑兵组成高速旋转的“轮子”。蒙古军的这第一轮攻击,意在尽可能多地射杀阳平关上的守军。
      而城墙之上,躲在播州军整齐盾牌后的利州军的神臂弩,又岂是摆设?神臂弩乃是当时世上射速最快的远程武器,双方密集的箭雨在空中交错而过,蒙军的箭矢大多都落在了播州军士们的盾牌之上,而利州军的神臂弩却斩获了敌方不少的人马。可即便遭受了不轻的损失,蒙军的轻骑兵却丝毫未有退却或改变战法之意。
      “敌军想做甚?”冉琎的脸上浮现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不可大意!”白砚道。
      “你们看!”杨价一指正前方道。白砚、冉琎放眼望去。只见正前方四个黑色方盒子模样的物件,正朝着阳平关方向缓缓移动而来。
      “那是甚?”冉琎惊道。
      白砚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是蒙军的持盾步兵!”原来是蒙军的步兵用一面面盾牌拼成的一个方体,人在其中,可抵御城墙上的箭矢。这时城楼上的三人,才明白原来两个轻骑兵万人队之所以没有退却,就是为了掩护攻城的步兵。
      杨价急道:“冉琎!速去传令赵暹,让他带麾下将士,上城协防大声和文儿!”冉琎不敢迟疑,立刻就下楼去了。
      当冉琎传令回来时,四个“方盒子”已到了城墙下。这些赤裸着上身的蒙古兵,纷纷扔掉手里的盾牌,然后迅速解下系在腰间的钩锁,将其抛向上方的城墙,然后顺着钩锁就往上爬。
      不一会儿工夫,这些蒙古士兵便纷纷出现在了阳平关的城墙之上,与杨文和杨大声所率领的播州将士厮杀开来。
      蒙古军中有一个规矩,凡是能上城搏杀的将士皆是军中最悍勇之人,这些人个个都是勇猛非常,且不惧死亡。
      而守城的播州将士也是个个骁勇,再加上身手了得的杨文,杨大声就更是万人难敌,一根巨硕的狼牙棒挥舞得虎虎生风,片刻工夫,就把十几个敌兵锤成了肉泥。一时之间,双方在城墙之上斗得难解难分。
      “赵暹来也!”伴随着一声怒吼。那赵暹挥舞着手里的唐刀,领着千余人也冲上了城来。白砚习武多年,瞧了片刻,便知这赵暹的功夫乃是非同小可,比起杨大声竟毫不逊色,甚至还略胜他一筹。赵暹的刀法,可谓奇快无比,只见他向前一个冲锋,五六个蒙古兵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斩去了头颅或手脚。
      随着赵暹的到来,城墙上的情势很快就被扭转,眼见得那些蒙古兵就支撑不住了。
      “看!看呐!”冉琎忽然指着前方惊呼道,杨价和白砚一眼看去,二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得正前方数百丈外又有四个“方盒子”朝着阳平关处移来。
      “下令全军上城御敌!”杨价道。
      “是!家主!”冉琎立刻转身下了楼去,此时白砚也紧握起了自己腰间的星陨剑。
      可就在这时,蒙军后方忽然烟尘四起,接着就响起了阵阵喊杀声,白砚看了看那个方向,高呼道:“是……是严仲!”
      只见得此刻,严仲一马当先,正带着他的一众骑兵,直冲向汪世显所在的蒙古中军。
      由于汪世显急于求成,在阳平关一侧投入了几乎全部的兵力,而在他的中军附近,只有几千卫队和一些还在做准备的重骑兵。严仲看准时机,立刻率领骑兵从鸡冠堡杀出。面对这出其不意的骑兵奔袭,那些还没来得及上马的重骑兵,除了躲闪和自保外,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所以严仲要对付的就只剩下那些没有骑马的蒙古元帅卫队了。
      步兵面对骑兵突如其来的冲击时,大多都是束手无策的。这时汪世显见即将大祸临头,立即上马便逃。随着主帅的奔逃,蒙古军中很快响起了撤军的马哨声。眼见得蒙军的主力人马回撤,严仲也带着手下的骑兵们撤回了鸡冠堡。
      杨价领着白砚和冉琎出了阳平关,三人走到一匹被射杀的蒙古战马的尸体前,杨价打量了片刻,然后一指战马耳朵上的耳塞,说道:“看来汪世显还是做了些准备!只是还远远不够啊!”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白砚望了一眼后方城楼上悬挂的“播”字大旗,又转头望了一眼远处白茫茫一片的蒙古包,不由在心中暗叹战事之艰难。
      这日夜,杨价、杨文、白砚等人正在围着地图商讨战事,忽然有一人大步走了进来。三人抬头一看见是赵暹。
      赵暹一拱手,道:“家主!”
