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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完忠臣救暴君 要成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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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玄并没有期待林晏的回答。
他说完那句“回宫”之后,便捧着林晏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那座荒废的宫苑。高大的背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孤寂,方才那瞬间流露出的脆弱仿佛只是林晏这盏灯产生的幻觉。
但他摩挲着林晏灯座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擦过那片刚刚沾染过旧日尘埃的地方,力道轻柔得近乎珍重。
这份珍重让林晏这没有心脏的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回到华丽却冰冷的寝宫,殷玄将林晏重新置于龙床枕边。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死死盯着林晏,也没有再提出什么哲学咨询。
他只是沉默地处理了暗影司后续送来的几条急报,批阅了几份奏折,期间目光偶尔会落回林晏身上,但很快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晚膳依旧用得简单,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夜里,他躺下,呼吸很快变得均匀,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林晏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意识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低哑的“母妃,您看,这灯……又亮起来了”。
所以,他并非单纯的脑补过度或突发神经病。他是在林晏身上,寻找一个旧日的影子,一份早已遗失的安全感。
这认知让林晏的任务变得复杂起来。修正剧情似乎不难,难得是如何在修正剧情的同时,应对这份沉重而偏执的情感投射。
【叮——新支线任务发布:三日后,北方八百里加急军报将至,边境大将韩鹰遭副将构陷通敌,军报内容为假。原剧情中,殷玄怒而拒信韩鹰自辩手书,将其赐死,导致军心涣散,边关告急。】
【任务:阻止殷玄误杀忠将韩鹰。任务奖励:积分八百,意识波动范围提升至“可轻微驱动灯身悬挂的细小链饰”。失败惩罚:边境陷落剧情提前,难度飙升。】
又来?!还让不让灯好好发光了!
这次的任务更难了。军国大事,八百里加急,还是针对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将!林晏一个连动一下都费劲的灯,怎么阻止?难道等军报来了,他当场表演一个灯链狂舞给他看吗?
接下来的三天,殷玄一切如常。上朝、议事、批阅奏折,偶尔“咨询”一下林晏这盏灯,内容从“这份弹劾奏章该不该留中”到“晚膳想吃甜的还是咸的”不等。
林晏大多数时候选择装死,或者用极其微弱的、毫无规律的震颤敷衍了事。但殷玄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自行解读出了一套“灯灯今日倦怠”或“灯灯觉得此事无聊”的结论。
只有一次,当暗影司指挥使再度密报,提及国舅一党在狱中仍有小动作,试图联系朝中旧部时,殷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当时正拿着林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林晏的灯臂。
“灯灯,你说,这些蛀虫,是直接碾死干净,还是留着再钓几条鱼?”
林晏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烦躁和暴戾,想起王御史血溅当场的原剧情,灯身微微一僵。
绝不能让他再起杀性!
林晏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所有能影响的气流,在他灯身周边三寸内,制造出一阵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如同叹息般的微风。
风极小,甚至连烛火都未能吹动分毫。
但殷玄敲击林晏灯臂的手指,停住了。
他垂眸,看着被他握在手中的林晏,感受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扰动。他眼底的暴戾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平静。
“呵,”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你又觉得朕太躁了,是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那跪着的暗影司指挥使淡淡吩咐:“盯紧,一网打尽前,不必打草惊蛇。”
“是。”
指挥使退下后,殷玄将林晏举到眼前,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林晏的灯顶,低声喃喃:“……倒是管得宽。”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林晏暗自松了口气。好像摸到一点和这暴君相处的门道了?顺毛捋,用“不赞同”的态度来反向引导他趋于“平静”?
然而,轻松没能持续多久。
第三天下午,天色阴沉。林晏正在御案上陪着殷玄批阅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折,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境紧急军情!!!”
一名风尘仆仆、盔甲上还带着干涸泥点和隐约血渍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着一封粘着三根羽毛的火漆军报,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无尽的惶恐。
殷玄猛地抬起头,放下朱笔,脸色瞬间沉凝如水。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骤然绷紧,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呈上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内侍连忙接过军报,小跑着送到御前。
殷玄撕开火漆,迅速展开军报,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字迹。越看,他的脸色越阴沉,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能让血液冻结。林晏看到他捏着军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好……好一个韩鹰!”他终于看完,猛地将那份军报狠狠拍在御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御案上的奏折和笔砚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被背叛的狂躁杀意:“朕如此信他!予他重兵!他竟敢——竟敢私通敌国!贻误军机!致使我军损兵折将!丢城失地!该杀!该碎尸万段!!”
恐怖的帝王之怒如同实质的风暴在殿内席卷开来。所有内侍宫女瞬间跪伏在地,抖如筛糠,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来人!拟旨!”殷玄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即刻剥夺韩鹰一切军职,押解回京!不——就地正法!首级传阅三军!以儆效尤!!”
