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纪*夜千年》阿布酱

16、雨夜 谁为谁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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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滴雨的清凉秋夜，单腿而立的女生撑着伞，看着面前男生被雨水打湿的温润面容上浮起的温柔且清远的笑颜。
　　“什么啊，你想这样傻笑到什么时候？”楚离忧终于从长久的对视中敛回神思，继而诧异地说，“你怎么坐在这里？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很晚了吧，所以会长还要赶我走的话就太不人道了。”穆野千夜站起身，活动一下坐久了的身体。
　　“你要在这里坐一夜我也不会介意，不过为了避免再次引起公愤，所以出来随便借把伞给你。”楚离忧偏过头说。
　　“那我就当成会长是在担心我了。”
　　“随便你怎么想……”刚刚感觉他站回到了伞下，身体忽地腾空，居然又一次毫无防备地被他抱起，不由得怒呼，“喂！你……”
　　“你的伤不能沾到水。”穆野千夜朝病房那边走过去，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
　　“可你身上就是湿的！”楚离忧微怒。
　　“我没有碰到你的腿。”穆野千夜毫不在意，“你的伞只要遮住你自己就好。”
　　“我自己可以走！我会小心不沾到水！”楚离忧怕吵醒其他的病人不敢大声，“放我下来！”
　　“到了走廊就放你下来。”穆野千夜走着，低头看她一眼，“你再不老实，摔下去我可不管。”
　　“算了，反正你就是这样一个自说自话的家伙。”楚离忧不再乱动，声音忽然变得寥落。
　　穆野千夜听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直接把她带回了病房。
　　深夜了，风很凉。
　　“我不要再吊起来！这样动都不能动！”楚离忧一直到被放回到病床上还很安静，可是在看到穆野千夜试图帮她把腿弄到吊带里面的时候，终于再次反抗起来，“只不过扭伤而已，根本不用这么夸张！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你清楚？”穆野千夜对上她怒气冲冲的脸，“你这是骨折！如果还想以后能自己一个人走路的话，就乖乖的不要动！”
　　“骨折？！”楚离忧微微一怔，然后恍然大悟般地拍拍头，“我说呢，怪不得会那么疼！”
　　“你还知道疼？你到底是不是女生？是女生的话谁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是女生的话谁还在被绑架的时候开玩笑？虽然那不是真的绑架，但万一是真的呢……”穆野千夜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喂，你到底是不是男生？怎么比更年期大妈还要罗嗦？”楚离忧很快不耐烦了。
　　穆野千夜乖乖闭上嘴，头一偏不再理她。
　　静了一会儿，楚离忧看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喂，难道你是在学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耍冷战吗？”
　　穆野千夜沉住气，就是一声不吭。
　　“你的湿衣服不去换掉的话会感冒吧，不如去找护士小姐借一套病号服好歹换上吧？”楚离忧伸出橄榄枝。
　　穆野千夜的心微微一动，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之后马上一凉。
　　她说：“顺便找一找有什么可以看的书帮我借过来，不然就这样坐在这里好无聊……”
　　“其实你真正想说的就只有后一句吧？”穆野千夜无奈地说，却还是站起身走出去。
　　楚离忧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暗自叹一口气。
　　他想要的，是那种爱笑爱撒娇，受了伤会躲进他的怀里哭泣的女生吗？
　　自己和他，原来不仅仅是处于不同的世界那么简单啊。
　　楚离忧再叹一口气，又用双手拍拍脸，努力对自己笑笑。
　　穆野千夜很快就走了回来，两手空空，衣服也没换。
　　楚离忧微微地皱眉。
　　“只有妇女杂志，我想你不会喜欢看这种更年期大妈才看的东西。”穆野千夜摆摆手。
　　“不，我是想说，”楚离忧看着他，“你很享受现在湿漉漉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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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野千夜愣了一下，随即往椅子上一坐，说：“那么丑的病号服，不穿。”
　　“那，正好，”楚离忧转转眼睛，继而微笑，“你知道医院附近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吧？可以请你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吗？当然，你自己也最好弄一套衣服来的吧？”
　　“为什么突然说话变客气了？你要我带什么？违禁的？枪？毒品？还是……”穆野千夜一脸惊恐地说。
　　“喂。”楚离忧沉下脸。
　　“唔，吓我一跳。”穆野千夜夸张地抚抚胸口，“会长就是要凶神恶煞的样子才对嘛。”
　　“你在报复。”楚离忧平静地说，“小肚鸡肠的男人，真差劲。哦不，小肚鸡肠的人妖，嗯，情有可原。”
　　穆野千夜顿时作声不得。
　　1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总比一山高法术再厉害的道士也有蹦跶不过降不了的魔呀。
　　良久，明显受了委屈的穆野千夜闷闷地开口：“你要我带什么？饿了？”
　　“不是啊，呐，你听我说，”楚离忧的精神重又振奋起来，“不是有一句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吗，是吧……”
　　穆野千夜想说又不敢说的心声：“不是，那是对普通人说的，到你身上，给你一个月就够你活蹦乱跳比小强都精神了……”
　　“所以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下床走动……”
　　千夜心声：“你就算躺着也有足够的杀伤力了……”