      杨价问道:“这么晚来,有何事?”
      赵暹道:“家主,我有法子破敌军的盾牌方阵。”
      “哦!当真?”杨价微笑道。
      赵暹道:“来日敌军再来攻,家主只需让我带三人上城楼,我等自有法子破之。”
      杨价笑道:“就带三个人?当真?”
      赵暹一拱手,道:“家主!赵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打没把握的仗!”说完便拂袖而去。白砚见赵暹自始至终一脸正色,言语间也尽是冷漠,没来由地对这平日里冷冰冰的赵暹又多生出了几分兴趣。
      当晚,白砚与杨文一并从杨价处出来,二人行了没几步,白砚问:“二……二公子,我……我见这赵暹将军身手十分了得,家……家主为何对他好像……好像?”
      杨文笑道:“具体怎的在下也不知,我只知赵暹叔与父亲自幼便是友人,后来因他骁勇异常,就深得祖父赏识,几乎每战他都是我军先锋,可……可他,那人在战场上有勇无谋,只知进而不知退,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你瞧瞧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的伤疤便知。”
      “哦!”白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杨文接着道:“本以为赵暹叔上了年纪,性子会改改,可谁知这些年,不论是剿匪还是与蛮夷交战,他作为前方主帅,依旧是一马当先,还受过好几回伤。我想父亲如今这般对他,八成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原来如此。”白砚点头道。
      杨文却微微苦笑道:“不过赵暹叔却似乎不领父亲的好啊。改日且看他的法子可否破敌。”
      蒙军休整了三日,又开始了对阳平关的攻打,汪世显依旧使用上一次的战法,先用轻骑兵进行射击,以掩护持盾步兵的推进和上城。
      当四个“方盒子”再度出现在白砚等人的视野中时,赵暹也带着三名播州军士上到了城门楼的房顶上,只见这四人手里一人握着一把十分巨大的铁弓,白砚知道此弓名唤“射虎弓”,这射虎弓射的都是铁箭,奇重无比,要想将它拉开更是极难,顾名思义此弓是播州人专门用来猎虎的。
      只见四个播州勇士的弓上搭的并非是铁箭而是普通的箭矢,只不过箭矢的前端挂了一样东西——霹雳炮。见四个“方盒子”一进入射程。四人就点着了四支箭头上挂着的四颗霹雳炮,然后一同拉开弓分别对准四个“方盒子”射去,伴随着四声紧紧相连的“轰隆”巨响,四个“方盒子”瞬间便被炸得血肉横飞。不久,阳平关上的众人就听到了蒙军撤军的马哨声。
      这日一早,杨文和白砚跟着杨价到城墙上去巡视。三人一到城墙上,就听见军士们在议论纷纷:“你们看敌军营帐的颜色怎么变了。”
      “是啊,都变成红色的了?”
      “记得昨天还全是白色的啊。”
      “不晓得蒙古兵在搞甚名堂?”
      三人放眼望去,只见原本白茫茫一片的蒙古包,今日却变成了一片红色。杨价问白砚,道:“白先生,你可知蒙军这是搞甚名堂?”
      白砚道:“家主,蒙……蒙军若是白帐便是告知我等投诚不……不杀,若……若是红了便是投诚只……只杀将官!”
