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我们》妍霏

3、相遇(一) 有一次

　　有一次Ada接了新活，短视频拍摄，她设计好大体情节、运镜和脚本，拿给蒋菲菲让她熟悉，说第二天一起去选好的地点拍摄。
　　刚拿到的时候，蒋菲菲看了一下大致内容，普通校园题材，笑问她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其他学校：“Z大的美丽还不能满足你吗，Ada姐？”Ada确说，她要去那个桥上，还原那一帧动画。蒋菲菲听了个大概也没太懂，反正也就一个小时的地铁，去就去吧，反正死沉的设备和脚架也不是她拿。
　　当两人一大早穿着凉拖、抬着设备、背着包，换乘地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能量耗尽。见到帅气的向导蒋鑫也不能一扫她俩的低气压，向来高能量的Ada介绍完彼此之后，吵嚷着先去吃早餐、休息一下。可转念一想，为了赶着阳光，不得不抓紧拍摄时间，三人只好啃了个面包，稍作休整，就开始工作。
　　蒋菲菲认真配合着拍摄，不忘私下和Ada调侃：“Ada姐，你的重点不是拍摄，是人吧。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化妆了”。Ada低声回到：“嘿嘿，大意了，我知道帅，但也没想过这么帅。我们人人网上认识的，我要练手，他有课业要交，大家正好各取所需。”
　　上午的拍摄顺利完成，视频内容也完成的七七八八，A市的夏天和昆明不一样，像个火炉。中午温度太高，室外很难常在，蒋鑫带着她俩在学校随意逛着打发时间，等傍晚再补几个夕阳下的镜头。去食堂吃完饭后，三人在一家小店坐着喝咖啡。
　　“本家你别说，你们学校的俊男美女还真多，不愧是将来大荧幕的储备库，”蒋菲菲刚坐下，就向蒋鑫称赞道。他们刚从食堂走到咖啡厅，看见了很多俊男靓女，路过练功房的时候，蒋菲菲和Ada愣是举着风扇，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嘴里碎碎念最多的就是：养眼，真养眼。
　　Ada猛吸了一口冰美式，也附和道：“是啊，一路看过来，你们学校不仅景精致，人也漂亮。”
　　蒋鑫“谦虚”回答：“哈哈，其实久了也就习惯了，视觉疲劳，不像你们Z大，那可真是人杰地灵”。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Ada说的，Ada和蒋菲菲交换了一下眼神，笑道：“你眼光还挺特别嘛。”
　　蒋鑫答：“倒也不算，我们学校不大，大概都在一个环境里，做相同的事情，有些单调，大家缺乏新鲜感，所以我才在网上问，有没有朋友可以一起拍摄视频，寻找灵感。”
　　“所以你这完成作业的动机不纯粹啊，” Ada听完后说道。
　　蒋鑫老实回答：“完成作业是一方面，想多认识一些新朋友是另一方面，毕竟朋友多了，路就宽了嘛，说不定未来还是同行什么的。”
　　看他坦诚，Ada 也就附和道：“这倒是，不过通过校园网恋爱的，也大有人在。”
　　“但我相信一见钟情。”
　　这回Ada没再接话。听着蒋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蒋菲菲看Ada没有回应，大概知道她的想法，心想：初次见面，还是换个话题的好。
　　由于中饭和咖啡都是蒋鑫请的，蒋菲菲赶紧拿出吃人嘴软的自觉，对蒋鑫问道：“敢问蒋导，对小的今天上午的工作，可还满意？”
　　蒋鑫看向Ada，笑说，“这得问Ada姐，她是总策划。”
　　Ada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那必须，也不看这制作班底，这选角，必须是高水准、大制作。”
　　一行话逗得三人都乐了。随后他们又聊了一下拍摄的相关内容，以及下午要做的修改和调整，蒋菲菲在一旁听着，转头看向玻璃窗外，A市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喜欢，觉得这雨和这城市一样，粗矿中带着大气。窗外雨停，蒋菲菲不由得想出去走一走，顺道给蒋鑫多点机会。
