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尤狄 ...
-
“……长老这是何意?”尤狄面色一白,声音颤抖地发问。
尚音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尚七:“小七,你来谷中这么久时日了,可还记得入谷后不得违反的几大条令?”
尚七垂眸,沉默了几秒开口:“未经允诺不得擅自出谷,不得以鬼子谷名号行事,严禁私下与妖族来往。”
“不错,记得倒是熟练。”尚音眉眼微微弯起,“那么你说,我为什么不准他出谷呢?”
……她怎么知道?
“小七不知。”尚七声音平稳回道。
“无妨,今日我便教教你。”尚音轻笑着回头看着尤狄,眼里透着冷意。
尤狄被她看得瑟缩,微微低头,眼里划过一丝决然,下一秒,他猛然起身,袖子里一道红光闪过,尚七还没反应过来,右肩被尚音一掌击中,她被这股力量掀得往后一仰。
一对一看就绝非凡品,泛着红光的短刃插在了尚七立着的位置,尚七扭头看去,尤狄早已趁着刚才溜了出去。
尚音伸手一握,那对匕首瞬息飞出,到了她的手上。
她眼神微眯,神色不明地看着手中之物。
尚七揉着肩膀起身:“长老,不追吗?”
“放心,他逃不远。”尚音漫不经心地说着,转手将匕首收了起来,“记住了吗?”
记住什么?尚七一呆。
“……唔,没记住?”
闻言,尚音掩嘴轻笑:“没事,等下再闻闻,就记住了。”
尚七:“……”
尚七暗暗思索,是不是该提醒一下她,自己是蛇,不是狗。
嘭地一声,门被一阵大力撞开,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尤狄被尚一一把丢到了二人面前。
“长老,人赃俱获。”尚一活动活动肩膀,从怀里扯出一道令牌递给了尚音。
令牌从尚七眼前划过,看着上面繁杂的纹路,尚七皱了皱眉。
总觉得在哪儿看见过。
“喏,靠近了再闻闻。”尚音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往尤狄那儿扯了扯。
“这便是妖族的味道。”
妖族?尚七一怔。
“我记得,妖族之人与人界自我修炼的妖不同,并非由万物吸取天地灵气修炼成人,而是承袭血脉,天生便为人身。”尚七缓缓开口。
而这个人,尚七分明记得,他是一只狐狸。
“唔,他的确只是只普通的小妖无误。”尚音俯下身来,将令牌在尤狄面前晃了晃,“那么便轮到你回答了。”
“这妖界的令牌,你是从何处获得?”
“……”
尤狄喘了一会儿,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没有回话。
见他如此,尚音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唉,亏得桃夭妹妹与你如此交好,若是知道你竟然背着她与妖族来往,不知会有多伤心。”
尚七垂眸,手指微微一顿。
桃夭是桃树成精,西南处的桃林便是由她所化,虽然同为树精,她的性子可比樱落要开朗外向得多。
平日里,也是她与尤狄最为要好。
闻言,尤狄蓦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尚音。
尚音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继续说着:“当初桃夭妹妹一身重伤被你救回谷中,多亏了你整日整夜的悉心照料,这才逐渐好转,要说关系,这谷里就属你同她关系最好了。”
“若是她知道了你同妖族暗中来往被我发现,说不得还要来我这儿替你求情呢。”
尚音低头看他,声音愈发轻柔,“你说是吧,小狐狸?”
屋内一阵寒风吹过,尚七打了个战栗。
如今不过刚刚初夏,这天也太冷了些。
“……是那个人,让我入谷。”许久,尤狄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颤抖,“他允诺我,只要我传消息给他,便能助我修炼、助我复仇。”
手指掐进肉里,指甲微微泛白,尚七微微低头,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她记得朱雀跟她提起过,尤狄入谷前,被一仙家道士打得险些魂飞魄散,他的父母为了助他逃走,死在了那个道士的剑下。
刚来鬼子谷时,尤狄曾跪求谷主替他报仇,谷主不曾应他。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不再提起这件事情。
“那个人是谁?”尚音起身,神情冷漠地问道。
“……我不知道。”尤狄沉默良久,最终闭上眼睛,有些放弃地道。
闻言,尚音不再言语,只冷冷地看着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许久不发一言。
尚一看看她,又看看尚七,见两人都不说话,他挠挠头,问道:“长老,这人现下要怎么处置?”