      “哼!故弄玄虚!”杨价面上满是不屑。
      “父亲,敌军已有十多日没来攻打了。”杨文道。
      杨价显得有些得意,道:“这十几日,汪世显必定是在一面应付严仲将军对他粮道的袭扰,一面为下一次攻打阳平关做准备,他已连吃了两场败仗,这回定是知道要做充分准备了!”
      “父亲,孩儿也听说了,严仲将军果然了得!这十几日下来屡屡得手啊!”杨文笑道。
      杨价却正色道:“你等要好生防范,万不可疏忽大意!”
      “是!”杨文、白砚齐声拱手道。
      大约又过了几日,蒙军再度拉开阵势,开始了又一轮对阳平关的攻打,依然是先用两支轻骑兵进行掩护射击,但依旧吃了神臂弩的亏。
      “家主!看!”冉琎指着前方高呼道。
      杨价放眼看去,不由得一面摇头一面哑然失笑,道:“汪世显啊!汪世显!准备了这许多日还是这般换汤不换药哟!”
      只见原本以盾牌构筑成的四个“方盒子”,如今却变成了十余辆铁皮车,这车的上方和四周皆是厚厚的铁皮,下面则是一排轮子,显然车内的一众蒙古勇士们正在推着轮子前进。
      果然这十余辆铁皮车顺利地抵达了阳平关的城墙下,城上飞来的箭矢和霹雳炮都未能阻挡住它们,接着数千名蒙古勇士们纷纷跳出铁皮车,解下腰间的钩锁,钩着城墙的上沿就往上爬。可就当第一批蒙古勇士爬到一半时,一把把大铁钳便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之上,只听得一连串“咔嚓”声起,一根根钩锁便被一把把铁钳应声剪断,接着那些蒙古勇士就惨呼着从空中落下,大多都没了性命。
      当还没来得及上城的蒙古勇士正感到无所适从时,一根根燃烧着火焰的滚木就纷纷从城上滚落下来,任凭这些蒙古勇士如何英勇无畏,此时此刻,也只能惊叫着往回奔逃,而跑了不多时他们就后悔了,因为他们再次进入了阳平关上神臂弩的射击范围,而现在他们已没了铁皮车的保护。
      这时蒙军后方杀声四起,严仲的骑兵又开始袭扰其后方了。这次汪世显已有了防备,严仲没有取得多少收获,但此时蒙军前方的攻城部队却是一败涂地,溃不成军了。
      “恭贺家主!三败汪世显!”冉琎笑逐颜开地拱手道。
      杨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你速去鸡冠堡,让曹友万、白再兴和严仲三位将军,今夜四更后,撤回阳平关。撤兵之前先按老夫书信中所写安排行事。”说完就将书信递给了冉琎。冉琎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就走。
      “家……家主,汪世显要转攻鸡冠堡了?”白砚问。
      杨价微笑道:“攻阳平关屡战屡败!汪世显为表忠心,立功心切,老夫就送他一份功劳。”
      果不其然,次日,蒙军在鸡冠堡外摆开了阵势,而在鸡冠堡的城墙上一排排戴着毡帽穿着宋军军服的军士们都站在城墙上摆出了严阵以待的阵势。
      蒙军依旧是先以轻骑兵射击掩护着步兵向前推进,让人没想到的是,城墙上的宋军居然没有以箭矢回击。汪世显也不疑有诈,因为现在的他极其盼望一场胜利。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们,纷纷顺利地爬上了鸡冠堡的城墙,汪世显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神色。
      第一批敌兵上得墙来就咆哮着挥舞着弯刀直奔向那一排排宋军而去,当他们一刀刀劈下后,才觉出了不对来。当他们扯下那一个个戴在宋军兵士头上的毡帽后,才发现这些所谓的“宋军”原来竟是一个个稻草人。
      就在蒙军奋力攻打鸡冠堡的同时,在他们身后的阳平关的城门突然微微打开,一人骑着一匹黑驹疾驰而出,直奔鸡冠堡方向而去,转眼之间,那一人一马就到了离鸡冠堡七八十丈外的地方。
      只见那人手持一柄射虎弓,忽然弯弓搭箭,接着便“嗖”地射出一箭,那支箭的箭头上带着一颗明艳的火星子,那火星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直落到了鸡冠堡的城墙之上。
      顿时鸡冠堡的城墙上,火光乍现,滚滚烈焰瞬间就吞没了城墙上的一众敌兵和扮成宋军的一排排稻草人。
      赵暹骑着黑驹一回到阳平关内,就跳下马来,然后牵着马走到前方的白砚面前,一面将马缰绳递给白砚一面赞道:“先生,好马!”
