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一、 ...
-
一、
“你的胳膊都这样了，你还要上去？”累的气喘吁吁的少年扶着边上的树，一副不会再走一步的样子。
“当然要上去，我的伤不碍事，只是擦破了皮。”程会喝了一口从山下买的水，无奈的看着少年，“凌匆，你在山下等我吧。”
凌匆似如释重负，生怕眼前人后悔拉着他一块上山，忙不迭的下山了。
现在正值夏末，天气开始转凉，程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前些日子因过敏，直到现在都戴着口罩。
他怕下山的时候会很晚，所以加快脚步上山。
沿途的风景很美，今天的游客却很少，寥寥无几。
程会走了很久，看见的人没几个，此时他抬头看见了一位女孩。
女孩的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黄，她身穿一件蓝色的毛衣，背着背包，手中拿着相机，蹲在地上看刚拍好不久的照片。
她站起来，眼前一片发黑，向后倒。程会伸手扶住了她。
“小心点。”女孩听见男生的声音，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连忙道谢。
她看见程会的手臂上的擦伤，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创口贴，怕他手里拿水不好贴，便撕开包装，帮他贴上。
程会低头看着女孩认真的样子，还能闻见洗发水的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
他对女孩道谢，女孩摇摇头，说：“你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你。”
女孩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你也要上山吗？我们一起吧。”
“好。”程会看着女孩明媚的笑容，不自觉的也露出笑。
两人很快就到了山顶，上面是一座寺庙，女孩被庙里的姻缘树吸引，拿起相机拍照。程会也去做要做的事。
他在佛像前虔诚的磕头，随后找到了寺庙的住持，住持也像往年一样，给了他一枚平安符。
他离开寺庙，准备下山，结果发现女孩已经等候多时了。
“嘿，一起走啊。”不远处的女孩向他招手，他走到女孩的面前，有些不解：“你在等我？”
“对啊，我们一起上来的，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走掉。”女孩性格开朗，程会想，她的父母一定很宠爱她。
两人一同下山，路途中，女孩防止气氛尴尬，喋喋不休讲山上的所见所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女孩突然惊呼一声，“真漂亮啊！”程会扭头，看见了落日。
女孩拿起相机，拍了好多照片，随后把镜头冲着他，按下快门。
不一会儿，女孩把刚刚拍的照片打印下来，递给他。照片里，他看着镜头，身后是晚霞。
女孩翻看拍的落日，满意的笑着，程会看着女孩笑颜如花，心里仿佛漏了一拍。
到山下时，女孩与程会道别，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身对他说：“对了，我叫殷音，你叫什么名字？”
程会刚要开口，女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听电话后，是她母亲的催促，于是她对程会说了声再见，便着急忙慌的离开了。
程会盯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出了神，凌匆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背，笑着问：“那女孩是谁？”
程会不答，自顾自地向前走，凌匆赶忙跟上去，嘴里嘟囔着：“切，没趣。”
二、
如今已经入秋，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下起了小雨。
程会过敏已经好了，今日没带口罩，带了一个半框眼睛，穿着自己学校的校服。
他看着眼前校碑上的四个大字“清识中学”，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他的父亲是这个学校高二的年纪主任。
程衷平静的说话，却难掩话语中的高兴：“我在上课，你先去我办公室等我。”
程会今日作为他们学校的代表，来给清识中学的学生们做演讲。
程会走进学校，进入一栋楼里，程衷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程会向办公室走去，路过一个班级，他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天的女孩低着头，她的对面是自己的父亲。
程衷手里拿着一封信，还读出内容：“亲爱的朋友，我是飞鸟。呦呵，还有笔名，你怎么不飞？”
整个班级的学生哄堂大笑，甚至还有几个男生唱了起来。
“我要飞的更高，飞的更高，哈哈哈哈哈。”
程衷怒斥那几个男生，让他们滚后面站着。“殷音，你还有空写这些没用的东西，把语文书上的所有古诗抄十遍，明天交给我，这节课站着上。”程衷继续上课。
程会从窗口走过，教室里的女生直直的盯着他，一个个都红着脸。
殷音的同桌推了推她，激动地小声提醒：“音音快看，有帅哥，巨帅！”
殷音还沉浸在刚刚窘迫的氛围里，眼都没抬一下。
下课铃响了，程衷也离开了教室。
班级里七嘴八舌的讨论刚刚的路过的帅哥，只有殷音趴在桌子上，显得格格不入。
同桌安慰着，殷音心里好受了一点。同桌突然犯了花痴：“听说刚刚的帅哥是重点高中的年纪第一，人又帅又聪明，真是男神啊！”
殷音拿着镜子照照自己，又照照同桌，叹了口气，不忍打破同桌的幻想，“像我们这样的平凡少女，和那种男生不是一类人。”
同桌听这话，就像蔫了一般，撅着嘴。
学校广播里突然传出程衷浑厚的声音：“所有学生听着，立刻在自己的班级门口整队，来操场上按班级顺序站好。”
操场上，当所有的班级到齐时，程会左手拿着演讲稿，右手拿着话筒，站在国旗台上。
程会看着眼前整齐的一片，开口：“同学们好，我是一名来自梅中的学生……”
殷音看着台上的少年，眼里是惊讶和敬佩，她不可置信，有这样优秀的男生。
“我祝大家学业有成，蒸蒸日上，我的演讲结束，谢谢大家。”程会向同学们鞠了一躬，便走下台去。
程会回家后，看着带着老花镜在躺椅上看报纸的祖母，祖母的手里还拿着那日程会求的平安符。
