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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他不是我的 ...

  •   后院的花又开了。
      今年没有人回来,一片空。

      当记忆重启的时候,是夏天的片刻。骄阳从东边奔到西边,直到傍晚时才有一丝安宁。
      落枫抬起头,看见月牙勾着云朵的心,一朵接一朵。今天是他在宏城的最后一天,明天便要坐飞机去很远的地方。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但他没有那个人的电话,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家在哪里。他独自走在街上,路灯照着他的影子,摇摇晃晃。他想,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的影子他一辈子也找不到呢。
      想着。心里空了一块,是留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因为爱。
      山高路远。一时间,我没有看世界,也忘了找自己。

      儿时的记忆总是很奇特,就像落枫记得他的第一个朋友;记得小手拉着小手时的快乐与幸福;也记得他的样子,只是不记得他的名字?
      第一次相见,是在公园里。落枫身子不是很好,不能做剧烈运动,所以他总是在一旁看别的小朋友玩。仔细想想,晒晒太阳,也是不错的选择。
      落枫正在池边喂鱼,一个看着比落枫大一点、壮一点的男孩子来到他身边。男孩伸出手,问:“我能和你成为朋友吗?”
      小孩天真的笑脸对于小孩子来说,也没有抵抗力。
      落枫心中有些忐忑,他没有太多朋友,准确来说,他没有朋友。落枫很羡慕那些能交到许多朋友,还自来熟的人。自己可能天生就胆小,而且父母出门在外,都是他的舅妈和舅伯在照顾他。
      虽然父母有几年没回来了,但落枫生活得也不错,不愁吃也不愁穿。舅妈做的饭很好吃,每次他都吃一大碗,舅伯有空还会和他一起去踢球、玩游戏。说实话,舅妈和舅伯才像是落枫的爸爸妈妈。落枫知道爸爸妈妈在外面不容易,舅妈舅伯也不容易,所以他很听话。
      可他真的很想要一个玩伴,只陪他聊天就好了。
      落枫的直觉告诉他,他想和眼前这个男孩成为朋友。他伸出自己的手,男孩紧紧地拉着,他能感受到落枫内心的紧张,先打破了寂寞。
      晴日里的太阳,似乎与平时一样,但在此刻,它穿梭在树林间,有了自己的形状。它照耀着男孩,在他手心散开。懵懂无知的少年,不知道这次,他抓住了光。
      男孩牵着落枫的手在园里散步,他先开口:“我叫严迟,你叫什么名字呀?”落枫被男孩问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叫……落枫。”
      “落枫?好好听的名字,我之前听我妈妈说过一个类似的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枫落。妈妈说我们老家有棵枫树,每当叶子落下的时候,爷爷就拍照发给我们看。特别美,红黄交织在一起,像日落,难怪你长得这么好看!”严迟捏了捏落枫的手激动地说。
      落枫被夸得不好意思,脸立马红了,难得有个朋友,还夸他好看。他支支吾吾地问:“你为什么叫严迟啊?”严迟笑了笑,得意地说:“我妈妈告诉我,她之前找过一个算命的,算命的说我会在九月十号出生。本来我爸爸是不信的,但我妈妈就反了我爸,非要去医院待着。我爸想这还没到时间,现在去医院那不浪费资源吗?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妈送到严家的私人医院,我妈妈硬生生地在那里待了两个多星期。两个多星期一过,我便出生了,所以我的生日是九月二十八号,记好哦。然后我爷爷当时也听说了,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寓意我不管做什么事,还是去爱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也能延迟。我喜欢我的名字,因为是我爱的家人取的。”
      落枫听他讲了这么一长串的故事,眼神里顿时流露出羡慕。严迟像个小大人,说起话来还有条有理的,完全就是落枫心中的“哥哥”。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严迟身后,生怕掉到池子里,丢了严迟。严迟虽然才八岁,但在落枫眼里是那样勇敢和温暖。他们来到滑滑梯附近,几个小朋友看到严迟,赶忙跑过来,拉着严迟一起玩。严迟本来想和落枫一起去的,可奈何来的小朋友太多,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落枫,只有严迟还叫了一声他。
      最后凉亭里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严迟和他们一起走的时候,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或者说是不舍。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想法——他想把严迟藏在心里,不让别人找到他,只准严迟和他一起玩。
      可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他知道。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喜爱而独自享有,舅妈说过“在外面要懂得谦让”。他随即又想了想“哼,先让我的严迟跟你们玩,等会再跟我玩,反正是我的,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就对了”。
      他开心地笑了,傻笑着。

      他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他的第一个朋友,他的严迟。落枫不知道严迟在哪里玩,可能已经回家了。他感到一种失落在心底,压的好深,好沉重。他快喘不上气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模糊了眼前的景物,滋润着眼球。
      只是一个刚认识四小时,可能四小时还不到的朋友——算不上朋友吧,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他的心情像过山车,一会儿激动、开心无比,一会儿又难过伤心下去。
      过了好久,天黑了,落枫还坐在亭子里。他看到远处有个身影,以为是严迟,走近点,是舅妈。舅妈问他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和保姆一起回去?落枫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不想让舅妈担心,所以咧开嘴,笑着说:“我刚刚和一个哥哥演了一场戏,很多小朋友都来看了。”
      舅妈感到很疑惑问:“那个哥哥和小朋友们呢?”“他们,去演下一场戏了。”落枫依旧在笑,等他发现下雨了,还下的是咸咸的雨,是躺在床上,听舅伯讲睡前故事。
      他今天很累,讲了一个故事就睡着了。舅伯帮他掖好被子,轻轻地关上灯和门,出了房间。

