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可暗巷的 ...
-
对面的李岩显然听见了喊声,往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无往来车辆,便信步走了过来。
“下车那会走这么急干什么?!生怕被我逮到啊??”司机猛地锤了一下少年的胸膛,“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姜澜抬起头,正好跟李岩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后者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冲姜澜笑了一下,薄唇微微一弯,眼底就透出温柔得有些勾人的笑意,俨然看上去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姜澜轻轻一点头,面不改色避开了他的视线。
少年耸了耸肩,神色自若地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司机,“刚买烟去了,宋哥要来一根么?”
“不了,我这段时间戒烟,你也少抽点,今晚多亏有你在,改天上哥家里头吃饭啊。”司机轻咳了两声,搭上了李岩的肩膀,“当时听人说,姓廖的被俩孩子给收拾了,我一听就知道肯定少不了你的份儿!!”
“唉,就是不知道另一个跟你一样莽的小子是哪个,刚刚下车的时候,也没注意那么多......”
李岩当即迅捷地拉住一旁意图开溜的姜澜,“嘿,‘莽小子’。”
姜澜:“......”
姓宋的司机:“......”
姜澜鼓足了气,苍白解释道:“师傅,我当时,也没怎么帮上忙,主要还是这位......”
李岩:“怎么会,车上的人可都看见了,你把黄毛醉鬼的脑袋,摁在了地上。”
他光说还不够,甚至上手比划了一下。
姜澜:“......”
宋淮拍了拍她的胳膊,继而放缓了语气:“啊没事,女孩儿怎么了,那会打架的,出门在外都吃不了亏。”
李岩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后边飞快接了句:“哥说的对。”
姜澜却是奇了,对于会打架这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这么新鲜的说法。
“当然,我也不是鼓励你们跟人干仗啊,出门在外还是以和为贵。”
青年突觉歧义,忙又补充了一句。
姜澜:“......好。”
突然大巴车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宋淮的心当即又悬到了嗓子眼:“都忘了车上还有个人,那我先走了,待会还得给她送医院去。”
他再不废话,一溜烟就连人再车没了踪影。
姜澜和李岩还在原地。
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开口。
尽管姜澜从小到大,都少有觉得尴尬的时候,但在这一刻,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不自在。
她看着还有段距离的街角尽头,率先挥手告辞:“那我走了。”
李岩似乎欲言又止,但终是点了点头。。
沿街有不少小摊贩,还在卖小吃,烤串什么的,但却少有人光顾。
凌冽的寒风,在整座小镇里呼呼流窜。
冻得姜澜不由绷直了腰背,她提着一袋米,旁若无人地往前走,脑子里不断回顾白日里回家的线路。
很快,她来到了一处暗巷前。
纵然朦胧的月光大片洒落在巷子深处,但远远看过去,所见之处,依旧伸手不见五指,里面连一盏路灯,一块灯牌的影子都没有。
可暗巷的尽头,却是另一条暗巷。
自从搬来这住,姜澜不止一次感叹过,松里湾这跟迷宫地图似的街头巷尾,仿佛生怕被人找到家门口,恐怕在战争年代,还真是个适合打伏击的好地方。
别无他法,她只能手脚冰凉,硬着头皮地往前走。
来刘家也有段时间了。
姜澜心想,虽然自己不能打包票说,“闭着眼都能走回去”的这种屁话,但要是现在,谁能从天而降一把手电筒给她,叫她倒着走回去,也未尝不可。
又或者,假如有人能同路回去也好。
但很快,后一个念头就被她自己无情扼杀了。
罢了,她还是更愿意一个人回去。
然而。
刚走完两步,姜澜忽然停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落在了月光映在一处的矮墙上。
那上面原本只有她自己的一道身影,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在姜澜的影子旁边,蓦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两道影子相距不远,那人就在她正后方。
“你,怎么不走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
当刘一鸣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儿一女就立马围了上去。
他熟练地抱起俩孩子,身上的疲惫也跟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好好,都有份儿呢!”
“喏,这是小乐的,这是小康的。”
刘一鸣笑着从包里拿出兔子玩偶给刘乐,又从夹层掏出一盒弹珠给了刘康。
曾经有一次,他跑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拉货,在外面耗掉足足一个月,最后没拿到一分钱,不觉愧对家里,于是上街买点小礼物回来,没想老婆孩子都吃这套。
刘一鸣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给张秀珠带回来那对耳坠子时,对方虽然嘴上说浪费钱,但实际上,对这耳坠子却宝贝得不行,哪怕那耳坠子的材质,并不值几个钱。
自那时起,每回出门回来后,他都会给家人买点东西。
刘康得了新弹珠开心地不行,直奔主卧敲了好几下门:“妈,爸给你带礼物回来啦!!”