尚音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脸上的冷漠消失不见。她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说道:“……震碎妖丹,丢出去吧。”。
震碎妖丹,相当于挑断修道之人的经脉,从此断了他继续修炼的路,日后,只能作为一只半人半狐,人不人、妖不妖地活着。
尚七垂眸,回到案桌重新整理起玉简。
这就是背叛鬼子谷的下场,不论目的是什么。
听见尚音的话后,尤狄身形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的眼底闪过什么,开了开口,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尚一一只手拎起他往屋外走去,走了几步,尤狄突然挣扎着抬头:“小七!”
尚七闻言抬头望向他。
“我……在桃夭树下埋了一壶酒,”尤狄努力勾起嘴角,声音嘶哑,“得空了,烦你替我告诉她一声。”
“……嗯。”
闻言,尤狄笑了一下,被尚一带了出去。
良久,屋内只有玉简碰撞发出的声响。
“瞧你丧着一张脸,”尚音喝完茶,突然上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替那小狐狸觉得难过?”
尚七任由她上手,语气平静地出声反驳:“没有难过。”
是他违背了规矩,后果自当他来承受。世间万物,生来便是如此。
“嘁,没意思的小正经。”尚音松开手,瞪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今日便放你休息一日,明日再继续吧。”
话毕,身姿转瞬便消失不见。
尚七被她突如其来的善心弄得有点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可以正大光明地翘班了。
她想了想,给手中的玉简做好标记,收拾好案桌,起身,出门,下班。
她来到药房,刚到门口就差点被决明给轰了出去。
“去去去,没病的人都出去!别进来挡我路!”一个扫帚飞过来,尚七熟练地一个侧身,随即捡起地上的扫帚往旁边一立。
“你这火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是你啊。”看清来人后,决明嘟囔一句,手上的功夫不停,“你来这儿干嘛?哪儿又不舒服了?”
“我最近忙着呢,若只是一般的不舒服,就自己去随便抓把药吃吃。”
“……”尚七有些无语地看着她,见她来回奔波脚下不停,便也没有打扰她,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地朝着侧屋走去。
“我就是来抓把瓜子,你忙你的便是。”
也不知决明从哪里学来的手艺,谷中上下,属她炒的瓜子最是鲜香,偏偏这人喜甜不喜咸,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次,每次都是吃一点少一点。
还不准一次多拿,真是小气得紧。
“欸!你别进那屋……”身后传来决明着急的声音,可惜已经晚了,尚七推开门,对着屋内的景象,一时之间失了言语。
决明平日里爱鼓捣东西药材,做了用不完的就会全部堆在侧屋里,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杂物间。
进去之前,尚七已经可以想象到许久不来,里面肯定堆成堆的药材,塞得满满当当的货架,随地四放的药兜……
都不见了。
屋里的货架桌子被清得空空荡荡,四四方方放置了十几张矮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妖。
表情祥和,像是全都睡着了一般。
“唉,让你别进来了……”决明绕到尚七面前,嘟囔了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现在还不清楚病因,不知道会不会传染,最好不要靠得太近。”
眼前的景象被门挡住,尚七回过神来,站在原地缓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你在养蛊吗?”
闻言,决明抬眼一瞪:“你才养蛊呢!又不是我干的!”她把药材往旁一甩,趴在桌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有好多突然间就晕倒不省人事的妖送到我这儿来,查了半天,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就跟睡着了一样,就是醒不过来。”
话毕,决明犹豫了一下,对尚七小声说道:“我都怀疑,是不是尚音长老在外面惹了什么仇家,人家为了报复她,在我们谷里放了毒……”
闻言,尚七往外看去:“尚音长老。”决明身形一僵,咻地躲到了桌子底下,把自己包成一团,只有耳朵露在外面瑟瑟发抖。
“……要是听见了,你就死定了。”尚七平静地补完了后面的话。
“……”决明颤抖的身影顿了顿,下一秒就跳了出来,气呼呼地想挠她的脸:“自从跟了长老,你是变得越来越焉儿坏了!”
尚七往旁边一躲,余光一瞥,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拿起一袋瓜子,冲着决明乖巧笑道:“开个玩笑。”
随即正色道:“这么多人得了这病,长老和谷主可有说什么?”
决明气恼的表情收了些,瞪了她一眼,道:“没说什么,只让我好好看着他们。”
“哦。”尚七点点头,转身冲她挥了挥手,往屋外走去:“那你辛苦,我先走了。”
“欸你……”决明还没反应过来,叫了她一声,见她迈出了屋子,也就没再喊她,看着她渐渐走远,眼底神色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