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盐花的宝盒 ...
-
这弓，一练就是十年。
我如今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坚持，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样一件事情我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阿玲。”
虎子哥盘腿坐在打猎的练习场上，对一旁正在射箭的我说：“十天后你就到十八岁了，到时候一起去打猎？”
“好啊。”
我回答完，手稍稍放松，那箭就如同飞星般落至靶心。
弦上的余响传来，连绵不绝。
虎子虽然看过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感叹：“这技术，不愧是李叔亲传。”
“那是。”我两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翘起小鼻子。
“不过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阿玲就和我一样高了。”
虎子笑着伸手比划。他先是在腰间划了一下，然后又在头顶划了一下。
——从腰间到头顶，是浓缩了整整十年的岁月。
“对吧，一眨眼我都能平视魔神大人了。”我笑嘻嘻地把弓放入背后的弓囊，然后伸了个懒腰，“好啦，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说完，我三两下就收拾好东西，跟着虎子哥离开练习场地了。
“我跟你说，李叔前几天还说，我十八岁那天会给我一套新的弓箭用具！”
“那挺好的，我看你这套也用挺久的，是该换换了。”
“诶，不过手感还是老的好……”
我一边和虎子哥聊着，一边看向前方。
虽说周围的人都在为时间更迭而感叹惋惜，但很奇怪的是，那时的我竟然觉得时间并没有改变太多。领地的路一直都没变，还是那样昏暗，路边只有人们为了照明点亮的油灯。空气里浑浊的气息也丝毫未减。
我与虎子哥缓慢地返回居住区域，也如十年前那般。
对哦，其实还是改变了一点点的。
——以前是虎子哥背我回去，现在我已经可以和他并肩走啦。
*
我们回去是卡着点的，抵达的时候刚好是饭点。
在领地，大伙儿吃饭都是一块儿吃的，所以特别热闹。平日里，我们会吐槽彼此的坏习惯，扯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彼时，欢笑声便会绕过篝火传入大殿。
而魔神大人就会在大殿里，静静听着那些欢笑声，然后自己偷偷笑起来——这一点还是我吃饭的时候，偷跑进去才发现的。
但最近吃饭的时候，大家聊的话题好像变了。
从打猎的趣事变成战争的蔓延，从新式的菜肴变成物资的紧缺……一切的话题都不怎么愉快了。
我是察觉到了的，所以暗暗发誓：自己十天后一定要打到好多东西，给领地里的大家来个满汉全席！
吃完饭后，我特地跑去找沐晴姐姐，朝她询问物资的情况。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她放下手中画满红圈圈的物资单，转头这样问我。
我回她：“我就想看看缺多少，到时候我打猎就照着这个数儿打。”
她瞬间沉默了下来。
我以为她是觉得我打不到，又急忙说：“你别不信，我射箭可厉害了，一射一个准，肯定能给大家带顿好的！”
沐晴姐姐还是沉默着，这时我才意识到她考虑的似乎并不是我的技术问题，于是我便想进一步问问她，问她为什么沉默，问她领地里到底还缺多少物资。
可我还没开口，就被她的问题打得错不及防。
“阿玲，如果有一天让你去地上住，你会去吗？”
“地上？”我愣了一下，而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去荻花州吗？”
“嗯……嗯。”她回答的很含糊。
“我们是要搬到地上去了吗？”
我抓起她的手摇起来，一如小时候拉着她转圈，兴奋极了。
“不，这是一个假设……如果你可以住到地上去，你会去吗？”
沐晴姐姐站在我的面前，她的两只手倚在身后的木桌上。那黑眼圈很重的眼睛中饱含疲倦，还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忧虑。这时，我才发现她并没有穿上那件象征眷属的白色衣服。
——她好像很久没有穿那套衣服了。
我虽然对她的问题感到疑惑，但也回答了她：“我肯定会去啊，到时候带上领地里的大家，还有魔神大人……”
“如果魔神大人不去呢？”
“咦……？”
刹那间，我觉得有些冷。那时声音传入耳朵后突然泛开的冷，它带着地下宫殿的阴暗潮湿，窜进我的血管里横冲直撞，直到我的思绪完全被它冻住。
我的脑海是那样冰冷而混乱，以至于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回答沐晴姐姐。
过了许久，我才说了个不算不回答的回答。
“我不知道……”
在魔神大人不在的地面上，我会住下吗？
我不知道。
*
沐晴姐姐的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头，以至于到了深夜，我依然无法入睡。于是，我只得轻手轻脚地前往大殿，去找魔神大人——这是我的习惯了，晚上睡不着就去找魔神大人。
当我来到大殿的时候，大殿的门悄悄露出了一个细缝，不大不小，刚好够我钻过去。我知道这是魔神大人对我的邀请，所以二话不说溜进去了。
走进去之后，我直接扑到魔神大人的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像现在这样，用手指刮刮我的小鼻梁，轻声细语地说道：“好啦好啦，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长大了就不能向您撒娇吗？我可是您的眷属诶！”
魔神大人顿时乐了，“你看哪家眷属像你这样调皮捣蛋？”
“你家的眷属啊！”
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魔神大人笑得快喘不上气了，只得深吸一口气，跟我说：“行啦，说不过你。所以呢，我的小眷属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于是，我便把与沐晴姐姐的对话讲给魔神大人听。
而魔神大人听完后，只是摇着头问我：“为什么不去呢，阿玲？”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依恋。
“外面有飞鸟，有高天，有悬山……我曾经讲述于你的神话，都将在那里展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到时候你可以见到很多琉璃百合，编好几个花环都没关系。”
——你该去的，阿玲。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盐花的宝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