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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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实际情况跟我预估的差不多。”
阮子晴听到后桌飘来一句貌似肯定的话，心上的包袱落地，忽然感到如释重负。
沈时晏坐在后桌。他落笔潦草地用红色圈注了几个题号，又把半期试卷合上，重新递给了她。
“题目解析都标注好了......大题的最后一小问其实不难，你看哪种解法最好理解......还有什么不懂的就找我。”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试卷，没再应答。沈时晏特别在上面做了几个记号，都是她做错的题。他的字很好看，解析的过程写得很详尽，似群蚁排衙般地紧密相邻。钢笔的墨水洇开来，微微渗到了纸背。沈时晏的笔迹未干，仔细凑近时还可以闻到笔迹的淡淡苦味。
已是五月，南方的天气逐渐变得燥热起来，晚自习时天色还犹如鱼肚似的微微泛白，透出一抹流霭红霞。阮子晴的座位就在靠窗的那一列，有时学得累了，她就看看窗外。
教室在一楼，大片的视线都被窗外葳蕤生长的灌丛遮挡住了，偶尔还有阵阵聒噪的蝉鸣传入进来。教室窗明几净，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她看不清傍晚近垂的暮色；但这样的视线，却恰好足够看到由于光线反照的教室内景。
阮子晴偏了下脑袋，偷偷地看了一眼窗景映衬的模糊身影。
坐在后面的人，此时正在低头演算着数学卷子，纸笔簌簌相交。沈时晏思考问题的时候，总习惯一边看题一边反复地整理稿纸。阮子晴之前有幸观摩过他的演算草稿，上面数字符号整整齐齐，思维缜密而清晰。她实在觉得自叹弗如。
晚自习时教室里没有老师。下午的半期考试才刚刚结束，班上的同学都有些躁动，教室里时不时泛起一阵阵的窸窣声响，搅得人心暗浮。
“沈时晏。”阮子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唤了他一下。
“怎么？”沈时晏没有停下手里演算的笔，只是微微抬眸。
还没等阮子晴回复，蓦地，她似乎听到坐在后排的某人笑出了声：
“阮子晴。”
他的声音如同丢进潭水里的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间，班上四十二双眼睛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紧接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整齐的起哄声。阮子晴不明所以，她的面皮薄，脸红从颊上迅速地蔓延到了耳根。她慌张地转过身去，瞪着大大的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沈时晏。
沈时晏忽地对上她的眸子，眼神里似躲非躲，透出令人费解的意味。少年挑了挑眉毛，故作正经地又递给她一张草稿，语气依旧不轻不重——
“最后一题我解错了，这个才是正确步骤。”
阮子晴本想吐出的话头突然噎住了，从嗓子眼儿又重新咽进了肚里。她半信半疑地比对答案，发现果真如此。此刻坐在她后面的，可是计算从无错漏的沈大公子。她讪讪接过了沈时晏手上的草稿纸，有些心虚地转了回去。
沈时晏也没再说话，低头开始继续演算起他的题目。
坐在邻座的盛芸看到她埋头写字时满脸通红，一颗装满八卦的好奇心早就呼之欲出。盛芸悄悄地写了张纸条递给她：
“阮子晴，你到底跟沈时晏打赌了什么啊？他能这么细致体贴地给你讲题？”
打了什么赌啊......还不是今天上午在考场，她被安排在贴着门的最后一排。考完数学后，后桌这货进门没长眼睛，手肘不小心一撞，恰好就碰倒了她刚接满热水的水杯。
刚考过的试卷就被打湿了。半期考试是嘉林市严格标准化的水平测试，一人只有一张。阮子晴愤愤然拿起已被浇透的卷子，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沈时晏。
沈时晏上一秒还在和旁边的兄弟谈笑风生。他回过神来，迅速从兜里摸出包纸巾。旁边站着的男生也很识趣，赶忙跑到隔壁清洁室胡乱逮了根毛帕。二人就这样十分抱歉而尴尬地擦干了桌上的水。
“不好意思啊，你的试卷借我拿去晾干吧，保证归还时完好无损。如果你需要看试卷，就先用我的吧。”
阮子晴没有多想，把卷子递给了他。
沈时晏刚接过打湿的试卷，就看到试卷的抬头，写了小小的一行字。由于试卷被打湿，上面字迹浸得有些花了，但仍然依稀可辨：
“这次考试一定要超过沈某人！”
旁边她还用手写附注了一个“加油”，外加一个鬼脸emoji。
......
