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臆想》三水日皿

4、古镇

　　“夫人，已经到了。”

　　李夫人看向窗外，对电话那头说道：“看紧点，别让他再跑了。”

　　“是。”

　　薛高义把耳机摘下丢到副驾上，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着装。

　　迈着步子走向那栋房子。

　　不出意外地，房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薛高义也不着急，坐在沙发上处理一些夫人委派给他的一些别的任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在时针指向一点钟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洛在打开门的时候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等着他的是什么，他还在回忆刚刚马大娘做的松鼠鳜鱼和红烧狮子头。

　　门最终被完全打开。

　　李洛吓了一跳，任谁在打开家门的一瞬间看到一个陌生的人站在客厅，都会觉得自己家里进贼了。

　　客厅的窗帘被拉起来了，这帘子遮光性确实很强，导致他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没办法看清那个人的脸。

　　李洛小心翼翼的挪到开关旁边，做好防卫状，“啪”的一声把吊灯打开了。

　　“！”

　　李洛瞪大了眼睛，转身拔腿就往门外跑。

　　早知道就不该手欠去开那个灯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薛高义看他像见了狼的兔子一样跑的那么快，颇有些无奈。

　　显然李洛的身手并不如薛高义好，没几分钟就被拎着衣服后领放到了车边。

　　李洛可怜兮兮的扒着车门不肯进去，耍无赖道：“你和我妈说你没找到我不就好了嘛，你多找我几天，我多玩几天，你也能放假，我也能开心，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嘛？”

　　薛高义拿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无情的说道：“夫人能听见。”

　　强行打开了车门凭借惊人的臂力把李洛丢进了车上，对李洛道：“别撒娇了，没用。”

　　天气正好，昨天夜里下了点小雨，今天的温度也降下去了些。

　　宋予润在车上昏昏欲睡，对此时正在经历悲惨遭遇的李洛一无所知。

　　周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从后面拿了条小毯子递给宋予润。

　　“谢谢。”

　　今天早上爷爷打电话来说今天从镇上回来的车出了点问题，现在找不到能回山上的车，让宋予润找那个前两天拐回来的那个小伙子，问问有没有车把他接回去。

　　宋予润只好大早上的跑去周览他们住的地方敲门。

　　周览开门的时候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还在揉着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

　　看到是宋予润过来了，周览侧身让他进房子里。

　　宋予润说明了来意，抱歉道：“实在是麻烦了。”

　　周览没说什么，快速洗漱好换好衣物，拿着车钥匙，对宋予润说：“走吧。”

　　宋予润其实也还没睡醒，昨天晚上陪着他们在冷泉那边待到凌晨，回去睡着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

　　一大清早被爷爷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实在是十分艰难。

　　但是毕竟是自己爷爷，只能惯着了。

　　车子开了没十分钟，宋予润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强撑着没睡过去，要不然这样在别人车上睡着还挺不好意思的。

　　周览在后视镜里看到宋予润的头都快歪到肩膀上了，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说道：“睡吧。”

　　车子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镇上。

　　这个小镇很繁华。

　　这里才能算作一个真正的旅游景点，被官方认证的4A级景区。

　　一排排的红灯笼和串灯挂在头顶，走的路都是青石板路，青砖灰瓦，鳞次栉比。

　　带着周览在巷子里拐来拐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找到了地方。

　　面前是高高的朱红色的门，看起来就很气派，门的正上方还挂了个牌匾写着大大的“陋室”二字。

　　宋予润扣了扣金属制的门环，没过多久，门就开了。

　　宋予润看到开门的女士，礼貌微笑着打招呼：“王姨。”

　　王姨一看是小润来了，很热络的招呼他进来，边走边说道：“你爷爷在里面和你叔喝茶呢，我这就带你过去。”

　　周览跟着走进去，看到这里有很多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子在院子里的小沙坑里堆沙子玩，旁边放了好几张石桌，大一些的孩子就坐在石凳上做着手工。

　　走过去一看，有一个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在剪一朵精致的窗花，和旁边的小胖子们手上捏着泥巴做弹弓，玩具枪的格格不入。

　　小女孩看到这个陌生的大哥哥站在她身边看她剪窗花，有一些紧张，更加仔细地剪着边。

　　周览看着小女孩好不容易做完了，捧着漂亮的作品不敢动，手举得有点算了，小心翼翼的回头，偷偷抬眼看向周览。

　　周览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可能吓到了小朋友，温柔的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鼓励道：“很好看。”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然后又抿了抿嘴巴，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她看到这个大哥哥是跟着小润哥哥进来的，既然大哥哥觉得她的窗花很好看，那小润哥哥也会夸自己的吧。

　　周览看出了女孩的欲言又止，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问道：“怎么了？”

　　小女孩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把窗花小心的放到他的手上。

　　周览：“送给我？”

　　小女孩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开口道：“你可以分享给小润哥哥看看吗？”

　　周览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啊。”

　　小女孩从石凳上下来，十分开心地对着周览说：“谢谢哥哥！”

　　院子里还搭了个葡萄架，藤蔓放肆缠绕在柱子上，从层层叠叠的叶子中间能看到小小的还未成熟的葡萄。

　　周览从旁边的月亮门进去，绕过假山，看到一座亭子矗在荷塘上。

　　程老爷子在亭子里和另一个更年轻一点的中年人笑呵呵的聊着天，刚刚开门的王姨在一旁给他们添茶。

　　没看到宋予润的人，周览准备去找找他，刚要回身，左边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周览回头，就见宋予润眨了眨眼睛，笑着对他说：“我刚刚去厨房找了些酥饼和糕点，您大早上被我吵醒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吧，虽然快要到午饭时间了，但也好垫垫胃。”