      白砚笑道:“赵……赵将军百步穿杨,好箭法!”赵暹哈哈一笑,摆摆手就上城去了。
      原来昨日曹友万、白再兴和严仲看了冉琎送来的书信,立刻依计行事,他们先准备了诸多的稻草人,给它们换上宋军的装束,之后将□□铺在城墙的地面上,再在上头盖一层竹席,竹席之上再撒上一层沙土,最后再将稻草人作御敌状,整整齐齐摆放在城墙上,之后就趁夜悄无声息的撤离了鸡冠堡。
      一阵惊愕过后,汪世显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怒吼,接着就下令调转兵锋,直扑阳平关而来。此次蒙军的轻骑兵、重骑兵和步兵一同朝着阳平关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冲击。虽声势震天却毫无章法可言。面对着阳平关上以盾牌、滚木和弩箭所构筑的张弛有度的防御体系,蒙古一方,最终也只能在抛下了几千具人和马的尸体后铩羽而归。
      次日阳平关上的众将士发现敌军的蒙古包又全部变成了黑色。杨价从白砚口中得知,若蒙军攻城时,将他们的蒙古包全部换成黑色就是在告诉守军,一旦城破就要屠城,城中军民无人可幸免。
      杨价听后怒目圆睁,道:“凡有我播州军守护之城池,蒙军休想屠我百姓一人!”语气中带着坚定与愤然。
      二十余日间,蒙军又发动了几次攻打,只是攻势一次弱过一次,由于鸡冠堡被蒙军占据,严仲的骑兵无法再去袭扰对手的粮道,就这样双方的攻防战转入了僵持状态。
      这日,白砚和冉琎随着杨价到城墙上去巡视,突然冉琎指着蒙古大营的方向,惊呼道:“家主!看!”
      杨价、白砚举目望去,皆双双皱起眉来,只见前几日,还是一片漆黑的蒙古包今日居然又变成了一片白色。
      “白先生,敌军这又是何意?”杨价问。
      白砚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跑到三人近前,拱手道:“杨家主!蒙古使者到了!正在将军府等候。”
      三人没有迟疑,立刻回了将军府。刚到将军府门口,就看见严仲已站在门前等候。见三人来,严仲立即上前一拱手,道:“家主!”
      “严将军,有何要事?”杨价问。
      严仲道:“家主,俺刚接到斥候密报,今日一早,阔端与合失率领的四万蒙军已抵达阳平关外同汪世显会合了。”
      听到这番话,杨价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白砚与冉琎对视一眼,均露出了严峻的神情。
      进得正堂,只见曹友闻正在招呼着一名蒙古人。见三人进来,曹友闻和那蒙古人均起身拱手,只听了那蒙古人用纯熟的南方口音道:“大蒙古国阔端大王特使达罕见过杨家主!”
      杨价打量了眼前这名唤达罕的特使,拱手笑道:“原来是阔端大王的爱将达罕将军啊!果真是名不虚传,与阔端大王皆是文武兼备之才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日子,杨价已抽空将阔端与他身边的一众心腹近臣了解了个遍,发现这阔端绝非庸碌之人,他身边之人大多都与之类似,皆是智勇双全之人,而眼前这位达罕更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达罕笑道:“小人卑微,怎敢与大王相提并论!”这位达罕体格精壮,虽是一身蒙古装束,但举止间却透着一种中土文士的文雅之气。
      杨价和曹友闻并坐于主位之上,曹友闻问:“不知尊使前来有何相交啊?”
