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冬晚森

7、遥远 1

　　1
　　6月份迎来了期末考，宋少珩又被调走，到了距离她很远的地方。开学以后，他们就没法像现在这样亲密了。
　　考试结束后的晚上，苏念绫正在和宋少珩聊天互骂的时候，苏爸爸突然走了进来。苏念绫有些慌张的迅速切换应用，结果还是被苏爸爸逮到了。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
　　“调回去你刚刚在干什么”苏爸爸的语气一点点加重，他一旦认定女儿在做什么的话，苏念绫就再也没有力气反驳。他一把抢过苏念绫的手机，到处翻找，在隐藏app栏里找到了QQ
　　“你藏的挺好啊”他带些玩笑意味地在和苏念绫说话。苏念绫此时大气不敢出一个，但是还是晚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置顶栏上的那个男孩，“亲爱的爸爸，这个备注不错啊，那你把我放在哪里，他是你爸爸那我是谁。”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念绫，苏念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是宋少珩拿着她手机改的备注，后来她也忘了改回来，被抓了个现行。
　　苏爸爸继续翻着他俩之间的聊天记录，正好看到他俩在互骂。
　　“好啊，平时倒是装的跟个乖孩子一样，原来是背着我偷偷干这种事啊。我还被你一直骗着，这么一看倒显得我像个傻逼了。你都这么骂人了我为什么就不可以骂呢。”
　　苏念绫被这几句话堵的说不上来话，
　　“你等着我回家再说”
　　“我真是个傻逼”
　　她的手机被爸爸狠狠摔在桌子上，她爸爸快步走出了这间小屋，回了家。
　　爸爸走以后，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让他这么生气，就跟林屿然打着电话，电话里她一直在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备注只是一句话她爸爸会这么生气。不一会，爸爸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她接起电话似乎什么也不怕。
　　“喂”
　　“你在和谁打电话”
　　“林屿然啊怎么了”
　　“哦”
　　“我在路上已经想了很多种办法，要么你转学，要么他滚，你以前跟我保证过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再一次，人尽皆知，你觉得我还能承受几次？”
　　“我又没有谈恋爱真是奇怪，我说了那个备注只是闹着玩的，又没有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聊天，为什么要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私自下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被耽误了就是一辈子”
　　“那你觉得我还能承受几次？我是最直接的人，我就好受吗，明明没有什么关系却非要被传谣传成这样。我去找班主任班主任不管，你以为我想吗。”说到这里，苏念绫心里突然有点心痛，她不知道自己这份喜欢是否太过于横冲直撞，说了违心的话，还是对自己的爸爸撒这么大的谎。她不是不明白这一切，她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就必须做到。
　　“我看你这次期末考考几分，乱成这种样子，我没想到我的女儿竟然背着我干了这么多的事，你可真是好样的。”
　　她愣在原地，听着电话里冰冷的尾音，放下手机关机，然后睡觉。
　　第二天，区统测的成绩出来，语文全区第一，总评年级第二。
　　她向来是个不怕事的性格，却因为那天的那番话感到不安至极。说真的，她真的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莫名其妙的接受了一个多小时的批评教育，被莫须有的威胁。她的爸爸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能耐，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在心理上战胜她。苏念绫也一点都不怕他，她自然是不信这些的。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她的爸爸拿她的亲女儿练手，证据不足就用心理战术让她被迫妥协，每一次打着聊天的幌子来批评她，其实他说的苏念绫一点都不认同，但是他是她爸爸，得听。
　　她相当不喜欢她的爸爸，可以说是抵触，她同时也害怕他，尽管他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她觉得一切批评来的没有源头，但是她也只能忍着不能说，因为毕竟，她是爸爸。
　　她只想逃离，没有别的目的。
　　她想着能快点逃出这个满是束缚的家。
　　她对爸爸的讨厌并不是突然形成的。大概是高一刚开学那会她进校不适应，她跟他爸爸说压力大，他说，
　　“你有什么压力”
　　大概是高一每一次考试失利对苏念绫来说都想死亡倒计时，因为他一直在说试错成本。
　　大概是他总是打着聊天的幌子批评指责，大概是他总是不敲门就进来，还问苏念绫你在躲什么。
　　她在躲他，这么浅显的道理。
　　苏念绫想要逃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她巴不得明天就高考，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永远不要回家，不要回到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一次又一次折磨她。
