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尘世一浮梦 ...
-
魔神大人对我而言是什么人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从没细细想过。领地里的大家称呼她为“魔神大人”，我便跟着这样称呼。
但我也知道，自己比其他人更亲魔神大人。
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亲近，看到了便想凑上去撒娇，然后任性地把头靠在她肩上——这种仗着他人溺爱无法无天的作为，确实是过去的我做得出来的事情。
以前我未曾细想过，如今被沐晴姐姐提起，我才意识到魔神大人于我……已经不仅仅是神明与眷属的关系了。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我同世人一起站在大殿的前方，望向面前向宝座行礼的骨架，这样问着自己。
彼时，我耳边传来无数声音。有人惊呼，有人感叹，也有人惧怕……他们猜测那是领地里最后一位眷属的骨骸，而最后确认这一猜想的便是沐晴姐姐。
我不明白她是如何认出这副骨架的，明明都看不清什么了，结果走上前摸了摸那个骷颅头，便能说出“是阿玲，阿玲回来了”这样的话。
紧接着，人们便把骨骸行礼的那个宝盒当作了魔神大人的遗骸。不过也是，能让眷属行礼的，也只有魔神大人了吧。
不一会儿，他们开始进行繁琐的祭拜礼仪，无数纸钱被丢入火盆中，熏人的烟气由此升起。
我不由皱了眉头。
“别烧了。”我拉住他们的抛纸钱的手。
被我拦住的是一位年轻人，他似乎很不满我的行为，直接对我喊道：“你干什么，这是对魔神大人的敬意！”
“别烧了。”我还是这样对他们说。
可人群里没有人听我的话，他们将那些死气沉沉的纸钱丢进难看的火盆里，原本盐粒静躺的大殿就这样被吵闹的火堆弄得一团糟。
我不由握紧了拳头。
“我说，别弄了！”
随着我一声呵出，无数沙尘从我身后飞出，它们直接扑灭了所有的火盆。
年轻一辈的大部分人对我的行为极其不满，似乎是想找我辩理，却被我接下来的几句话吓没了声。
“你们想干什么，想让魔神大人不得安宁吗？我带你们来这里，不是让你们用这些废物来打扰魔神大人的！”
“你们若是真想烧，大可以在岩之魔神的领地里烧个痛快！”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口不择言地驳斥了他们一顿，还用脚踢翻了火盆。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我，连归终都眼露惊异。
我霎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沐晴姐姐打破了寂静。
“行啦……这人说的对，那些凡俗礼节魔神大人确实不怎么喜欢。”她拄着拐杖移步到我身侧，又对我说：“你这小娃娃也是，火气竟然和阿玲一样大。”
“好啦好啦，让魔神大人看笑话了。”
沐晴边说着，边来到宝座前。她慎重地跪下，朝魔神大人叩了三个头。
拜完，她还朝身后的人群呵斥道：“还不上来，等着我这老婆子来请你们吗！”
众人这才簇拥着上前，跪在宝座前面朝上面静躺的宝盒磕了头。
就在此时，沐晴姐姐开口了。
“沐晴昔日承蒙魔神大人恩惠，却做出那般背信弃义之事……如今不奢求您的原谅……只愿来此拜谢您当日恩情。”
幽静的大殿里回荡着她苍老而吃力的声音，经久不绝。
而我则是默然地看着众人叩首的景象。
去掉了复杂的祭拜流程，整个过程便简单了许多，我们只是花了两个时辰便完成了这趟行程的目的。
在离开前，我请求归终加固地中之盐的封印，而她也二话不说地帮了这个忙。
不过她挺擅长一心二用的，竟能一边封印，一边同我聊天。
她说：“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也有发火的时候，以前看你这株琉璃百合温温吞吞的，还以为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闻言，我顿时笑出声。
“那是你没见过我为了一些小东西，赖着大人不松手的样子。当时我发起火来，周边的人都说我是混世魔王呢！”
“那我还真看不出来。”归终回头瞧了我一眼，啧啧称奇。
而后她又说：“不过你当时发火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过去的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我曾看见一位女孩在母亲的葬礼上发火，原因只是远亲朝火盆抛了一个母亲不喜的东西。你刚刚那副样子倒是和那女孩一模一样。”
“这样啊……”
这样啊……
我望向堆满枯枝败叶的领地入口，突然恍然大悟。
突如其来的，我有点想哭，也确实哭了出来。
归终并没有阻止我，于是我便任由着自己哭得越来越大声，好似要将前世一切的委屈都哭进去。
我的魔神大人啊，我的母亲啊……
在萧条的岛屿上，我的嚎啕大哭引来了阵阵海风，它们拥抱我，亲吻我，带着领地里的盐沙安慰我……
当我哭声渐渐弱下的时候，它们便将那悠远的话语带到我的耳侧。
那话语是温柔的，是释然的。
是给予希冀的。
它们说——
“阿玲，你该去外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尘世一浮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