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她的狗》寡言妄语

2、微风襟袖知 想你一直开

　　邓瑶把江随之带回了家，一路无言，晚间的风凉凉的，换动的树影和长长短短的影子勾勒成画。

　　进了房间已经凌晨三点，邓瑶半眯着眼睛冲着江随之说了句‘走留随便’后就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沉沉睡去。江随之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愣愣的站在邓瑶身边，好像野性未泯的大型猎犬，让人不知道他是在主人身边忠诚守卫，还是伺机咬断熟睡之人的喉咙。

　　邓瑶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趴了几个小时的脖子动不动都酸疼，去厨房接了杯水，在慢吞吞的走到浴室洗漱，昨天的一切好像被他全然忘却了一样。打开手机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邓家鑫两个是未知来电，她先给邓家鑫拨过去。

　　“喂，哥。”邓瑶用朗读课文的声调。

　　“卡里的钱，早上转走的那笔。”邓家鑫总能用陈述语序说些疑问强烈的话，换句话说就是，很有压迫感。

　　“我昨天”邓瑶不知道怎么描述昨天那一切，买了只狗还是捡回来个人，都蛮怪的，并且不管是狗是人现在都已经跑掉了，就当捐款做慈善。

　　“你不用解释。”邓家鑫对邓瑶的耐心永远不到三秒。“记住原则，别给家里惹麻烦。”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和电话挂断的声音模糊在一起，邓家鑫，邓瑶的亲哥哥，总是忙碌且冷酷，和邓瑶爸爸奉行同一个原则——“钱给够了就是负责任”的原则，让邓姚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感受资本主义亲情，她大多数时候怡然自乐，小部分时间无端痛苦。

　　人真是矛盾啊，小邓姚三年级的时候就会这样故作老成的说。

　　门铃声打断邓瑶的思绪，邓瑶开门有些讶异。

　　“江随之！你不是走了吗？”邓瑶看着那张卸掉奇怪妆容的漂亮脸蛋眼睛不自觉瞪大。

　　“我刚刚去把迪厅的事情处理完。”江随之说话声音像夏至竹林里清松流水。“给你带了早饭。”

　　邓瑶还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把江随之领进客厅。

　　“你不回家吗？”邓瑶问

　　江随之沉默了很久，久到邓瑶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江随之说。

　　“我差不多十岁时候被拐卖，然后逃跑，再被迪厅老板收留，一直到现在。”江随之低着头一副可怜样子。“我无处可去。”
　　江随之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犬，他站在背光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那般。邓瑶不会安慰人，憋了半天道。

　　“那你报警了吗？现在报警找到家人，在那之前就住在我这里。”邓瑶说这话时很认真，就像她说要带他回家时候的神情。

　　江随之却突然捂住脸，好像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一样。

　　“好可爱，你怎么什么都信啊哈哈。”江随之前仰后合的大笑，从胸腔发出来的声音很做作，分不清到底是笑还是哭，像个神经病或者是十八线演员强行演绎爆发感情的戏份。

　　邓瑶翻了个白眼觉得无语，她直觉江随之说话半真半假，但她也无心扒开别人的伤痛过去，邓瑶的处事原则是，在所有谎言未被戳破之前哪怕是再明显的纰漏也会被她无视，“难得糊涂”是带她长大的爷爷教给她的处事原则，可惜已经被她曲解滥用。她就是这样，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孤零零的成长在风沙漫天的旷野，“难得糊涂”是她逃避所有人深层接触的铠甲。

　　邓瑶拆开江随之拎来的早饭，两盒包子两盒豆浆，包子是肉馅的，还温热着，松软的皮一口咬下去是咸香的汁水和Q弹的肉馅，豆浆是浓稠的甜豆浆。邓瑶悠闲的吃着早饭，江随之看着她的反映发愣。

　　“好好吃欸！你在哪里买的？”邓瑶抬头，在打包餐盒和塑料袋后面，女孩子脸上是吃到美味食物的兴奋表情，眼睛和嘴巴都亮晶晶的，鼓鼓的包子脸看起来很好捏。“啊对了，你要是想住在这里，可以睡你左手边那个客房，东西是齐全的，你带些衣服就好。”

　　江随之前十六年人生里，自诩少年闯江湖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见过，但邓瑶属实是不一般的鸟，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独居的小女孩如此放心的把一个男生领回家，不问出处不问过去，就好像他们是数月未见的老友。

　　如果说邓瑶的处事原则是难得糊涂，那么江随之的生存信条则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过去的经历给江随之带来的除了在黑夜里莫名流泪的创伤回忆外还有比世界上最厚的盾还要坚实的戒备心。他始终认为，人与人的交往只能是为了现阶段共同利益的短暂联合。所谓“真心”和“感情”，不过是用来诓人的多巴胺陷阱。

　　他认为，人身上可以有所图的无非是钱和色，从昨天到现在的经历，显而易见的，邓瑶并非想从他身上获取钱财。若说美色，江随之长着一张符合大众审美的标准帅哥脸，他有时总是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但眉眼却端正，小小年纪就有斯文败类的雏形。

　　江随之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就要琢磨个明白，邓瑶早饭吃得差不多抬头就看见江随之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里有点阴沉的样子。

　　“早饭要凉了，你快点吃完，一起去买被子。”邓瑶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再去给你配把钥匙。”

　　江随之更想不明白了，他现在觉得邓瑶可能是哪家精神不太好的大小姐，他握紧了手心，昨晚女孩子拉着他在夜色里狂奔，他有一万种方法挣脱，但此时，他就像沉浸再一场甜美的梦一样回味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邓瑶看他突然笑了下，觉得莫名其妙的，但好好看，她想江随之要是一直都很开心就好了，邓瑶突然想到前几天短视频刷到的看起来笑眯眯的罗威纳幼崽，她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下。

　　身边有一个和自己很像的神经病陪着，真的好开心。邓瑶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的生活这么值得期待，刚刚江随之那副湿漉漉小狗的样子像幻灯片在邓瑶脑袋里循环放映。

　　邓瑶把江随之盯得发毛，他不知所措的在桌上拿了杯豆浆，“咳，有点太甜了。”

　　江随之想，他可以先留在邓瑶身边看她到底所求为何，这个大小姐真诚到在江随之看来泛着傻气，虽然疑点重重但真的很难让他提起戒备心，他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