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修仙失败了》田木子七

2、一月 尚七眨了眨

　　尚七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脑子被外面的绕梁钟敲得晕晕乎乎。
　　“吵死了！”从洞外飞进来一只麻雀，个头娇小，发出的声音却喑哑无比，“快出去让那玩意儿停下来！也不知道尚一那大老粗怎么想的，非把你放我这儿，连带着我一起受累！”
　　那麻雀一面嘴碎个不停，一面在尚七身上跳来跳去，“你雀爷我来鬼子谷五年了，就没起这么早过！你快给我起来！”
　　衣服都快被麻雀啄烂了，尚七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一出洞口，就看见一旁的老梧桐树上悬着一金色铜铃，正不知疲倦地响着。尚七上前，伸手轻抚铃身，方才还响彻不停地铜铃陡然停了下来，四周重归寂静。
　　朱雀——那麻雀飞出来停在了梧桐树上，舒坦地理了理羽毛：“总算清净了。看着这铃就烦，也不知道是谁做的破东西，还只能你来驱动……”
　　尚七看着铃铛神情不变，“听说是尚音长老特制的。”
　　“……”朱雀梳理羽毛的姿势一僵，转头又开始骂起尚一那头死脑筋的大老粗，言语粗鄙花样繁多，就连山野里的村妇也不遑多让。
　　尚七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站在树下发了会儿呆，就往外走去。
　　“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找樱落拿点樱花饼，我前几日问她预定的！”朱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尚七挥了挥手当做听见。
　　来到鬼子谷一月有余，原前在朱云山数日都难见一面的小妖，在这里遍地都是，尚七同人类呆了太久，整天被叮嘱小心妖怪魔物，刚来时心理上身份尚未转换过来，常常被一些小妖搞得心惊肉跳。
　　“樱落，我来取朱雀预定的樱花饼。”站在樱花树下，尚七抬头对着树上喊道。半晌，一道身影在树影依稀间浮现，一木盒自树上落下，尚七伸手接住，道谢后转身欲走。
　　“听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隐约间还在颤抖。
　　尚七回头，树下出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扎着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发尾带着几缕粉色，水润的眼睛有些瑟缩地望着她。
　　“听说……你今日便通过考察期，正式入谷了。”
　　尚七点点头，“是的，一会儿就去尚音长老那里做登记。”
　　“那……”听见尚音的名字，樱落眼睛亮了亮，声音也大了些许，“我这儿还有些糕点，想麻烦你帮忙给尚音姐姐带一些……”
　　“好的。”樱落从背后拿出一盒糕点，包装比起刚才那盒精致百倍，尚七接过，指尖碰触的刹那，樱落一个激灵，差点把盒子打翻过去。
　　尚七：“……”
　　以前筑云门时，倒是也有个弟子不善与人往来，她对这种人也有几分了解，但如此害怕与他人接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怪不得选的住处也这么偏僻，百里开外也见不到一只妖。
　　“恭……恭喜你。”樱落缓过神来，神情有些窘迫，道过恭喜后，转眼便消失不见了。尚七默然，再次对着树上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此地。
　　鬼子谷说大不大，但总归自成一界，差不多也有一座城池大小。当初妖界鬼子与巫族巫女选择此地共创鬼子谷，也是因为这周遭人烟稀少，和妖界界门也相隔甚远，图个清静。
　　不过就算再大，对于妖来说，也就几息之间的距离罢了，可尚七自从一月前受伤落在谷外，外伤养的七七八八，可内伤一直未愈，使不上妖力，在这遍地是妖的鬼子谷内，她更不敢使用筑云门的内功心法，每日里徒步来回奔波，实在是劳累不堪。
　　旁人也不敢轻易帮她，尚音长老亲自发话，这叫康复锻炼，谁也不准帮忙跑腿。
　　谁让她是尚一捡回来的，尚一又归尚音长老管呢？
　　她忍。
　　走到药房时，已时至晌午，尚七停步喘了口气，头也没抬，直接在门口坐了下来。
　　日头直直晒着她的脸，尚七懒得动弹，随手扯了片叶子挡住太阳。
　　忍不了了，尚七一脸麻木，这伤不治也罢，就算明天那破铃铛响一天，那破鸟啄死她，她也不来了。
　　“今日来得晚了些。”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面前的叶子被人扯开，露出来人的身影，尚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扯回了叶子。
　　决明提着药篮，上下扫了她一眼，“怎么看上去灰头土脸的，被朱雀那傻鸟啄了？”
　　“走累了。”尚七惜字如金，“来拿药。”
　　“这点路有什么可累的，你们这些蛇就是娇贵。”嘴里嘟嘟囔囔，决明进屋放下药篮，拿着几颗药丸和一小瓶药液出来，“张嘴。”
