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酬》霜玥锁烟

15、半截莲心

　　哪吒跌落在地的时候，只觉得钻心的一阵疼痛，后心处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一动也不敢动，疼得冷汗涔涔。
　　芷月摔倒在他胸口，因为有人当垫子，倒是毫发无损，倒是哪吒闷哼了一声。
　　芷月赶紧起身，半跪在哪吒身边，试图扶他起来，“你没事吧？”
　　哪吒背后已经沁出了大片粘稠的鲜血，殷红色的缓缓流淌。
　　芷月的确是没见过这般境况，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连拉带拽扶哪吒坐起，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怎么办……他们呢……”
　　哪吒这才注意到这里只有他和芷月两个人。
　　他们是掉进一条又长又深的石缝里了，感觉就像是栈道。而山壁下面，就是一汪大湖，碧波粼粼，却是寒气逼人。尽管离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冷。
　　哪吒疼得说不出话来，皱紧了眉头，断断续续地强撑道：“伤到……后心了……”
　　他的薄唇渐渐变得苍白，眼神也开始涣散，倒把芷月吓一跳：“那该怎么办……喂，你别睡啊，坚持住……”
　　只是见到一个女子那苍白而焦急的面庞在眼前渐渐模糊。真是傻瓜，汩汩流出的鲜血，岂是用手都可以捂住的？哪吒的莲花化身蕴含了无尽的灵气，若是吃掉，就可以增加千年道行，一个妖精在身边，他怎么能够放心的昏过去？
　　不过他还是沉沉地堕入黑暗——这丫头那么傻，要把自己吃下去，还是很难吧？何况，她似乎很善良……哪吒很想笑，却再没有力气，嘴角尚未来得及扬起，便失去了知觉。
　　“哪吒，哪吒！”芷月自然顾不上他嘴角的笑意，只是焦急地摇着他的胳膊。
　　伤到后心？芷月将他翻过去，让他趴在自己的膝头，眼看他背后的伤势。只见莲华战袍破出一个大洞，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染了自己一手。
　　后心受伤，伤了一片，他还能活吗？
　　对了，哪吒是莲花化身，那他的心也是莲花做的；而自己，不正是莲花精么？
　　会不会很疼？芷月犹豫了一刻，算了，毕竟救人如救火，况且人家受伤还有自己一半功劳……
　　一念及此，芷月不再犹豫，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不多时，她樱口一张，吐出一个大如拳头的的还在跳动的晶莹剔透的物什——那是她的心。
　　凝水成剑，狠狠削去一片，没有想象中血肉飞溅的龌龊，却是疼得如同钻入骨髓——那颗心即是在腔子外头，也知道疼啊。
　　再也握不住剑，跌落在地，散成一汪清水。
　　心去一半，残缺的心回到腔子里，却依旧疼得撕心裂肺。
　　芷月托着那一片心，将它缓缓逼入哪吒后背的窟窿处。血流果然缓了，不再如泉水般喷涌——果然是管用的。
　　看着哪吒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芷月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疼痛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包裹了全身。再也支持不住了，芷月也昏倒在哪吒身边，倒在血泊之中。
　　果真是傻的紧，心要是残缺了，那么心中的感情也会随之缺失。不知道多年以后芷月明白之后，还会不会这样不假思索的献出自己的一片心，忍受着莫大的痛苦而去义无反顾地救那个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连最后一片灿红的晚霞似乎都不肯再停留。急忙的扯出淡墨色的幕布。悄悄地溜走了。云朵重重的压着峭壁上泛着料寒的桃花。充斥着淡淡的好闻的暧昧在那小小的石缝中。那样的一方空间里，弥漫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音。这世上有无数种因缘的巧合，可不知两人的缘分是否开始于这最简单却又最复杂的巧合中。
　　因为有了芷月的半颗心。哪吒先醒了过来。面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他正待要运功疗伤。却瞧见了倒在一旁的芷月。眉目便紧紧皱了起来。正待要扶她起身可却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伤竟然好了。他来不及猜测那么多。只便先扶她靠在了石壁上。正待要出手为她疗伤。却见芷月的眼睛轻轻动了几下。继而眸子张开。芷月只慢慢看到自己的眼中出现了哪吒的身影。转而渐渐清晰。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那依旧明朗的莲花战袍，即使沾了鲜红的血。即使自己从他的眼中仍然看不出一丝担心。一丝心痛。心中苦笑一声。芷月强撑着站起来。指甲似乎深深陷入厚厚的石缝中，可她却并未感觉一丝痛。细汗缠绕着耳旁的发丝。却一点一点的看清楚了那仅存的半颗心。对他的感情在这一刻被淋漓尽致的完全揭开，却同时好似被狠狠的撒了一把盐。芷月并不知道自己当时表情给了他多大的震撼。那是一张绝美却又必须隐忍的脸。泪几次要夺眶而出，却不得不狠命压抑。哪吒被她的表情惊得立在原地。伸出半空的手就那样孤单的停在那里。‘为什么.......自己的心在顷刻间突然变得疼起来。我好像能明白你的感觉。为什么好想抱住你那不停颤抖的身子“哪吒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心上的感觉却一次比一次强烈。终于。他转过头去、平息着情绪。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没事的话。我们就赶快想办法走吧’
　　泪却是在哪吒话音落下的同时悄然滴下。连芷月都无法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懦弱的什么都不敢说。因为她只是个妖精，怎么能喜欢上一个捉妖的道士。明白了又如何。芷月深深望了一眼他的背影。眸中升起氤氲的雾气。自己越来越不能看懂他“而这不过是让她更加明白。不可能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况且她又怎么能赢得了叶清姑娘。
　　她慢慢收起自己那糟糕的一眼都能看出事情的脸庞。转而轻轻笑了几声。应声道”我没事。还是快找出口吧“
　　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找着。空气中有着一种令人难受的气息。可却没有谁先开口。渐渐地。两人走到一处泛着亮光的洞口处。看此洞口，不过仅能容一人通过。芷月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便先跳了上去。可刚落地。便觉得脖颈一凉。不禁轻呼一声。
　　声音惊动了洞下的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