      达罕道:“我家大王今日一到军中就罢了汪世显的帅位!青野原一战!阔端大王与合失大王虽皆惜败于二位将军,但大王对二位将军还是十分敬佩的,实不愿与二位将军为敌……”
      “哦!既然如此,就请你家的二位大王,即刻归还沔州,撤回漠北,我两国结成兄弟盟邦岂不是皆大欢喜?”曹友闻抢过话说道。
      达罕一拱手道“二位将军!如今宋国君庸臣奸,而我大蒙古国却有气吞八方之势,二位将军何必愚忠呢?”
      杨价笑道:“大宋君臣是否庸是否奸老夫不知,但蒙军之凶狠、暴掠,动则便要杀民屠城,老夫倒是知道的。”
      达罕站起身,拱手道:“杨家主!曹将军!来时二位大王交代末将给二位带一句话,若二位将军归降大蒙古国,待阔端大王打下巴蜀,巴蜀长江以北均归曹将军,长江以南归杨家主!二位皆可封王,世袭罔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杨价厉声道:“我播州杨家的每一块封地,皆是靠着忠诚和热血换来的,杨家子孙绝不会行那以家国黎民去换封地之事!”
      达罕道:“二位将军!二位大王实不愿与二位将军为难,二位将军可否让出一条道来!容我军入蜀,大王定以万两黄金酬谢!”
      曹友闻冷笑道:“哼!保国守土是每个大宋军人的天职,让道之事,尊使休要再提!”
      达罕长叹一声,道:“既如此!那二位将军,你我双方就只能战场上见了!但前日贵军的严仲将军将海都小王子送还之事,二位大王万分感怀!战场之上二位大王定会兑现承诺三让播州军!告辞!”言罢达罕转身便拂袖而去。
      达罕走后,杨价叫来了严仲向他询问了所谓“三让播州军”之事。杨价听后觉得自己好似被阔端轻视了一般,面上很是不快。
      三日后,蒙军就在阳平关外再度摆开了阵势,由于又有四万生力军的加入,再加上两位大王的亲自压阵,此次蒙军的声势较之前要浩大了许多。
      蒙军依旧是先派出了两翼的轻骑兵来朝城墙上射击,可这次射击了许久也未见有步兵进行推进。
      “这些蒙古军今天又在搞甚名堂?”冉琎有些疑惑道。
      杨价道:“去!传令将士们万不可松懈大意!阔端可不是汪世显!”
      待冉琎传令回来,蒙古中军的步兵和重骑兵依旧是纹丝不动,冉琎不由得揉了揉眼,再定睛看了看,忽然惊叫一声:“那是甚?好高的木架子!”
      冉琎这般一说,杨价和白砚才注意到在蒙古军阵的后方,上百名蒙古军士好像正在用木头搭建什么东西,看了半晌,白砚忽然惊叫一声,道:“不……不好!是……是投石器!好……好大的投石器!”白砚毕竟亲身经历过汴京和蔡州的守城战,他是见过蒙古军的巨大投石器的,但他在汴京和蔡州还从未见过如今日这般巨大的投石器。
      “何物?”
      “投石器?”