　　尚七啊地一声，决明熟练地把药丸和药液倒进她嘴巴，药液刚一入口，尚七被苦得五官皱成一团，差点当着决明的面吐了出来，最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今日的如何？”决明忽视了她的表情，递上一杯水，兴冲冲地问道。
　　“比昨日的还苦上百倍。”尚七接过水连漱了几次口，瘪着嘴回味，“不是说今日的会甜一些吗？”
　　“我加了蜂蜜的呀，”决明挠了挠竖起的耳朵，思索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今日是最后一剂药，我把药量加重了。”
　　没有管药量加重几个字，尚七坐起身：“最后一剂？明天我不用再来了？”
　　“不用来了。”决明拿过水杯，撑了个懒腰，“反正你这内伤我也治不好，长老说了，把你外伤治好就成。”
　　“多谢你！”尚七躺了回去，发自内心地吐槽，“咱们日后可再也别见了。”
　　决明蹲下来戳了戳她：“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治不了内伤？”
　　“治不好也没事。”尚七懒洋洋地开口，“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知足常乐。”
　　决明撇撇嘴，“鬼子谷可不养闲妖，你要一直这样，当心谷主把你再扔出去。”
　　尚七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一笑：“那样也挺好。”
　　看着日头下去了些，尚七起来，拍了拍灰，“我先走了。”
　　决明丢过来一个东西，尚七伸手接住一看，是块透明的琥珀糖，决明笑眯眯地看着她：“祝贺你今日正式入谷。”
　　“多谢。”尚七拨开糖纸，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掩盖了药的苦涩，“你家药这么苦，这糖该多备一些。”
　　“得了吧，那些家伙皮糙肉厚的，一包药还能苦死他们。”决明摇了摇头，“最近送我这儿的小妖这么多，要是一人一块，我还吃什么。”
　　“慢走不送！”
　　尚七走出大门，门口站着一个宽厚的身影，见她出来，大笑着踱步走来：“小七，我来接你去长老那里！”
　　见他过来，尚七乖巧停下脚步，嘴上却婉拒道：“多谢尚一哥，但是长老不让别人帮忙，会罚你的。”
　　“没事儿，我特意问过她了。”尚一大笑着说道，声音浑厚得震飞了山间的鸟群，“今日你正式入谷，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休息一次不碍事！”
　　一道飞影咻地从尚七眼前闪过，砰地一声，尚一被撞得仰躺在地上，鼻间流出鲜红的液体，旁边是偌大一个药篮，看上去还有几分眼熟。
　　“尚大头！说了多少次我家门口禁止喧哗！”屋内传出决明不耐烦的声音，“再有下次休想再找我治伤！”
　　“知道了知道了！”尚一捂着鼻子站起来，声音嗡嗡的，“我这就带小七走，你个兔崽子，脾气一天比一天大！”
　　说完，还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尚一拉了人转身就跑。
　　尚七很久没体验过这么快的速度，等停下来的时候还没晃过来神，尚一站在一处瀑布旁，一脸憨厚地望着她。
　　“快进去吧，长老在里面等着你呢！”
　　尚七点点头，朝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哎哟！”尚一一惊，赶紧上前扶住她，“我忘了你没有妖力，早知道刚刚就该慢一点的！”
　　看着尚一满脸懊恼，尚七强撑着微笑道：“不碍事。”
　　尚一的虎头虎脑，全谷上下谁人不知，尚七心里一阵感叹，今日他能想着来送她一程已是不错了，速度上没有半分奢求。
　　安抚完尚一，尚七一瘸一拐地走向瀑布。这瀑布高有七丈，山泉飞落而下溅起水雾一片弥漫，悠然的意境若是那些修仙者们见了，定会夸是个打坐修炼的好地方。
　　曾经在筑云门内，也有这么一处瀑布，那是在药门后的一处隐蔽林间，平日里没有人经过，以前闲暇时，尚七便经常在那里偷偷打盹，后来那人为了方便她睡觉，专门在瀑布旁做了个秋千，知道她爱喝酒，还在树下埋了几瓶不醉人的好酒。
　　有些回忆，不知怎么的，时不时就从脑子里钻出来，扎得人心尖儿疼。
　　想忘也忘不了。
　　尚七面不改色地从瀑布旁的小道绕进去，倾裂的瀑布声被隔绝在外，一条砖石小道呈现在眼前，空气间泛起一抹幽香。
　　尚七朝前行去，没过多久，前路豁然开朗，一处幽静小谷静静伫立，不远处的竹屋被潭水相围，尚七没有上前，站在原位静静等着。
　　半晌，光滑如镜的潭面微微泛起波纹，竹屋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乖乖小七，怎么不进来？”
　　怕你整我。尚七内心腹诽，表面上乖巧回应：“我使不上妖力，飞不过来。”
　　“哦，忘了。”一声轻叹落下，下一秒，一道窈窕身影突然出现在尚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