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辞》茜草初夕

9、老马 我家邻

　　我家邻居老马，念叨了一辈子的“出去看看”。
　　老马是实打实的乡下人，和我家这种搬来的不同，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城市。照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一辈子也没见过大世面”。他总是坐在屋前的石槛上，抽着烟羡慕的对我爸说：“还是你家娃厉害，见过世面。”没等我们安慰他，他就又自言自语上了：“总有一天，我也要出去看看。”
　　我们都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
　　村里乡亲都知道，老马家里困难。小时候他家穷，老马读了几年书就只好回家帮忙。他着实没读到什么书，却对书里讲的美好世界起了兴趣。他总拿着书，也不管看不看的懂，反正一直攥在手里，似乎是要从其中汲取什么能量。
　　他一直等，等一个能走出乡村的机会，可是地里忙了一年又一年，他就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小马忙成了老马，他才忙里偷闲的又起了出去看看的心思。
　　他和我们搭话，问我们：“外头有啥困难的，和你叔讲讲呗。”我们想了想，问：“叔，你会讲普通话不？”老马愣了，带着疑惑问：“娃呀，你说啥嘞？”他带着浓郁的口音，就连去镇上买东西都有些困难，更妄论融入快节奏的都市。我们不由得叹气：“叔，你得先学普通话。”
　　老马对自己的梦想异常执着，日日夜夜的练习普通话。他连得嘴都秃噜皮了，总算在一个早晨高兴的和我们喊：“娃呀，你听我这普通话正不正？”我们笑着和他道喜，他高兴的连连点头。
　　他照料好了圈里的猪，播好了地里的种子，收好了晒干的稻谷，拣好了要带的干粮和衣裳，临了临了，笑眯眯的向我们招手往村头走。我们好生疑惑，开了口：“马叔，您上哪儿去？”他转身像我们喊，脚下不停：“出去看看。”我们又问他：“去哪儿呢？”他脚顿时停了，看着远处包绕着的群山，第一次对自己的梦想产生了疑惑，怔在原地自言自语：“是啊，我要去哪儿呢？”
　　外面的世界，他只在书里见过。他向老马一样忙忙碌碌一辈子，对自己的梦想，永远只有一个飘渺的“出去看看”。他羡慕都市的生活，期望改变，可变成什么样呢？他没想过。老马的眉头皱得很深，只好茫然的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我要去哪儿呢？”
　　老马攥着行李，佝偻着他的腰背，看着地上的影子，背着重重的夕阳，一步一步的腾挪回家。他像是背着自己虚无缥缈的沉重梦想，沉默又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老马念叨了一辈子的出去看看，最终还是哪儿也没去。他仍会坐在石槛上抽着烟羡慕的看着我们，却沉默着，再也没提过他未竟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小说的课堂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