      记忆再次苏醒,来到了中学时代。
      落枫对严迟的印象只停留在儿时,在那次演完戏以后,落枫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公园,怕记起他的第一个“朋友”,但他又怎么会忘呢?
      上小学就没忘,只要班上有姓严的,就去问“认不认识一个叫严迟的”。到了高中,虽然没在问过了,他心中却一直有个位置,留给他的。
      他发现自己对严迟的情感,好像都不是普通的朋友应该有的情感。发现问题时,是高一,班上有两个男生在大家不在的时候接吻,被其他班的拍到了,传遍了整个学校。其中有个男生转学了,另一个被通报批评,还被周围的人骂“不男不女”“娘炮”什么的,还被拉到厕所了去“检查身体”。
      落枫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他跟校长说过,但校长似乎没管,他才不在意自己的学生们怎么样了,而是一心压榨学生,在家长和教育局面前装模作样,怪恶心的。
      落枫在学校里本来是那种,包揽“校草第一”“学霸第一”“学神第一”“竞赛第一”好几个第一称号,被女生追着要微信,男生追着做兄弟,老师看了便喜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生。
      可在几次找校长解决校园暴力这个问题,却没得到答复,也没有行动的情况下,他私自找了那几位施暴者的家长。几位家长听说了,心里过意不起,自己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关心同学罢了,贵校还得派个三好学生来打我们的脸。
      落枫在找了他们之后,有好几天上学没有看见校长,等再看见校长,一切都变了。
      同学们变得不爱和他讲话,来找他讲题的人也变少了,老师见到他不再笑,而是避开他。前段时期,是冷暴力,到后半段,就只剩暴力了。
      落枫是住宿生,只有到放月假的时候才回家一趟。他察觉到了变化,他也清楚这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但他不能看到他的朋友被那样欺负。如果正义都不站出来,又有谁能还他清白?谁能帮他?
      和落枫同一个宿舍的,一个叫王河的,老早就看落枫不顺眼了,自己喜欢的女生天天找他。王河有次上晚自习先回了宿舍,用洗拖把的水将落枫的床打湿,还在上面写了“同性恋”几个大字。等落枫回来的时候,床上乱糟糟的,他不想问是谁弄的,问了也没什么用,只好将床单重新洗,只是今晚睡哪里,还是个问题。
      落枫拿出手机,打给舅伯,想让舅伯接他回去,舅妈最近忙着搞自己的品牌,在海外。他联系人里就没几个能联系上的,不是把他拉黑了,就是忘了他了。
      像落枫这样的人,长得好看又聪明,没人会忘记吧?不,有人,好多,因为他不爱说话,也不想说话,来自童年的阴影,属于人生的漏洞。
      他现在只有一个朋友了,少得可怜。落枫坐在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自言自语“我今天看见两个月亮,一个是旧的,一个是新的。我很相信新月,但我猜它是旧的”。

      那些暴力无法用片言片语来描述,只是希望别再发生。它们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落枫和他的朋友身上,他们没有错,错的是人们的心,人们的眼睛。
      那些人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世间的美好情感,导致一切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五彩斑斓最终也会变成黑、白、灰。他们用素描的形式,勾勒出眼中物体本该有的样子。
      可笑,可悲。
      一直到高三,无论是小声谈话还是大声欢笑,都少不了带上“同”这个笑料。落枫不理解,不理解的是为何苍天会造出这种人,这种恶心还自以为是的人。
      也正是在高三,在落枫快要放弃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两三个眼神,便已知晓。
      “何须明了世间万物生老病死”;
      “只问君何时侧身回望陈年旧事”。

      不一样的月亮。
      月光洒满整个阳台。花儿在它的沐浴下,垂着耳朵;在它的怀抱中,沉睡着。
      月亮玩弄人,还找了个玩伴。白云环绕着它,像彩带一般,似飞天游龙,又犹如敏捷短刀。
      轻柔却坚定。
      她身上满是伤痕,无数的陨石的撞击,并没有使她的美丽变得丑陋。
      银河系中有许多不同的星系,当然银河系外还有更多的未知和冒险。可月亮在这个大家庭中,生生不息。我们知道,月亮也会变老,甚至死亡。但她坚持完成自己的使命,可能自己不会发光,但能将别人发出的光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渺小却勇敢。
      她是放肆的,是张狂的。她穿着蓝色的裙子,向我袭来,带来阵阵凉意,阵阵心寒。她伸出手,邀请我和浪花一起共舞。这里没有喧嚣扰攘的城市,也没有小孩子们的嬉笑声。
      寂静是他们的主。
      你仔细看她,看着她的眼睛,用心感受,用意念去触摸。

      望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月亮。
      或者成为自己的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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