　　说着，往上托了托手里端着的盘子示意他看。

　　宋予润带着他进了屋子里，快要中午了，免得受太阳晒。

　　周览吃着东西，把刚刚小女孩给他的那朵窗花递给宋予润。

　　宋予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说道：“小云做的真好看，又进步了。”

　　周览也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酥饼说：“你应该直接告诉她，她会很开心的。”

　　“一定。”宋予润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周览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有些自己都搞不懂的莫名其妙。

　　宋予润动作轻柔的抚摸手上的窗花，说道：“小时候经常和爷爷过来这里玩儿，我是这儿小孩子里最大的，他们都算是我的弟弟妹妹们吧。我经常教他们画画做手工之类的，小云很喜欢跟着我做手工，而且她学会之后感觉比我厉害的多。”

　　但是那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丫头在小时候总是屁颠屁颠跟在他后边，嘴里总是说着小润哥哥是最厉害的人。

　　现在倒是腼腆多了，想给自己看个东西还得拐弯抹角的送来。

　　周览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里的枣花酥，换了个话题问道：“这里怎么这么多小孩子啊？”

　　宋予润放下手里的窗花，回答道：“啊......都是些父母不能照顾的，王姨就主动接来了，以前爷爷经常有事情去别的地方的时候，我也会被送到这里来。”

　　周览理解了，拍了拍手把糕点碎屑拍掉，整个人摊在椅子里，不再吭声，视线落在屋子外面池塘的大片荷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予润将桌子收拾好了，看见周览颇有些无聊的样子，有点过意不去，主动提出道：“您愿意让我陪您出去逛逛吗？”

　　“好啊。”

　　和爷爷报备了一下，宋予润带着周览去了镇子上的商业街。

　　正值假期，来这里游玩的旅客也很多。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子，还有三两结伴而行的年轻朋友们。

　　街口的门下还有人穿着古文化服饰拍照片，也有推车小车子做糖人的老爷爷，小车子边上围了一群小孩子。

　　人来人往。

　　大人们怕自己的孩子走散了，都紧紧的牵着，跟着围在小车子边上。

　　周览心思动了一下，看了看那边被大人牵着的小孩子，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人的手腕。

　　周览对宋予润说了一句“等我一下”，就跑到老爷爷那里和小孩子们抢糖人去了。

　　五分钟后。

　　周览举着个胖胖大猫咪造型的糖人，不由分说的拉起宋予润的手腕，把糖人塞进宋予润的手里。

　　两个人往里走，这边瞧一瞧那边看一看，宋予润停在了一个卖配饰的铺子前。

　　淡黄色的布上放着各种类型的手链，老板坐在后面一个小板凳上，打磨着手里的玉。

　　宋予润指了指上面一条竹节做成手链，问后头的老板：“能不能用您手上的玉做一条这个造型的手链？”

　　周览也跟着看了看老板手上的玉，打磨的很干净，剔透的青玉色倒是很适合仿竹。

　　老板看起来不太爱说话，没搭理宋予润。

　　宋予润也没有感觉被冒犯到，耐心地站在旁边等着，对周览说：“您可以先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一会儿就去找您。”

　　周览也没强求，点点头就走了。

　　径直走向一家刚刚路过的店，他注意到之前宋予润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往里面看了好几眼。

　　老板娘一看有客人进来了，扫一眼发现是个帅哥，笑脸盈盈的迎上去，问道：“您好，需要点儿什么？”

　　周览扫一眼店里的配置，墙上挂着很多水墨画，玻璃展台上架着几只毛笔，柜子里放着零星几张宣纸。

　　“那个的宣纸能出售吗？”周览指了一下放在最中间的一个独立展柜。

　　老板娘一下心花怒放，但又有些犹豫的说道：“不好意思，这边的宣纸现在不予售出的，是打算后天文化节的时候进行拍卖的卖品，不然我们对委托人那边没法交代不是。”

　　周览没有说话。

　　在这略微有点强大的气场下老板娘莫名感受到了压力，赔笑道：“不然您后天再来，我给您留个位置。”

　　周览回去找宋予润的时候，宋予润正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盒子。

　　宋予润拿过盒子后，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回头四处看了看，在一家糖水铺前看到了周览，他扬起手挥了挥，向周览走去。

　　周览吸了一口对于他来说有些过于甜腻的甘蔗汁，看着宋予润走过来，他的脸上还有些抑制不住的高兴，像个小朋友拥有了什么宝贝急着要回来展示一样。

　　“周先生，我想送给您一个礼物。”

　　走到周览面前，周览把手上另一杯甘蔗汁给宋予润，宋予润也把手上的盒子给了周览。

　　宋予润接过甘蔗汁喝了很大一口，甘蔗汁甜甜的，在燥热的夏天很解渴。

　　周览有点惊讶，没想到东西是买给他的，打开盒子，手链做的很精巧，看得出那位不擅长说话的师傅有一手好手艺。

　　应得上那句：绿水结绿玉,白波生白圭。

　　周览夸赞道：“很有眼光。”

　　解开了袖扣，把手伸到宋予润面前。

　　宋予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先生一只手可能不太方便，于是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帮他戴在手上。

　　周览抬起手，发现手链上还吊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宋予润看他发现了，说道：“这是我自己刻上去的。”

　　语气里满满的骄傲。

　　心上好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周览笑了，心想，这个小孩还真可爱。

　　“谢谢，我很喜欢。”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人越来越多，本来就只有一道宽的街道显得越来越拥挤。

　　有几次周览都看着宋予润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之前心里的想法又渐渐冒了出来。

　　周览对前面的人说了一句抱歉，从中间挤了过去，迈了几步走到宋予润身边，牵住他的手腕。

　　竹节手链上的吊坠随着二人的步伐一下又一下的碰在宋予润小臂上。

　　“怎么了。”

　　“怕你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