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催眠师》虎山非子玉

1、首席催眠师 七月

　　七月，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难免显得燥热，薛涛阳站在店门口，怔怔望着街道上的车流，直到一滴雨水打在额头上，他才缓过神，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他妈妈给他找的新“医生”，薛涛阳有中度的精神紊乱症，每晚都要靠着安眠药来入睡，薛母几年来给他找了不下十名私家医生，效果甚微。前些阵子她在楼下听见这开了家心理咨询室，这店主是个催眠师，解决过许多心理和精神上的疑难杂症，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位置发给了薛涛阳，叫他有时间就去一趟。自然，薛涛阳不对这个大师抱有任何希望。
　　“薛涛阳……有精神紊乱的那个？。”一个男人坐在柜台前，手中的金汤匙不断的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薛涛阳显然对他认识自己感到震惊。“你妈妈跟我联系过。”
　　“哦。”薛涛阳坐在了房间中间的躺椅上
　　“你怎么知道那是给病人坐的？”
　　“所有心理室都一样。”
　　男人松开汤匙，熟练的换上白褂，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很有年代感的怀表。
　　“你能治精神问题？靠催眠？”
　　“嗯，靠催眠。”
　　“你真的靠得住吗。”
　　“我可是首席催眠师，你要是还能在京海找到比我还好的催眠师，你砍了我脑袋。”
　　薛涛阳轻声一笑，这句话，他听多了，哪个医生没告诉他过：自己怎么怎么厉害，治好过多少多少人。到最后，留给薛涛阳的只是一句单纯的“我已经尽力了”。他斜眼瞟了眼男人，见他白褂上别着胸牌：时光心理咨询室首席催眠师，段柯崇。
　　“我需要做什么？”
　　“牢牢盯住我的表。”
　　“……就只是……盯住你这表？”
　　“不然呢？你想做点什么？”
　　薛涛阳没再说话，段柯崇绕到躺椅后，在薛涛阳的正上方开始晃动起了缠挂在他手指上的怀表。而患者呢？他盯着段柯崇骨节分明，洁白如玉的手发起了呆。
　　“你在看什么？表在这。”
　　“……”
　　薛涛阳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目光开始随着怀表转动，不出十分钟，他就开始感到困意，他强撑着继续盯着怀表，慢慢的，他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段柯崇在桌子上转起了小陀螺，这陀螺也是奇怪，转来转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见钟表的嘀嗒声和陀螺的转动声。段柯崇就坐在那静静盯着时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四十二分，陀螺仍然在桌子上转动，更奇怪的是，这个陀螺在桌子上足足转动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停过。分针跳到四十三分，陀螺在高速转动中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沉睡的薛涛阳喘着粗气醒来，满头是汗。
　　“我怎么了？”
　　“只是睡了一觉，做了梦而已。”
　　“可是那……”
　　“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知道，就因为那些，所以你才得了精神疾病。”
　　“你怎么知道？”
　　段柯崇指了指桌子上的陀螺。“它告诉我的。”
　　薛涛阳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从咨询室出来后他就感到异常轻松，往常精神疾病所带来的压迫和折磨都消失不见，他开始对这个“首席催眠师”信任了那么一点点，因为他是第一个能让他感到轻松的医生，仅仅只是睡一觉，就有这样舒服的感觉。放到平常，他不仅要遭受精神上的摧残，还要吃着各种的药，简直是百般折磨。
　　［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治疗不能断。］没等薛涛阳回复，段大师又加了一句［我不待见迟到的患者。］
　　［好］
　　回到家中，薛母正在厨房里忙上忙下，听见儿子回来了，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小跑到薛涛阳面前。“怎么样儿子，那个段医生还好吧……你不用说我看出来了，这脸色都比之前好啊，妈果然没找错人。”
　　“没准也是个假牌子，就算是真的，你是让你儿子吃了多少苦才找到这一个？”
　　“哎呀，想要彩虹不得有场雨，快……洗洗手吃饭吧。”
　　……
　　段柯崇在笔记本上写下薛涛阳的基本信息和病状，他有把患者写在本子上的习惯。“这么惨，仅仅只是精神紊乱已经算坚强了吧。”台灯微弱的光照在本子上，病状由来后用红笔写着的几行字异常的醒目：年幼因贪玩导致父亲车祸当场死亡，留下心理阴影，又亲眼目睹小伙伴因自己从三楼坠落身亡，从那时有了新外号“灾星”。高中前一直遭受养父的打骂，高三高考前因为保护被家暴的母亲失手杀死养父，被判防卫过当，进了两年局子。
　　一次偶然心理咨询，薛涛阳才得知自己的精神和心理上有极大的问题。“作为他的治疗师，还真是心疼他，比起他，我还算好的。”段柯崇的父亲在十三年前的某一天在家里上吊自杀了，警察寥寥草草给了个结果：段齐平自杀
　　但段柯崇知道，自己父亲是自杀不错，但那是别人逼得。他揉了揉眼仁，陷入了回忆。
　　那一天，段齐平慌慌张张跑回家，在屋里搜寻一圈并未找见自己妻子，就坐在了在地上玩耍的段柯崇身边。“阿崇，你是男子汉，听爸爸的，接下来这几天照顾好妈妈好嘛，爸爸要出去几天，如果……如果回不来，你别怪爸爸抛弃你们，是他们逼我，齐全民他逼爸爸啊。”说完，段齐平就消失在家中，接连三天都没有回到家 ，手机也关机。
　　等到段母想要报警那天，他往常下班回家，开门就看见丈夫吊死在了客厅。
　　“齐全民……你到底是谁啊。”这几年他一直背着自己母亲再查，他要查谁是齐全民，他要查齐全民和自己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走过很多城市，但每一个城市叫齐全民的不少于百人，他只能回到家乡，祈祷十三年来齐全民没有到别的地方去住。段柯崇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喝了下去。他转动着瓶身，自嘲了起来。“我连自己都治不好，竟然还去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