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洛神 想留在皇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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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上次的“澜枢哥哥”之后，江攸桢已有几天不曾来玉濯宫请平安脉。
表面上是说长公主的身子有明显好转，不必再一日一诊，实则是他需要时间缓一缓那句“澜枢哥哥”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偏偏因着他几日不去，皇帝还训了他。
“澜枢，你是看着她长大的，竟也同前朝那些迂腐老臣一般瞧不上她？”
江攸桢冤枉。
他哪里是瞧不上长公主殿下，他就是太瞧得上了，却又知道宋徵将这位妹妹宝贝得如同眼珠一般，才会不知所措。
眼下他还没进殿便听得宋予姝十分欢喜地让人叫他进去，心里不免又是“咯噔”一下。
杵在门外踌躇了片刻，江攸桢才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微臣给长公主请安。”
宋予姝眉眼含笑，“江太医请起，怎么这几日都没有来？”
很好，兄妹两个都要质问此事吗？
江攸桢低垂着眉眼，十分谨慎的将回禀给皇帝的话重复一遍。
“原是殿下的身子骨一天天养得好了起来，不必再一日诊一次脉，只需三四日一次，半月再调一下药方便好。”
宋予姝轻轻嗯了一声，已将手腕搭在了腕枕上。
她默默看着江攸桢为自己诊脉，看着他额角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又看着他慌张收手说她脉象愈发稳定，下次来诊脉时会给她重新再开一剂药方——
江攸桢终于忍不住了。
“微臣惶恐，请长公主明示。”
宋予姝见他脸色苍白着连退数步同她保持距离。
她不由眨了眨眼，“好端端的，江太医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江攸桢觉得自己快疯了。
只因他被宋予姝望着的这片刻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缓缓诵读着《洛神赋》中的一段——“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他无法控制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只得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远离宋予姝。
而对方却好似浑然不觉。
宋予姝仍望着他，也仅是这般望着他，那双极漂亮的琥珀色眼珠映出他此刻谨慎无措的模样。
江攸桢忙不迭将头低得更深，“殿下若有吩咐，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眼看这人垂头杵在那儿半晌，脊背都微微打颤了，宋予姝便也不再逗他，捏着帕子掩面轻咳一声，笑道，“澜枢哥哥果然聪慧过人，难怪皇兄都喜欢你。”
江攸桢汗涔涔：“微臣不敢当。”
“澜枢哥哥可婚配了？”宋予姝垂眼整理着衣袖，不觉间将太后同她说话时的那副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江攸桢顿时喉头发紧，“尚未。”
“连心仪的女子也没有么？”宋予姝反而来了兴致，好奇地盯着他看。
只见那人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缓缓道：“……有。”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热，某人的内心就如同那噼啪作响的炭火，额角不住再次渗出汗珠。
江攸桢离得有些远，宋予姝并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只一心想着宋徵方才那些话。
“好巧，皇兄也说有心仪之人，你可知是哪家的闺秀？”
“微臣不知。”江太医抬手悄悄抹了把汗，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跟前那人身上飘。
彼时，宋予姝手肘撑在矮桌上，纤柔的指尖托着雪腮，美目流转间泛着盈盈的光亮。
她微微蹙起秀眉，娇嗔道：“竟连你也不知道……”
樱唇一张一合间，面前那人俊朗的眉眼也随之渐而舒展。
臂上忽传来一股热意，桃仁的声音强行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江太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宋予姝也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桃仁拿着的手炉被打翻，里面的香灰洒了江攸桢一袖。
她不由心惊，“烫到没有？”
说着下意识便想要起身，却被桃仁一把按着坐了回去。
“是奴婢不小心打翻了手炉，幸好炭块没掉出来，江太医您没事吧？”
江攸桢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如冠玉的脸庞晃过一丝尴尬，脸色也愈发白了。
他慌忙抖了几下衣袖，“无妨无妨。”