　　她站起来，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看起来比较轻的相机，告诉Ada自己先四处走走看看，过会儿拍摄的时候联系。Ada本想一起，但看了看地上的设备，决定还是和蒋鑫在咖啡厅再等一等。
　　告别两人，蒋菲菲手上拿着手机，脖子上挂着相机，慢慢晃荡出咖啡厅，边走边哼着歌。
　　暴雨缓解了闷热的天气，空气中透着丝丝清爽，下午四点的太阳慢慢变得柔和。蒋菲菲顺着树荫漫无目的地逛着，看见小猫小狗，或者有趣的景象，就会停下来随便拍个照，她对摄影完全是门外汉，但在Ada的影响下，也多少会一些。
　　大概假期的缘故，陌生的校园里很安静。不知走了多久，蒋菲菲看见一个池塘，没有Z大的湖那么宽，但很精致秀气，池塘边还有一座石拱桥，连接着里面的亭子。慢慢走到桥下，蒋菲菲站到的水边，看见柳枝安静地倒垂在水面上，八月的池塘本到处都是莲，这里的却不多。暴雨过后的水不太清澈，但桥下刚好能看到入水口的涓涓细流。蒋菲菲鞋踩在岸边，想伸手点点水面，又嫌挂着相机不方便。索性往前一步，把脚泡进水里，一阵凉爽。站在水里，看着眼前，又拍了几张照片，不由得想起家乡的池塘，也是这么风和日丽的景象。
　　八月的昆明天气舒爽，要是下雨会变得微凉。想到昆明，蒋菲菲默默地放下相机。在保研的时候，她是有些犹豫的，自己喜欢A市，但她知道，父母最近在闹离婚，或许不是最近，只是最近她才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从始至终都没有让她表态参与，她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谈到自己毕业后的打算，父母总说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却无法给出具体建议，想想也是，在那片天地里，他们连自己都过得乱七八糟。
　　上次回家过年，蒋菲菲注意到了父母的貌合神离，在家里聊天，除了让他们注意身体，蒋菲菲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想抱抱自己的妈妈，或者偎在爸爸身边聊聊学校的事情，可现在，一家三口坐在客厅，只剩下沉默。在他们的感情问题没有结果以前，这样的陌生变化让蒋菲菲不知所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母变了，蒋菲菲也不得不跟着改变。
　　后来，机场送别，父亲没有来，母亲目送她离开的眼神，让她愧疚了很久，也更加犹豫自己保研的决定。其实，对于未来在A 市的工作生活，蒋菲菲也没有明晰地规划或非你不可的目标，只是一步一步，在自己相对感兴趣的领域尽力做到最好。可好不与好又是由谁来定义呢？蒋菲菲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困惑，曾经那个天真烂漫、一往无前的自己，已经不见很久了……
　　“这水不深，你跳下去也死不了的。”陌生的话语打断了蒋菲菲的混乱思绪，感觉有人向水边走来，蒋菲菲白眼翻上天，内心不由得鄙视这拙劣的搭讪技巧：这还不如Z大的路人甲乙丙。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蒋菲菲离开水面，准备好职业假笑，转身说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跳河两个字还在嘴边，自己的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说过，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接我。蒋菲菲在转身中，好像看到了她的意中人，她不知他是不是盖世英雄，她只看到他披着一身霞光，从微微吹动的树叶下，慢慢地向她走来，他的眼睛很好看，蒋菲菲心想。