      还没等杨价和冉琎做出进一步的反应,蒙古军阵的后方两架十数丈高的巨大投石器就已搭建完成,紧接着只听得两架机器同时发出“呼”的一声闷响,之后就有两颗两三丈大小的巨石带着滚滚的火焰和烟尘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粗的弧线直落到阳平关两处相距不远的城墙上,接着就是一阵城墙的倒塌声和一众军士的呼喊惨叫声。
      阳平关的城墙虽被播州军与利州军修缮过,但毕竟已是百余年未经历过战事,再加上其城墙的修建规格也远比不上汴梁,所以根本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投石器的轰击。
      城楼上的三人只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待三人站稳跑去看时,只见城楼左侧不远处的一处城墙已被完全轰塌,出现了一个大约四五丈宽的豁口,而城墙上持盾的播州军和拿着神臂弩的利州军们大多都被震倒,现在他们也已被城下的蒙古轻骑的箭雨完全压制。
      “家主!不好!”这时冉琎惊呼一声,杨价和白砚顺势望去,只见大约有数千名全副武装的蒙古重骑兵正全速朝着那被轰开的豁口处奔来。
      “这……”杨价的神情僵住了。
      “家……家主你看!”危急时刻白砚伸手指向了那豁口的后方,只见那豁口之后出现了一队约两千人的军士,他们在顷刻间便在豁口后布起了一个防御军阵,盾牌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冉琎叫道:“是……是赵暹将军!赵暹将军!”杨价一直都是让赵暹及其麾下的两千军士在城墙后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刚才城墙被轰塌赵暹便就没有等待杨价的命令,当机立断带着手下的两千人立刻赶到了豁口之后布阵。
      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白砚只觉心中难安,众所周知,蒙军全副武装的重骑只惧怕射程近穿透力强的重弩,而这时城墙上的利州军已被蒙古轻骑兵的箭雨所压制,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支援赵暹,而赵暹所部弓箭手们的弓箭是无法穿透这些重骑兵身上的重甲的。
      “放箭!”只见站在军阵最前方的赵暹一声怒吼,两千播州军开始了第一轮射击,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轮射击一结束,那队蒙古重骑兵很快就翻倒了一大片。
      “放箭!”只见赵暹又一声怒吼,片刻后又一片重骑被射倒,这时白砚才看得清楚,不由心中暗自惊叹,对这位赵暹将军又多了些佩服,虽说这些蒙古重骑兵连人带马全副武装,但人和马的眼睛却是没有任何防护的,而赵暹手下几乎个个都是播州山野中最好的猎手,当猎手直面猛虎时要想活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箭射中扑来的猛虎的眼睛。而这些播州军士们射出的箭几乎都命中了一匹匹蒙古战马的眼睛。
      大约四五轮射击下来,这队蒙古重骑就已经倒下了十之六七,而那些倒下的人大多都被自己身后同伴的马蹄所踩死。
      所剩无几的这队重骑,终于冲过了豁口,而此时他们的冲击力已大大减弱,只见赵暹拔出唐刀,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杀!”,蒙古重骑兵厚厚的铁甲在削铁如泥的唐刀面前就同竹笋一般脆弱,一阵短暂的拼杀过后,这一整队重骑兵几乎被全歼,只有几名骑兵骑着马往豁口外仓皇奔逃而去。
      “家主!不好!”刚松了口气,冉琎又惊叫道,杨价、白砚看去,只见蒙军又在装载巨石,看来第二轮轰击又要来了。
      “让严仲速速出击!务必要毁了那两架东西!快!”杨价厉声叫道。
      很快严仲的骑兵,急速奔出阳平关,冒着蒙军的阵阵箭雨,朝着投石器的方向奔去,而这时城墙上的利州军也缓过了气来,纷纷开始还击,有了城墙上神臂弩的掩护,严仲等人很快就冲破了轻骑兵的阻挡。
      只见严仲一马当先,十分神勇,凡是敢阻挡他的,几乎都被他一斧斩落。许多蒙古军士见严仲杀来,纷纷退让。那两架投石器眼见得就在眼前,可就在这时,只见一人手持着两把弯刀,留着一头飘散的金发,带着一骠人马,直扑严仲而来。此刻严仲心中暗叫不好,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与他交过手的合失。
      这合失绝非等闲之辈,与严仲杀在一起,一时之间,斗得难解难分,而城楼上的白砚和冉琎却瞧得满面的焦急。只听得又一声“呼”的闷响,接着又是一阵巨响夹杂着惨呼声和脚下的一阵地动山摇。
      当杨价、白砚和冉琎一站稳,往楼下望去时,三人的脸上均露出了绝望的神情,只见得城楼的右侧城墙被轰塌了一个与左边一般大小的豁口。三人都明白,此时蒙古军若朝着两个豁口同时涌来,这阳平关无论如何都是守不住的。
      可就在这时,三人却都听到了一阵让他们难以置信的声音——蒙古军撤军的马哨声,很快蒙军就撤出了战场。正当杨价和白砚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只见那合失骑着白马来到阳平关前,朝着城楼射了一支响箭,然后就策马离去了。
      很快军士就把响箭送到了杨价和白砚跟前,只见那响箭之上捆了一卷书信,杨价取下书信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将书信递给白砚,就转身离去了。
      白砚拿起书信,只见那信中言道:

      播州杨价家主尊鉴:
      自青野原一战,贵军之勇武,本王甚是感念,然贵军善待归还吾侄海都,本王更是万分感怀,为表谢意许诺“三让”。今日不破关,乃“一让”,三日后,本王定来取关,望家主撤离阳平关,莫逼本王“二让”、“三让”。
      孛儿只斤·阔端亲启

      信中阔端的字迹笔法,张扬大气,加之这不可一世的内容,让白砚感受到了一种傲然的王者之气。
      当日夜间,杨价、曹友闻、杨文、白砚、冉琎、曹友万、白再兴、赵暹、严仲齐聚将军府正堂,众人议论了许久也没有商量出个对付蒙古军巨型投石器的法子。
      正当众人有些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卫兵走进堂来,禀报道:“杨家主、曹将军!田万求见!”