　　“那么这段时间要做点什么好呢？总不能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千夜心声：“拜托你就那样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就好，人人赞同皆大欢喜天下太平……”
　　“所以我就想啊，现在已经秋天了，再不久就是冬天，锦城的冬天虽然比不上潜溪，不过也是很冷的吧，那我帮大家来织围巾好了……”
　　千夜心声：“切，真是老土没创意，还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好……什么叫锦城比不上潜溪？”
　　“所以要请你帮我去买毛线啊，紫苏当然是紫色的，静流要蓝色，深夏是红的，冰素和西秦两个人没什么热情，要粉红的好了……”
　　千夜心声：“很土很庸俗……我的呢？我的呢？”
　　“一定不要忘了织针哦！拜托你了！”
　　千夜心声：“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
　　“唉？你听到了没有啊？睡着了？喂！”楚离忧满是陶醉地说完，看他呆呆地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什么？”穆野千夜按捺住心里的狂喊，艰难地笑道。
　　“忘了什么……哦，你是说我自己的啊？那就不急了，我是准备放到最后的，而且一次买那么多也不好放，对了你要先替我保密啊，我想给她们一个惊喜，而且万一完不成的话就悄悄地处理掉当作没这回事就好了……”
　　这家伙是在故意无视自己还是装傻？！穆野千夜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受伤了……
　　“嗯！既然决定了那就行动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干，唉，你这就要去了吗？哈，记得带上伞，注意安全！”楚离忧看着摇摇晃晃站起来就往外走的穆野千夜。
　　“反正都湿透了，还带什么伞。”穆野千夜脚下不停，闷闷地说。
　　“那……”楚离忧看着他的背影，莞尔一笑，“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呢？”
　　穆野千夜立时顿住身子，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什么啊，先是让人无限绝望地坠入悬崖之后再递过来一根稻草说这个可以救命，一点感激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觉得在被耍着玩……
　　“不好决定的话，到了超市再慢慢选好了，不过最好不要跟他们几个的重复了，知道吧？”楚离忧仍是顾自地笑着。
　　“无所谓。”
　　穆野千夜丢下这样一句话，就走出了房门。
　　***
　　清凉的雨滴打在脸上，让他觉得似乎清醒了一点。
　　真是的，自己到底是在闹什么别扭呢？
　　她明明没有怎么样，到头来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穆野千夜在雨丝纷飞的秋夜里仰天苦笑。
　　回到病房，楚离忧合眼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到了最小，她是不想影响到隔壁的人吧？
　　仔细想想，她永远对周围的人和事体贴周到，安静起来的时候几乎可以让人忘记她的存在。这和她专心起来做一件事时光芒四射的样子似乎不太协调，但又并不矛盾地共存在她的身上。不过他隐隐觉得，那个安静内敛到几乎隐形的人，才是真正的她，只是她在众人面前把那个自己隐藏了。
　　穆野千夜想到这里，摇摇头对自己苦笑，如果自己的设想成立，那么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的她却总是不惜惹人公愤地对自己嘲笑挖苦鄙视甚至拳脚相向，又如何解释呢？
　　自己是真的被讨厌了吧，他不由得叹气出声，把买来的毛线放到她的床边。
　　“你回来了。”楚离忧睁开眼，轻轻地说。
　　她并没有真的睡着，自他开门起就听得清楚，呆立，苦笑，然后叹气。他其实是不想留在这里的吧？那为什么还要回来，就算是悄悄走掉，她也不会有怨言。
　　毕竟，自己生来就注定了要被抛弃，生身母亲可以舍而远去，留下的父亲，又是身在心离。
　　总有一天，以后的路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带着落寞与悲伤，渐行渐远渐彷徨。
　　眼前突然浮过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就算紫苏说过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可是永远又是多远呢？
　　楚离忧拿起紫色的毛线端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毛线，幽幽地说：“呐，你说，最遥远的距离，是有多么远？”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穆野千夜默默地在心里念起这首著名的也版本多多的诗，没有说话。
　　“不管别人怎么说，其实最遥远的距离还是生与死，对吧？毕竟，爱与不爱什么的，只要还活着，就都还有机会来得及改变，可是阴阳永隔呢，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神也没有鬼，什么也留不下带不走，只能化作一把灰，空随流水……”楚离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正被自己喃喃地念出声音。
　　穆野千夜从来没有见过，楚离忧如此的寥落与忧伤。
　　是有什么事曾经狠厉无情地碾过你的生命，让你本应笑意弯弯的眼角，在此刻却满满地盛起的都是忧伤？
　　“如果我现在过去拥抱你，你还是会一掌把我推开的吧？”穆野千夜看着她，轻轻地说。
　　楚离忧蓦地抬起头，看着他无波无澜的脸，于是一点一点，静静地展颜微笑起来。
　　穆野千夜在心里悄悄地说，我没有开玩笑，这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要拥抱你。
　　现在，我只想要拥抱你，温暖你，然后告诉你，想哭的时候，其实不用特地微笑的。
　　虽然本来，确实是想过要放弃。
　　可是你说，你说了……
　　爱与不爱都还有机会来得及改变……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