　　她想变得勇敢变得有能力证明自己的一切都是应得的。没人能给她的东西她就自己创造，如果没人关心她，她就自己疗伤直到自己足够强大为止。
　　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束缚她让她爬不起来，如果有就推翻，她从来不畏惧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她需要一切都是实打实的，能够把握住的。
　　没错，她是理想主义者，想什么事情都十全十美，如果现实不是这样，她就一点一点把它变成这样，没什么能阻挡她的步伐，起码现在，她是一个完整的具有生命活力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必须做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惜一切代价，她不怕自己的理想像玻璃渣子一样破碎，她害怕她做了那么多最后她还得不到，那样她就会一直遗憾，最后飞不到自己理想的海。
　　说到底，她害怕遗憾。
　　她如果能在这个世界上完完整整的开出一朵花来，不是被埋没在土壤里，那才是她存在的意义，她想。做不到就去创造，她不害怕。
　　2
　　夏天的风拂过书本的最终章。
　　苏念绫想去一趟杭州。
　　起初，她也只是想去看看她一直偏爱的江南水乡，白墙灰瓦的世界。后来，她觉得自己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愿”
　　她不能算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无神论者，她想在自由与非自由间穿梭，然后化作一团烟花，永恒消散在黑夜中。她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缘分存在的，相信自己的路是规划好的。她从来不加快脚步的想要快点得到什么，因为没有用。
　　可是有一件事情她必须去做。寺庙的香火自小就陪伴着她，和爷爷奶奶去庙上祈福，是小时候每个月的常事。她始终相信自己的愿望能够成真的，起码在许愿的那几秒里，现在和未来是相通的。
　　她最期待的就是自己的愿望成真。
　　当天，登机之前她简单的跟宋少珩交代了几句。宋少珩嘱咐她有什么好看的照片都发给他，人和景都可以。
　　“我马上登机了”
　　“行吧一路平安 ”
　　她把手机关机，看着窗户上倒映的自己的脸，看着逐渐远去的K城，想到宋少珩，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她落地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十五分钟前宋少珩才发的信息
　　“到了没”
　　“到了到了”
　　几乎是秒回“等死我了”
　　“哎呀你赶紧睡觉吧”
　　“那当然晚安”
　　苏念绫关上手机，坐上去酒店的深夜的出租车
　　“晚安”
　　后来她再去了一趟杭州，依然是晚上的航班。
　　“你当时怎么也等我这么久”
　　“那肯定你到了得给我发个信息”
　　“不然我心慌”
　　苏念绫见到了自己梦想中的江南水乡，水墨如画般滴落在这片土地上。缱绻勾勒的山水画卷如梦如画，青石板路的小巷尽头是一片蝉鸣不止的夏天。
　　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一早又去灵隐寺许愿，她像小时候那样怯生生的拿着三炷香站在殿前，东南西北各拜了一遍。
　　“考上F大”
　　“家人健康平安”
　　“他也平安”
　　她明白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可能不会为他带来些什么。只不过，她想用她仅有的告诉他，她真的希望他平安喜乐。
　　在不在一起哪有那么重要。
　　但是很快，她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一般来说，她发给宋少珩的信息在五分钟内都会有所回应，哪怕是废话，宋少珩再不济也会回个表情包。
　　只是这几天，宋少珩开始半个下午不回信息，基本没说过话。三个小时的飞机，最后发出去的也没回应。
　　她觉得奇怪，怎么突然，亲近的人就生疏了呢。
　　有天晚上，她正窝在被子里玩手机，宋少珩突然问起来
　　“你知道哪里适合同学聚会吗”
　　“啥？”
　　“不知道也没事 那算了”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他发来的同学聚会的照片，照片里有三个女孩的合照，她实在是觉得c位的女孩眼熟
　　“中间那个是岚苒函？”
　　“是啊”
　　“搞一手，破镜重圆”
　　“算了算了就是单纯的同学聚会”
　　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不明白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于他，或者说对于他们，她有种舍不得的感觉。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然后捏碎。
　　她不清楚如果自己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她会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她一定不会开心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忘掉这个人，可能要好久了，久到，自己都没办法完全释怀。
　　即使到后来他们在一起后，她仍然会在深夜里反复想起，这段最最难过的日子，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烙在她脑海里。
　　她觉得总会释怀，可是释怀，那么那么难。
　　后来，当这个事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选择关上手机，然后开始回忆。
