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尘世一浮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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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代，人们对于死亡的处理很简单。
只是悼念片刻，便立刻将精力投入下一场战争中。
那是一种透着浓浓无奈的简单，毕竟死亡不能阻止炮火的到来，比起已然死去的，人们自然要优先考虑尚且存活的人。
故而在金丝退散的那一日，我站在归离原医馆门前，一步未动。
只是仰头看着那笼罩归离原的金丝，如一场破碎的梦境，无声地消散在了上空。
归终曾经说过，这个机关本来是海灯节要送给『孩子』的礼物。
那是神明送给孩子的礼物。
那是她送给自己看着长大的，归离原的礼物。
——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眼前。
彼时，我耳边传来无数人的痛苦与哭泣。
我忽然感觉自己很自私。我甚至内心没有一丝动摇和悲伤，只是平静地低下头，阅览那些写满物资数据的单子，最后对身边的女子说。
“没问题，去办吧。”
那人还没从尘之魔神的逝去中缓过神，但还是哭哭啼啼地接过单子。
我看着她的眼泪，没来由地心恼。
“哭什么！”
“但是，但是……”
“你难道要让归终的付出毁于一旦吗？”我朝她吼道：“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护好归离原，这才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所以，把无用眼泪收回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仰头。
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凝视已然空荡的天空，良久良久。
*
归终是同北方魔神同归于尽的，据说那位魔神战败后，其下属四处逃窜，溃不成兵。
这就意味着，北方基本没有敌袭了。
但为了心安，我还是派了一些人前往查看，同时嘱咐他们要清点伤亡人员。
“若是来得及，便将伤员送至归离原吧。”
此后我又进入了反复轮回的忙碌之中。
处理事项，闭门修炼。
这便是我第二世的大部分日常。
那个时期，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南方的捷报连连。
留云借风真君的信使也送来消息，说众仙家一个月后便能回到归离原。
“他们归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海灯节了吧。”
我站在仙府门口，看上面还没摘下的两盏属于来年的灯笼，喃喃自语着。
*
又过了些时日，派去北方的队伍回来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即刻起身前往荻花州的桥头迎接他们。
但其实，归来的不是他们。
——是被魔神污秽侵染的死尸。
他们衣衫褴褛地向我踏来，双目泛白，动作僵硬，且脚下的每一步都渗透着属于魔神邪祟的黑雾。
那些走过的土壤被这股力量污染，萎缩，最终也升起不详的黑色雾气。
我早该想到的。
那是魔神之间的战争，陨落又怎么会只是单单的陨落。
魔神坠下，邪念化形，势必殃及凡尘，祸害人间——此为引灵功法的记载。
此刻，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催动体内的引灵之法。
刹那间，手指间燃起一团火焰，它们源源不断地跳动、扩散……最终形成了一把红色的弓箭。
我拉起弓，对准了他们。
“抱歉……”
箭脱弓，火燎身，灵归天。
此为引灵。
*
之后才过去不到几日，归离原忽得泛起了黑雾。
那些黑雾起先是从河流里泛开的，那是一条连通北方的河流，邪气正是顺着它的路线一路南下，抵达归离原。
它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归离原的深处。农田、水渠、道路……最终又来到人身上。
这就像是一场来不及医治的瘟疫，迅速扩散到整个归离原，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医馆里的病人受邪气影响，伤势逐渐加重；而那些放于封闭之室的死者，也受邪气影响，化作人间厉鬼。
于是，人们不得不对自己过世的亲朋好友挥起刀枪。
短短几日，归离原就从一位胆怯的孩子变成了惶恐的暮年老人。
它沉重地喘息着，就像是即将死去。
*
就如归终所说，她离去后若是再有魔神污秽，便需要我和胡安的引灵之法。
但真实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两个人的效率太低了，远远比不上能通过自然之物流转的魔神邪祟。若是再不想办法，归离原甚至撑不到岩神归来的那一刻。
“如果引灵之力也能通过万物周转，我们便有一线生机。”
胡安是如此设想的，但作为修炼功法的我们都很清楚——引灵引灵，驱动它的是施法者的引导意志，自然之力属实是帮不上什么忙。
“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至少，我们要撑到岩之魔神归来。
*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我和胡安只能分头去袚除邪祟。
而我忙碌奔走之时，遇到了一位小女孩。
“爹爹，爹爹……”
跪在血海里的女孩不知恐惧，只是不停摇晃着父亲的尸体。而那具躯体的黑雾却无声无息地扩散着病讹，它顺着孩童的手臂一路攀沿而上……
“别碰！”
我立刻把她拉起来，燃烧了那一丝黑雾。
“你放开我，放开我！”那孩子还想靠近黑雾满布的躯体，可我死命拉着她不让她去。
于是，她哭闹起来。
她用歇斯底里的声音质问我：“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碰爹爹！凭什么……那是……那是我的爹爹啊！”
她哭泣不止，而我在那样凄惨的哭声中竟然无法回应她。
是啊，为什么不能碰呢。
明明是至亲，明明就在眼前，却在死后不能与家人团聚、安息……
为什么。
凭什么。
我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血肉中，血流不止。
*
那夜，我独自前往了荻花州。
然后坐在河边，两手抱住收缩的双腿，低头呆呆地看着湖中的倒影。
我对着冰冷的湖水说：
“我好累。”
“但我没有护好归离原，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在这里抱怨。”
我没有护好归终以生命护着的归离原，我没有遵守契约……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做到。
我将头埋进双臂之间，良久后，哽咽从我嘴里爬出。
“对不起，但我真的好累……”
风是想安慰我的，但它只能给我送来冰冷；月是想安慰我的，但它只能给我带来寂寞。
我在万物的不知所措中，只能点燃自己内心的引灵之火。
那红光啊，如夜里唯一的星光，在我的指尖跳动、飞舞，在我恍惚的意识中离开了身体。
它在我睁大的双瞳中，融入了风，飞向了月。
——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荻花州的琉璃百合啊。
是自然之力才能孕育而出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尘世一浮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