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摘星自落》杲杲寒日

3、漂亮星星 元谪星

　　元谪星走到屏风后，垂下头愣了一会儿，没有发出声响，他轻轻拂了拂自己的手背，上面似乎还带着些许余温。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沈星辰的指腹摩挲着被他重新拿起的玉杯，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愉悦。
　　沈星辰向来没有让人服侍的习惯，所以办完事，下人们都会自动退下。
　　这次也不例外，待汤池处理好后，下人们便纷纷从屏风后退出。然而所有人离开后，依然寂静。
　　直到沈星辰手中微凉的玉杯被指腹温暖，屏风后才传来一阵轻响。
　　沈星辰是练功之人，听觉本就比常人灵敏，况且窗户关得死死的，连风声都无法打扰他。
　　布料与肌肤摩擦的声音颇让人迷醉，元谪星褪下衣衫，缓缓将身体浸入汤池，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细微的水声传入耳中，沈阁主少见的有些心烦意乱。他的指尖，玉杯不住地翻滚，杯中的淡茶却一滴不洒。
　　咚，咚。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声，沈星辰拢了拢衣袍，轻步走了过去推开了窗。
　　那是一直通体玄色的鸟，个头不大，也辨不出品种。转来转去的眼珠是少见的珀色，此时正歪着头立在窗外。
　　沈星辰的手指甫一伸过去，它便有些欢快的蹭了蹭。沈星辰虚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瓜便从它爪边的小竹筒里描出了张纸条。
　　似乎是任务完成，小鸟一扑翅膀便闪进了夜幕之中。
　　沈星辰捻开纸条扫了一眼，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纸条上的内容有些意外，随后轻轻关上了窗。
　　水声已经消失了，屏风后是一阵衣料离擦的细碎声，沈星辰默不作声的从一旁的架子上随手抽了本书重新坐回了桌旁。
　　打开书看前，他掀开了一边的小香炉，手中的小纸条便被抖落进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打开书，喝了口茶，元谪星刚好从屏风后出来。
　　少年清瘦，月白色的衣袍显得有些宽松，刚被水汽熏过的皮肤泛着淡粉色。
　　元谪星的头发是半长的，堪堪达到肩胛骨，现在有些凌乱，但也能看出应该是固定修剪过的。
　　沈星辰在书页间抬起头，看向了少年。元谪星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他。
　　沈星辰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垂下眸，手指往后点了一页书才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洗好了？怎么不吭声呢？”
　　元谪星毫不避讳地看着沈星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少年的声音清清脆脆的，还带着点犹豫的意味。
　　听了这句话沈星辰合上手中的书，抬眸看向对方，这很傻，他再单纯也能通过无数个渠道知道自己要被献给谁，送往哪个地方，除非——他真是傻。
　　这个连自己的人都查不到一点信息的少年让沈星辰必须有所戒备。
　　他经营这个阁子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但凡存于世上，或存过世间，这个人的生命就不会是空白页。
　　沈星辰眉眼间带着笑意伸手拍了拍一旁的木椅，只说了三个字:“过来坐。”
　　元谪星也不扭捏，快步走过来便落了坐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面前被推来一盏茶——是方才的花茶。
　　对面的人支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元谪星知道，那笑意未达眼底，他捧起小玉杯，轻抿了两口。
　　这时，沈星辰才悠悠地开了口。
　　“我呢，姓沈，名星辰，是你呆得这个小破阁子的阁主。”说罢，沈星辰看到少年的眸子一亮。
　　“真的嘛？哥哥，你也是一颗漂亮星星呢！”沈星辰愣了一下，这句哥哥倒是喊得好听。
　　“漂亮星星？沈星辰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拿手中的书轻拍了一下少年的头。
　　“小家伙儿，这漂亮星星就算了，适合你……”
　　说到这儿，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声。沈星辰止住了话，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情愿,他略带歉意地看向元谪星的双眼。
　　“唔……真是搅兴，不能陪你玩儿了漂亮星星，我得去干活了，一会儿就回来，困了就睡。”
　　元谪星乖乖点了点头，沈星辰便出了房门。少年没有动，他百无聊赖地拎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品完了一杯茶。
　　在那之后，元谪星才慢慢悠悠晃到窗边推开了窗。他探出头轻眯起眼睛深吸了几口，似乎在呼吸夜间湿润的空气，但眼珠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元谪星其实是有一丝烦燥的，他从心底觉得沈星辰实在是太谨慎了。所以——他不敢放松。
　　窗外没有人，很安静。元谪星再三确认后才回到了桌边。没有犹豫，他打开了桌上的香炉。
　　果然，里面落着一张被香火烧得残破的纸条。
　　少年已经不是方才天真的模样了，他的眼睑低着。在阴影下衬得整个人都很清冷。
　　方才沐浴完出来，他就察觉到熏香的气味有所变化，结果就烧了张纸。元谪星还有点小失望，他以为已经开始下毒了呢。
　　虽说自己的身份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查到，但元谪星依然选择冒着风险在现在就开始行动。
　　他将香炉重新盖好，甚至转好角度确保与方才并无差别。
　　少年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转了两三圈，期间还拎了一块糕点，元谪星还仔细思考过会不会有毒，后来想想又觉得无所谓，便由着心情来了。
　　少年轻手轻脚动了不少地方，结果既没有机关也没有什么密信，干净过头了。于是元谪星也不再强求，转累了，索去往榻上一倒。
　　——然而下一刻他又坐起了身，帷帐的夹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夜渐凉，沈星辰的榻上搭了帷帐。四角高高吊起，中间的布料凹陷下去。
　　也许是因为周围点了不少灯，元滴星清晰地看到了布料凹陷处映照的黑影，方方正正的，不知道是什么。
　　元谪星观察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他不打算现在动这个东西，太冒险了。以沈星辰的性子，不会这么简单让他发现，况且这东西并不好取，帷帐拆下来都是个问题。
　　少年的一条腿支着，露出纤细的脚踝。半条腿搭在榻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月白色的衣袍随之飘动。
　　元谪星想到这两年的变动，想到他与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不由得红了眼眶，但他没有流泪，元滴星眨巴了几下眼晕开了眼眶中的泪水。
　　困意夹带着伤感徒然袭来，少年藏匿起所有的苦难，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