　　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像自己的宝物被别人抢走。
　　可是遗憾的是，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怎么能留得住。
　　她凭着自己极强的直觉找到了他和他的现女友，或者说是前女友的情头，转手发给了盛浩白，然后诉说着自己的证据。
　　说来好笑，像一个找老师告状的小学生，当事人都不放在心上的事情，她参与的热火朝天。
　　她也去问他，是不是在谈了。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是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他在。
　　而且，是和岚苒函。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翻完了这个女孩整个的QQ动态，不时觉得她真漂亮，她真瘦。
　　而自己呢，确实没被发现了，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被遗忘了。
　　他，一下子就变成一个好遥远的存在了。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假期是怎么过来的，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好，醒的反反复复，但是她一滴眼泪的都没掉。
　　她脑海里面闪过的那些画面，好像印在心里，没法抹去。至于自己的心，早就变了样，变得痛苦，难堪。
　　暗恋是勇敢者的游戏，只不过，她是输家。
　　她不想再回想了，可是为什么，一闭上眼睛，全是他的笑脸。
　　他对她的每一份好难道都是假的吗，在最无助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是哄小孩的借口吗，他和她说的心里话，那些将破未破的话，都是假的吗。
　　他还记得吗，他说，她是他最在意的女孩。她根本就接受不了，明明前几天还在惦记她的人突然就变了，变得让她不知所措。
　　“我们以后该怎么相处呢。”
　　她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尝试用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她的生活。可是生活总是过不完的，又像是开玩笑，总留出时间让她暗自神伤。
　　明明是那么热的夏天，她却总是觉得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坐在床上身体发抖，一下一下的。
　　她和他的聊天框变得安静，再也没有了以前那份放肆与大胆。
　　“他不是我的了不对他本来就不是我的”
　　3
　　整个假期都过得浑浑噩噩，好像每天下雨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她没有出去玩，没有吃自己喜欢的小吃，喝喜欢的奶茶。那个假期，她的生理期甚至没来。
　　她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一滴眼泪都没掉，可是身体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大不如前了。
　　9月份开学，她倒是也不用担心那么多了，只需要考个听力，她的高三就可以算是结束了。
　　她和他，参加的竞赛结果出来了，两个金牌加上省级一等奖。
　　保送了。
　　高三的生活一下子就轻松下来，她一时间都没有目标了。倒是有点失去方向的失落感。
　　她和他，整整一个月凑不出来十句话，交流一下子就少了好多好多。
　　她开始频繁的自言自语，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对着台灯，对着手机，对着自己。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总是在哭。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面对她无法做出抉择的这样一个人。
　　她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她明明是不在意这些的，她明明说怎么都无所谓的。
　　那现在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呢，明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知道自己没法下定决心马上就放弃一个自己这么喜欢的人。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每天看着他挂那个她的照片，她自虐一样的反复看。
　　可是最后，她不甘的关上手机，然后看着远方的天发呆。
　　呆呆的坐着。
　　她还能做什么呢，她想。
　　“我们是不是再也没机会在一起了呢”
　　她一直呆呆的坐着，通宵，也不知道做什么，盯着屏幕发呆，翻以前的聊天记录，最后流泪，抱着被子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天天的过，这样的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她开始强撑着自己不要再回头犯贱，不要再看任何有关他们的信息，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可惜了，她自己的生活就是她现在拼命舍弃的东西。
　　她好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的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