说着看也不敢再看榻上那人，仓皇行了一礼便告辞。
眼瞧着他又是逃一般的模样，宋予姝不免更加疑惑，“他怎么又跑了，我还有话没问完呢？”
桃仁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收拾地毯上的香灰，“我的好公主，您当真什么都看不出来么？”
“看什么？”宋予姝下意识问她，可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又回过神来。
刚刚桃仁那样大的力气将她按回去，难不成——
她压低声音：“你是故意洒了江太医一身的灰，你想烫他。”
桃仁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而去外面打发了几个守门的出去，这才回来。
她无奈：“那时雪夜中，公主一眼便看出那递东西的太监对奴婢图谋不轨，您不顾三皇子的阻拦也要将奴婢带回继辉宫。怎么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反而这般迟钝？”
图谋不轨？
江攸桢对她图谋不轨？
宋予姝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上却下意识反驳道：“不会的，江太医同皇兄一样都是我的兄长，怎会有那样的心思？定是你想太多了。”
“……”桃仁叹了口气，默默收拾完香灰，又重新给她包好了手炉。
“恕奴婢多嘴，殿下您如今是从济桑和亲归来，又刚被册封为长公主，这是大陈从未有过的事。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会有人时刻留意着您的动静，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也不可轻信旁人。”
“这些我都知道。”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此刻处境的尴尬，宋予姝才想着做些什么不让皇兄那般为难。
林太后的话虽不完全可取，但也未必没有用，她若真能帮到皇兄，是两全其美的事。
“可您堂堂一国长公主，何苦要自己选男人？”
“我是为了帮皇兄，”宋予姝悻悻，“也是帮自己。”
如今这整个大陈都是宋徵的，只有皇兄开心了，她才能稳妥地活下去。
若她是只为了自己，那一辈子留在宫里，留在皇兄身边便好了。
还嫁什么人，找什么夫婿？
她经历过一遭，才明白嫁人绝非什么好事。
“奴婢明白公主的心思，可如今陛下已册封您为长公主，想来是十分看中您的，那些担忧……”
“桃仁，”宋予姝忽然打断她，板起脸色郑重道，“我如今能够锦衣玉食地活在宫里，都是因为皇兄。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兄给的，作为妹妹，我想尽我一切所能回报他，连命都可以给。皇兄心中是有大抱负的，不能为了我而停下，我不想成为那些人威胁他的筹码。”
所以她才要尽快地帮助皇兄稳住朝堂，让他少些烦恼。
*
次日早朝。
当众人第三次提出不该让长公主继续留在宫中时，宋徵的脸色已难看得连堂下队伍末尾的那个都能分辨出来。
“住口！”他绷着脸色，冷冷扫过底下以首辅葛姜回为首的那几个。
都是朝中的老臣，眼下各个颤抖着身躯跪了一排，如同示威一般。
“朕能攻下济桑，长公主功不可没！现下你们却要让朕将她再嫁去云溟？你们当长公主是什么，当朕的妹妹是什么！”
“长公主既享受了这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也该为陛下献上自己的一份力。公主殿下深明大义，通情达理，想来并不会拒绝。”
“闭嘴！”宋徵愤然起身，那明黄色的龙袍已然压不住他身上那浓重的煞气。
眼瞧着若是能拿到剑，立刻便会将底下跪着的那排枭首示众！
“陛下息怒！”堂下又跪倒一片。
先帝多施仁政，甚至大陈自建国以来，从没有哪个皇帝像他这般易怒好战。
半年前不过收到一封幸和公主从济桑寄回来的家书，便认定了济桑王是在挑衅，立刻开始厉兵秣马，不到半年就直接攻进济桑，夜袭王宫，险些将济桑王族灭了个干净。
现如今济桑王朔珩还在整个大陈境内被通缉。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些只会将女人送出去换所谓“和平”的懦夫，忽然冷冷笑了一声。
“喜欢跪，便在这跪着吧。”
说罢拂袖而去，看都没再看那些人一眼。
“恭送陛下！”
……
做了一夜的噩梦，宋予姝醒时背上的汗珠都浸透了床褥。
时间还早，但她知道就算再睡也安稳不了，干脆起床沐浴。
桃仁帮她擦拭着身上，问她昨晚是不是魇着了，“您梦里都在唤陛下呢。”
宋予姝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石，那玉通体白润如凝酥一般，在她指尖翻飞，又稳稳落进掌心。
这是她幼时被爹娘逼迫着学杂耍留下的习惯，每当她认真思考事情，手中便会捏一小块东西把玩。
只不过刚好前几日宋徵送到玉濯宫的赏赐中，有这么一块羊脂白玉她很喜欢。
眼下听得桃仁这番话，宋予姝手上动作不由一顿，那块玉刚被颠起，便又滑落到了她掌心。
她紧紧攥着，佯装淡定，“我可还说了什么？”
桃仁莞尔，“您说不想嫁人，想一直陪着陛下。还说……”
“圣驾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洛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