张秀珠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打开门怒斥了一句:“吵死人了!!一边儿玩去。”
“噢。”
刘一鸣笑呵呵拿过一条银项链,绕到张秀珠身后,温柔地给她戴上:“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小孩不都这样吗?家里热闹热闹挺好的。”
张秀珠拉起脖子上的银吊坠,闷闷地应了声。
“澜澜呢?”
刘一鸣把头靠在她颈间,“你没告诉她说晚上不用去王婶家帮忙了吗?”
张秀珠微微一怔,一把推开刘一鸣,径直去了厨房掀开米盖,桶内依旧空空如也,顿时惊讶无比:“姜澜还没回过家。”
女人神情看起来很意外,但却是陈述的语气。
刘一鸣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今天米吃完了,下午我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出门去买米了,我就想着,想着等她回来再叫她别出门了就行了......”
张秀珠眼神慌了一瞬,慢慢恢复了镇定。
“但我看她平时...都挺省心的一孩子,会不会是想着,先去王家忙完再回来?”
刘一鸣依旧放心不下,二话不说捡起椅子上的袄子往身上一套:“我去找她。”
这时候的治安,还不像现在这么好。
等天一黑,外面除了还在做生意的,就基本很少人会出来走动了。
再加上松里湾路况复杂,大白天都有人敢抢劫,遑论在夜色中,又助长了多少罪恶滋生。
*
暗巷里。
李岩一手撑着背后的土墙,打着手电筒照在了瘫坐一头的姜澜身上。
在那束强光的照射下,还能隐隐看到女孩旁边那面墙和地上留下的打斗痕迹。
半晌,少年才犹犹豫豫开了口:“你还好么?”
然而这话一出,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因为准确来说,那些痕迹,基本上都是那个人渣,被单方面殴打所导致的。
不出所料,姜澜扔掉手里那块板砖,莫名其妙瞥了李岩一眼:“挨揍的人又不是我。”
少年沉默了一下,一脸真诚找补:“我是在想,你打架这么凶,有没有可能…自己就能把自己伤了。”
姜澜不想再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经这么一遭,她就算还有多余的气力,这会儿懒得再去应付这些有的没的了。
尽管李岩这会儿看着,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少女缓缓调整呼吸,因散乱而垂落下来的长发挡住了她半边脸。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裹着厚实棉服下露出的腕骨和踝骨白里透红,都是冻的。
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点柔弱的纤瘦,但却能给人一种稳如磐石,百折不催的感觉,就像坚硬生冷的一块金属。
李岩垂下了眼,收回了打算搀扶女孩的手。
就在五分钟前。
姜澜被一个人渣尾随进了暗巷。
那个人在街上的时候,就盯上了她。
毕竟整条街很冷清,想不注意到姜澜这样的小丫头都很难。
不过对方内里是个怂包,所以原本也只是巴巴看着。
可当女孩孤身走进小巷时,他心里便加倍蠢蠢欲动,觉得也许是天赐良机。
于是他拉上帽衫,悄无声息地也跟了进去。
只要等女孩往里走深了,见他堵住来路,对方自然只能往前跑,而这一片的地形,他作为当地人再熟悉不过了......对方还不得跟待宰的羔羊一样。
退一步讲,就算他万中一失,把人跟丢了,对方难以看清他的脸,他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眼下这个距离,还没达到男人想要的预期,他不满地看向定在原地的女孩,心里升起一种变态的愉悦。
他一边渴望对方在听见他的声音后,会害怕得痛哭求饶,但一边又觉得自己不顾被发现的风险,在这种时候还恐吓了对方,十分刺激。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小看了自认为毫无反抗能力的姜澜。
姜澜对危险的警惕性,和敏锐程度极高,以至于在茫茫夜色中,她虽然看不清东西,但身体的其他感官却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在男人刚开口的瞬间,她就侧身一扫横腿先发制人,直接把对方踹了个结实。
根据墙上身影的比例判断,她算准了对方裆下踹去,这一脚发足了狠劲,绝对不止简简单单的伤筋动骨。
这下,对方甚至连声儿都出不了。
男人被姜澜那一腿直接踹翻在地,脑袋磕到了土墙上,他捂住下半身痛苦地蜷缩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换作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假如能一招侥幸制住这种人渣,此时撒腿就跑,倒不失为一条良计。
但对于姜澜而言,她从来不是在门庭和睦中长大的孩子。
她所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也都是从别人身上学来的伪装,并且她心里唯一的牵挂,没她也能活的好好的。
因此,一旦碰上真正的危险,她很容易就忘了“惜命”这俩字怎么写。
姜澜居高临下看着龟缩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的男人,轻轻地开了口:“大哥,你这么做人,将来怕是要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