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后，相见之前》云鸿相约处

2、从金屋到长门 孝武陈皇后

　　那一年，他和她都还年少。或许之于他们，尚自懵懂，不知道婚姻为何物，却已经有了夫妻的名分。一个是，少年太子，雄心万丈。一个是，世家贵女，灿若朝阳。全大汉，大概没有人能说这两个人不相配，大概也没有人料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你在深宫新欢不断，我在长门寂然半生。

　　野史许他们一个金屋之约，那也许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也许是文人的意淫之作。但我在正史之中，只看到“初，上为太子时，娶长公主女为妃。立为帝，妃立为皇后，姓陈氏，无子上之得为嗣，大长公主有力焉，以故陈皇后骄贵。。”短短一行字，写尽了陈娇一生的悲剧：如果她不是长公主之女话，或许轮不到她来做这个太子妃，或许即使做了太子妃也是温良恭俭让，那么他们未必不能相守一生。又或许，要是她不是无子，或许不至于走到见弃的地步。

　　然而，偏偏他们各自有着自己的骄傲。少年天子，偏偏处处受人掣肘，而掣肘他的那个人，是他的祖母更是她的外祖母，甚至差点被废。少年皇后，也许一边帮着夫君在外祖母太皇太后面前周旋，而另一边还要忍受丈夫另结新欢的痛苦。于是，从此生隙。

　　史书上说她“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然而，我却仿佛看到她倔强的飞扬的眉目，她不柔和，以她的身份地位，她一辈子也学不会自己情敌卫子夫的温良与恭谨。然而正是这样刚烈的人儿，让我怜惜。柔弱的女子，把自己的委屈表现出来让人（尤其是男人）怜惜；倔强高傲的女子，就算是柔肠寸断撕心裂肺，也只会用故作无事的面庞遮掩内心的伤痛，她们不会向人乞怜，就算破碎也要骄傲。

　　她不是没有争取过。在卫氏怀孕后，她嫉妒了，然而结果令她意外：被母亲抓去的卫青反而因此受到皇帝刘彻的赏识，卫子夫因此被封为夫人，仅次于皇后。她越是争取，越是嫉妒，结果越是把夫君推向对手。

　　我相信，她的一生只做过这一次抗争。就算是对她百般不满的史书，也之能记下这一笔作为她嫉妒失德的证据，为皇帝后来废她找了一个勉强靠得住的理由。然而失败，于是不再争了，一个男人的心，不是靠争夺就可以得到的。男人的心事最是难猜，当他眼里有你，你的骄纵骄傲都是你特有的魅力；当他眼里没你，哪怕你匍匐到尘埃里他也只会认为是你犯贱。更何况，她的夫君，是那么一个天资高绝、狠心绝情的帝王。

　　巫蛊之事，或许她做了，为了求子，也许是终于认识到，皇帝夫君是无法依靠的，在深宫最靠得住的还是子嗣；或许她没做过，只是皇帝要丢弃掉自己的结发妻子的理由。连废掉她的时间，都那么暧昧，窦氏外戚杰出的人物窦婴才弃尸于市，卫氏卫青刚刚立下军功崭露头角。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接下那道废后诏书，在他分配给她的地方长门宫静度余生。从此之后，两不相念。“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心与妾意，各自东西流。”那么，就让她与他，从此两不相见。或许，她还是会庆幸，她的表兄，她的夫君，没有残忍的把她扔在永巷，没有让她以罪妇的身份在未央宫里忍受宫人的白眼和讥讽。

　　世人传言，她以千金购得《长门赋》，只求君王回过身来再看她一眼。然而，我相信，以她的骄傲，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乞求得来的怜惜，她会接受吗？更何况，恐怕她的一生，都没有学会过低头。

　　她在废后之后活了将近二十年，这在历代废后之中也算是罕见了。从古至今，有那么多的弃妇在自怨自艾之中走向死亡，有那么多的废后或死于非命或郁郁而终；但是能静静活了二十年的废后，我只知道她。想必，在被废之后，她已经学会放下。到最后，她死了，不是死在对帝王的怨恨中，而是在家族彻底衰落之后的忧郁之中。我相信，在她静静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定想过：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而他，在她之后，再也不碰贵族女子，从“霸天下”的卫子夫，到后来得宠的王夫人李夫人，甚至是后来生下汉昭帝的赵婕妤，都出身微贱。《史记·外戚列传》甚至很明显的批评：然皆以倡见，非王侯有土之士女，不可以配人主也。

　　到最后，她葬在霸陵郎官亭之东，离自己的外祖母和母亲很近。

作者有话说

　　或者有人说卫子夫不算是“倡优”出身，是平阳公主家的“讴者”。讴者，其实就是歌女。当然，公主养的歌女和外面的歌女或许有所不同，但是还是倡优的身份的。像清朝的达官贵人养戏子，戏子有了贵人的捧场或许身份高一点名气大一点，但的确还是戏子啊，属于贱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