　　“你好，我叫沈凌，表演系的，大二，”看了一眼蒋菲菲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他顿了一顿，解释道，“刚看你背影，以为你要跳湖，不好意思啊，误会了。”
　　蒋菲菲已经回过神来，顺口道：“你好，我导演系的，大四”。说完就在内心鄙视自己：蒋菲菲你慌个什么劲儿啊，你学校里当面退情书的淡定哪儿去了，你这么谎报自己信息以后还能有联系吗？
　　“噢，你是在完成摄影作业吗？”沈凌指了指她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也没，就随便走走，拍一拍，那个，我先走了。”已经有了一个糟糕的开头，蒋菲菲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头急匆匆往回走。
　　“刚刚的事我向你道歉，你别介意。”
　　“没什么，还要感谢你的关心”，蒋菲菲在他身边稍作停顿，继续往回走。
　　沈凌急忙追上来，边走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要不我请你吃饭吧，算是，算是对刚刚冒犯的道歉。”
　　“真不用，我还约了人，”蒋菲菲笑着回应道，“而且我站得离水边太近了些，又一动不动，让人误会很正常。”
　　沈凌还想说些什么，蒋菲菲的电话在此时神一般地响起，Ada在电话那头开心地问：“亲爱的菲，你在哪里呀？我们要开始继续拍摄喽。”
　　“我在一个湖边上，有一个小桥，还有一个亭子，叫……”蒋菲菲边形容，边伸长脖子去看亭子里的牌匾。
　　“叫凌云亭。”一个声音在身边想起。
　　“叫凌云亭。”蒋菲菲赶紧把名字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身后响起了一阵轻笑。电话那头蒋鑫的声音想起：“没听说有凌云亭的啊，菲菲姐你看错了吧”。
　　忽略身后的笑声，蒋菲菲快步走上桥，把亭子的正确名字告诉了蒋鑫，蒋鑫回道：“你真会溜达，菲菲姐，你就在那里等我们啊，那个桥就是Ada网上看到的视频拍摄地点，我们在那里碰面。”
　　“好，等你们。”
　　放下电话，蒋菲菲瞪了沈凌一眼，等着这个“学弟”的道歉，没想到对方并没有这个打算，反而戏谑道：“连流芳亭都不知道，学姐，你确定是在这里呆了四年？”
　　蒋菲菲想了想，正色道：“不好意思，我确实大四，但不是你学姐，我和我朋友……”
　　还没说完，就看见Ada 和蒋鑫扛着设备，向这边走过来，蒋菲菲忙走上前去帮Ada 一起搬。看见一起走过来的沈凌，Ada 目询蒋菲菲，收到一个无奈的眼神。
　　“嘿，沈凌你怎么在这里”，蒋鑫扛着器材，和沈凌打招呼。
　　“回来拿资料，顺道逛逛，”沈凌回答，随后看着蒋菲菲和Ada，问蒋鑫，“这两位是……”
　　“哦，她俩是我的朋友，今天一起来帮我完成视频作业。”蒋鑫答道。
　　“你朋友可真多，我们学校有你不认识的吗？”
　　“这可不是，哈哈，菲菲姐和Ada都是Z大经管院的，大四，正好有实习工作要完成。”
　　“哦，那还真是‘学姐’啊，导演学的蛮不错的哈？”沈凌看着蒋菲菲，促狭道。
　　刚到的两人听得莫名其妙，蒋菲菲只当听不见，淡定的催Ada：“不是要拍摄吗？再晚太阳落山了。”
　　收起八卦的眼神，Ada开始和蒋鑫忙碌起来，蒋鑫边搭边和沈凌聊天，蒋菲菲淡定地站在Ada旁边，偶尔搭把手，两人小声嘀咕：“什么情况？” “我说纯属偶然你信么？” “不信。” “巧了，我也不信。”蒋菲菲边说边从包里拿出高跟鞋换上。
　　很快拍摄开始，这次内容很简单：夕阳西下，蒋菲菲一身黑色短裙，长发及肩，扶着桥栏，拿着外套，从桥上慢慢往下走。
　　在经过一开始的诧异、惊喜、窘迫后，蒋菲菲早就恢复了情绪，老神在在地配合拍摄，心里早想好了说辞：管你怎么说，我说的没错，我确实大四，导演系？哈，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经管院。学校？你也没问我是哪个学校的呀……这些内心嘀咕，沈凌自然不知道，就像蒋菲菲也不知道，沈凌看她站在夕阳中认真拍摄时，眼里闪烁出的细碎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