完了!来了!原剧情!
林晏急得灯身内部的每一寸青铜都在尖叫!韩鹰是忠臣!他是被副将和敌国联手构陷的!他之后还有自辩手书会送到!但现在殷玄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怎么办?怎么办?!
直接晃他?不行!军国大事和朝堂谏言不同,盛怒下的他未必会像上次那样迟疑,而且这次没有阳光,殿内光线昏暗。
用气流?林晏那点微风给他扇风降火都不够!
任务奖励还没拿到,他驱动不了链饰。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又错杀忠良,自毁长城?!
就在内侍连滚爬去拟旨,殷玄喘着粗气,眼中杀意沸腾,几乎要立刻掷出令箭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晏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被他狠狠拍在御案上的那份军报。
军报是写在一张质地粗糙的军用硬黄纸上的,边缘甚至有些卷曲破损。
而殷玄刚才盛怒一拍,恰好让军报挪了位置,其一角,正好压在了一小滩之前宫女研磨时不慎溅出的、尚未完全干透的墨汁上!
而那墨汁沾染的位置,恰好是军报中提及韩鹰“通敌”的所谓“铁证”——一段描述其与敌将“秘密联络”的细节文字!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瞬间划过林晏的“灯脑”!
赌了!
林晏凝聚起目前所能调动的一切意识力量,不再试图影响气流,而是将所有能量疯狂地聚焦于那一点未干的墨汁!
推动它!渗透它!让那本就模糊的字迹,变得更加污浊难辨!让这所谓的“铁证”,出现一丝显而易见的、物理上的“破绽”!
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灯身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嗡鸣震颤,几乎要超出负荷!但他死死坚持着!
殷玄正要去抓令箭的手顿住了。
他暴怒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那拟旨内侍的身影,却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案上的军报。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那被墨汁污染、字迹已然晕染模糊的一角上。
“……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戾气的疑问音。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份军报重新抓回手中,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团污浊的墨迹,试图分辨下面的字迹,但徒劳无功。那团墨污得恰到好处,刚好让最关键的信息变得无法确认。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目光如刀般扫向周围跪着的宫人,“谁干的?!”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却谁也说不出了所以然。那墨迹确实是早前溅上的,只是谁也没料到会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污染了这份要命的军报。
殷玄的脸色变幻不定,狂怒依旧,但那怒火中却混入了一丝疑虑和谨慎。他生性多疑,对“巧合”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一份指控边关大将通敌叛国的致命军报,关键证据处,偏偏就在他眼前,被一团莫名其妙的墨迹给污染了?
这太巧了。巧得让他无法不在意。
他捏着军报,手指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捏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名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传令兵:“这军报,经手过何人?可有异常?”
传令兵吓得语无伦次:“回、回陛下!一路加急!无人敢拦!只、只是路过落鹰涧时,遇上暴雨,装军报的油布筒似乎、似乎渗过水……但小人检查过,字迹并无……”
“渗水?”殷玄捕捉到这个词,眼中的疑虑更深了。渗水加上墨污?他再次低头审视那团污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透过纸张看穿其背后的真相。
他沉默了。
整个大殿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宫人们压抑的抽气声。
杀意仍在空气中弥漫,但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迟迟未能落下。
良久,他猛地将军报扔回御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旨意暂缓。”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褪去了一丝即刻杀人的暴戾,“着暗影司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秘密前往北境,给朕彻查此事!韩鹰一党,严密监控,未有明旨,不得妄动!”
“陛下圣明!”死里逃生的传令兵和内侍们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殷玄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
大殿再次空荡下来,只剩下他,和林晏。
他缓缓坐回龙椅,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猜疑。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晏的灯身上。
冰凉的指腹缓慢地、带着一种寻求慰藉般的依赖,摩挲着林晏光滑而冰冷的青铜表面。
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林晏能感觉到,那通过指尖传递过来的、如同惊涛骇浪过后余波般的动荡情绪。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殷玄或许都未曾察觉的……
后怕。
【叮——支线任务“阻止殷玄误杀忠将韩鹰”(阶段性)完成。奖励积分四百(一半),意识波动范围提升至“可轻微驱动灯身悬挂的细小链饰”已发放。】
【警告:目标人物“殷玄”疑心病大幅加重,对宿主的依赖度同步提升。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林晏感受着新获得的能力——那垂在他灯身一侧、几乎微不足道的小小青铜链饰,如今仿佛成了他意识延伸出的一根无形手指。
而他“看着”眼前这个闭目假寐、眉峰紧蹙、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摩挲着一盏灯的暴君。
灯生艰难。
救完忠臣救暴君。
林晏这盏灯,怕是真要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