忘了忘了......就不该把实话写在卷子上.....此话一出，不论怎样自己都像是砧板上的鱼肉。阮子晴假咳两声，继续理直气壮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自我壮胆，故作镇定嘛。
沈时晏觉得有点好笑。他重新移开被试卷挡住的视线，挑了挑眉，又重新审视了她一眼，顺便还瞟了下她的座位。
年级第四......嗯，还不错。
沈时晏轻轻把自己的卷子递给了阮子晴，又凑在她旁边说了句：
“加油同学，未来可期。”
阮子晴觉得自己的处境窘迫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待在一旁品戏的周文俊强行忍了好久，差点没笑出来：
“沈哥，这小鬼脸说要超过你呢。今后别再太嚣张了，小心被人削哦。”
“再说话，下一个削你。”
沈时晏冷脸睨了一眼旁边的吃瓜周文俊，对方不敢再造次，瞬间噤了声。
“哟，沈哥这是要削了谁啊？”
周围的吃瓜群众无数，不知到哪个胆子大的不怕惹事，听到风就是雨，又跟着起了句哄。
“实在不好意思，鄙人平日里行事嚣张了些，才招致今日，还望诸位莫怪。”
沈时晏的话音刚落，眼神又饶有兴味地落回到了阮子晴的身上。
回想起当时在考场上两人交错相对的眼神，阮子晴的脸刷地一下子更红了。她没有回答盛芸的纸条，揉成团又丢了回去。
盛芸分析出情势不对劲，若有所悟，又装模作样地拿起自己的作业埋头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阮子晴觉得坐在沈公子的前桌，真是如坐针毡。她拿着上课的习题问他，回头就看见沈时晏爱不释手地捧着本课外书。沈时晏上课时不会跟着老师节奏按部就班，早在几周以前，他就把阮子晴手上拿着的这本练习册刷完了。
刷完了题找不到事儿做，沈时晏就看课外书。青春时期的课桌里，总有几本时下风靡传阅的必读书目。他看书来者不拒，可以说涉猎广泛。早在很久以前，阮子晴就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这位沈公子借来几本言情期刊，居然也可以读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混到没书了，沈公子也会拍拍前桌的肩膀，来找她借本儿书看。
“阮子晴，有没有课外书......借一本儿。”
阮子晴在学校时课业多，基本没碰课外书的机会。她觉得奇怪又好笑，却又一本正经地去翻箱倒柜。良久，她终于不知从何处捣鼓出一本书来。彩标蓝底的背景，封面上是个站在小行星上的小男孩。星球上面还有一朵玫瑰，用玻璃罩罩住的。
书堆在角落积灰得久了，有些泛黄。她轻轻理了理书页蜷起的边角，递给了沈时晏。
“《小王子》，我只有这一本书。”
沈时晏接过书来，语气颇带感激地道了声谢。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阮子晴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她只觉有朦胧的轻纱缭缭绕绕，在她的心里缠来搅去。
晚霭已谢，夜色垂沉，阮子晴盯了眼着黑板左上角的倒计时。这个中考倒计时在他们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就被班主任郑重其事地挂在了那儿。
班主任姓邵，二十来岁，教物理。常年戴着细边的黑框圆镜，看起来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用词也是翰墨横飞，倒像是教文科的。他虽还是位青年教师，却已被学校委以重任，负责年级重点班十一班。
邵之兴讲课说话严肃，写字的白色粉笔嘎吱嘎吱，在黑板上用密密麻麻地推演起算式题目。也许是迫于班主任天然自带的威仪感，十一班的同学们都在私下给他取了个外号：邵总。
三中作为市里的重点，老师们都普遍偏心些成绩好的学生。邵之兴教物理，自然也更偏爱本年级物理最好的沈时晏。
初中刚入学时还不学物理，邵之兴曾帮数学老师代班过他们一个月的数学课。当时的沈时晏在课上的小动作不断，一节课能被邵总叫起来好几次。但每次邵之兴提出个刁钻的问题，总是能被沈时晏三句两句对答如流。
时间久了，邵之兴也没再说什么了，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要注意课堂纪律。
沈时晏认真地点点头，乖觉坐下，一副聆受教导的模样。只是过不了几分钟，教室桌椅又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邵之兴皱眉叹气，遇上这样的学生，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班上像是一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沸腾不止。阮子晴还有两道不懂的题目，但她又不好意思再转头去问沈时晏。她拿起桌上的试卷起身，打算溜到二楼教师办公室去问问邵总。
不管谁去问邵之兴题目，他总喜欢把解题的步骤都详尽列出，直到在学生面前一步一步地算出最终答案。但在沈时晏这种学霸看来，这样的工程未免有些繁琐啰嗦。其他人来问沈时晏题目时，他通常只是快速地把题干浏览一遍，就草草几句列下简略步骤，顶多在最后添上个结果。
阮子晴爬上二楼，才发现办公室早已熄灯锁门了。她朝着紧闭的窗户又不舍地望了一眼，有些丧气地回到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她看到沈时晏还在座位上。沈时晏不住校，只要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了，他通常一刻也不会拖沓，匆匆扫一眼座位就回家。没什么要带的，沈时晏从课桌上顺了本课外书装进兜里就要离开。
阮子晴攥着试卷回来的耷脑模样被他一眼看穿。
“邵总不在？”沈公子停下手上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明天我再去问。”阮子晴没看他，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哪道题？”沈时晏拿过她的试卷，又瞄了一眼阮子晴桌上放着的草稿似笑非笑，“最后一道选填？”
沈时晏眉头微皱，从课桌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
“笔拿来，我给你讲。”
阮子晴握笔的手心汗水黏腻，看着试卷上的每一个字都感觉很别扭。她转过头去，心上鼓点叮咚，翻涌着圈圈涟漪。
青春期的心思格外敏感，小心翼翼地敛尾而不敢露出。点滴懵懂和悸动，犹如雨后的初芽生萌般，在心底潜滋暗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