      “快快有请!”杨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田万见过家主!诸位将军!”田万进堂拱手道。
      “田万,可是那三弓床弩有进展了?”杨价开门见山道。
      田万道:“正是!”
      曹友闻抢先笑道:“那进展如何?那两个箭均可以用了?”
      田万道:“回将军!两百桶寒鸦箭,一百支踏橛箭已打造完毕,随时可作守城之用!”
      这时在场众人已开始纷纷低声嘀咕了起来,杨价问道:“田万,你认为有了你的三弓床弩可以应付如今日之危局吗?”
      田万拱手道:“家主!有寒鸦、踏橛助阵,定可击退蒙军!”
      田万此言一出,堂中紧张的气氛立刻变得和缓了许多,众人一时之间似乎都瞧到了信心与希望。
      三日后,蒙军如约来攻,而阳平关的城墙上依旧严阵以待,唯一的不同是城头的后端,多了四架三弓床弩。这四架三弓床弩并排摆放,田万站在中前端,手握一把白底红字的令旗,四架三弓床弩均有两名军士负责瞄准、两名军士负责安置箭矢,另外还有四名军士负责推转巨大的转轮以拉开三弓。
      蒙军很快派出了两翼的轻骑兵开始进行射击。这时只见田万一举令旗,令道:“寒鸦箭准备!”八名军士立刻将四桶寒鸦箭安置在了弩机之上,这寒鸦箭后侧是个特制的铁桶,前端则是一根根密密麻麻的箭头。
      田万一举令旗,道:“拉弓!”十六名军士立刻开始旋转各自负责的转轮,很快四架三弓床弩就被缓缓拉开了。
      “放箭!”田万的令旗猛地一挥,四桶寒鸦箭随即飞出,飞至半空便齐齐四散开来,无数把箭矢立即俯冲而下,再加上城墙上神臂弩的辅助射击,转眼之间,就见得那些蒙古轻骑成片成片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接着又是两轮寒鸦箭的射击,两翼的轻骑兵由于损失过重,就撤回了蒙古的军阵中。这时蒙军后方的两架巨大的投石器已搭建完毕,做好了轰击的准备。而此次轰击的目标已不再是阳平关的城墙,而是四架三弓床弩所在的城头。
      “踏橛箭准备!”与此同时,田万一举令旗,四支形状奇长且十分沉重的踏橛箭很快就被军士们抬上了弩机。
      “瞄准敌军投石器!”田万高声令道。很快军士们将三弓床弩的准头对准了敌军后方高大的两架投石器。
      “拉弓!”
      “放箭!”随着田万的令旗挥下,四支踏橛箭应声飞出,直扑向蒙军后方而去。
      这踏橛箭的威力,果真非同小可,一击中目标,两架投石器立即便轰然倒塌,压死蒙古军士无数,过不多时,蒙古军中再一次响起了撤军的马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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