祖母慈爱的看着程会，说：“小会回来啦。”
平日里祖母总说，程会和早早离世的祖父长的很像，对他也过分溺爱。
祖母和祖父很恩爱，祖母却因祖父突发心梗离世，生了场大病，因此身体落下了病根，如今更是举步维艰。
祖母信佛，每年都要去山上的寺庙求平安符，才能安心，所以程会这些年都会替祖母去求。
晚上，程衷回来了，程母替他脱下了外套，一封信掉了出来。
程母捡了起来，问：“谁的信？”
程衷看见信皱了皱眉，说：“班里一个学生，净整这些没用的东西，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把信扔了吧。”
程母把信扔进了垃圾桶，走进了厨房盛饭。程会趁他们不注意，拿起信揣进了口袋。
晚饭后，程会坐在书桌上，打开信，看着纸上的文字，脑海里浮现了落日余晖下女孩明媚的笑容。
他清楚的看见纸上的一句话——我想考大学，可我好笨。
他拿出信封，上面写着寄件人的地址，于是程会拿出一张纸，想了一下，然后下笔：“亲爱的飞鸟同学，我叫路人甲，很荣幸可以给你写信，我知道你的心愿，我想，我可以帮助你……”
他写下好长的一段文字，里面是学习方法，还推荐了几本习题，又从抽屉里翻出新的信封，写下寄件人地址和收件人地址。
第二天，他去上学的路上，把信寄了出去。
三、
转眼过去一周，程会以为不会收到的回信，今日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打开信，入眼的就是那句话：“亲爱的路人甲同学，我已经收到了你的来信，我非常感激你的帮助，你的建议也对我很有帮助，我上课已经可以尽量不开小差了。”
看到这句话，程会被逗笑一样，笑得肚子疼。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过去快一年的时间了，程会刷完近几年的高考题，揉了揉手腕。
他出门呼吸新鲜空气，走近信箱，打开，一封信躺在里面，程会拿着信，跑回家，迫不及待地打开信。
“亲爱的路人甲同学，我在前几天的周测里取得了班级第二的名次，你会为我高兴的吧，我家门前的茉莉花开花了，很香，送你一朵。”
信的末尾，还附赠了一个画的笑脸。程会笑了，从信封里掏出了一朵被做成标本的茉莉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与殷音的洗发水香味一样，仿佛，曾经为他贴创口贴的女孩，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
程会提笔，纠结了很久才下笔。
“亲爱的飞鸟同学，你送我的花很香，我很喜欢，我想了很久，这周末，我们……见一面吧，希望你能同意。”
信里只写下这几句话，还留下了见面的地点。
等待这封回信的那几天，程会内心是忐忑不安的，拿到回信，也不敢拆开，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打开，看见女孩同意了，他无比的高兴。
周六晚上，他把一年来与殷音交流的信件都整理好，期待明天的见面，他开始紧张起来，想到时候如何开口，手心里都出了汗。
门外程母让他出来吃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走一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喊了好几句没得到回应的程母敲了敲门，疑惑的打开了门。
只看见躺着地上的程会，她跑过去，跪在地上，喊他的名字，怎么喊也喊不醒。听见声音过来看的程衷连忙开车把儿子送去医院。
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二人非常沉默，只能听见程母，时不时传来的抽泣声。
两个小时过去后，只见医生出来，夫妻俩连忙过去。医生摇摇头，说：“抱歉，我们尽力了，节哀。”
程母腿已经软了，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程衷抱着妻子，红了眼睛。
程衷接过护士递来的死亡证明，看见后面那句——经医院检查，患有急性心肌梗死，艰难的签下名字。实在忍不住了，抱着妻子痛苦，他的儿子才十八岁，刚刚成年，他那么优秀。
周末早晨，殷音来到约好的地点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早晨也变成了傍晚，始终都没有等到人来。
她回到家，写信问他怎么没来赴约，可寄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她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这天是清明节，殷音跟着父母给离世的亲人扫墓，离开时，路过几人，发现了程衷，他的鬓角白了，苍老了许多。
程衷显然也也看见了她，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殷音看着墓碑上笑着的少年，想起一年前站在国旗台上意气风发的他，感到无比遗憾，对程衷说：“程老师，节哀。”
出了墓园，站在自家的车旁，突然，她回头望，望向少年的坟墓，呆了许久，直到母亲的提醒才回过神。
父亲问她怎么发了那么久的呆，殷音沉默了一会，说：“那个男生的眼睛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经过了漫长的高考季，殷音也无比的轻松，查成绩那天，她发现自己居然超长发挥，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大学。
她的日子过得很平凡，与其他人无异，上大学，谈恋爱，毕业，结婚。
领完证那天，她与丈夫去了她曾经见过最美落日的山，爬上山的那一刻，气喘吁吁的二人，相拥在一起。
殷音拉着丈夫来到了那棵姻缘树，笑着说：“我曾经看见这棵树时，我就想，我以后一定要带我爱的人来这里写下双方的名字。”
忽然间，她看见一张挂在树上的照片，照片里少年看着镜头，头发被风吹乱，少年的眼里是青春，但好似永远的被定格在这一刻。
她终于想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喃喃自语：“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丈夫问她，她却不答，两人携手离开了寺庙。
风吹过，吹翻照片，背面露出一句话——真想再见你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