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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姜澜的瞳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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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的夕阳余烬,洒落在沿街低矮的一些老式房顶上。
崔倩的鬓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略冷了些,这顿饭吃的有些叫人难以下咽。
李岩默默注视着她,微抿下唇,忽然想起三四年前的自己。
那会他还是个成天满腹烦心事的阴郁中二病,在外人看来,活脱脱一副少年犯的模样,可能即使侥幸长大,也是个社会危险性极高的不稳定分子。
半晌,崔倩眼睑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明晃晃的无辜与委屈:“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李岩眸子微挑,眼皮也不眨看向她,然后毫不避讳开了口:“我的确很想知道,你怎么会……”
然而他话才刚说一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破声响,连带着店内的几扇窗户,居然一齐被震碎了,李岩眼疾手快,迅速用手护住崔倩的头,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聋了。
崔倩眼前一黑,意识被周遭充斥的尖叫拉扯得有些涣散,方才想好的托辞顿时跟着灰飞烟灭。
直到声响渐弱,她才微微睁开了眼,透过一道缝隙恍惚看见李岩被血染红覆了灰土的衬衫袖子,只觉得脑中轰鸣一声,“李,李岩??!你怎么样了……”
她颤抖着想去捉对方的手,看看那有些狰狞的伤口,但李岩仿佛并未留意到身前少女惨白的脸色,只是随意地抖落掉半边身体的碎玻璃渣,将袖口轻轻一挽起,扯过几张纸巾胡乱一堵就当止了血。
无视店内一众人的目光,他气息有些不稳地劝道:“这里不安全,先离开。”
“好…那我们先去医院。”
但两人最终没去成医院,而是就近去了附近的卫生所固定包扎了一下。
那卫生所就坐落在这条巷子的尽头,外墙的漆画有些斑驳,没走两步,就能闻着里头弥漫开来的消毒水味儿。
李岩的唇角微微抽动,刚想告知崔倩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但后者并没搭理他的意思,眼皮也不抬地就绕过他,径直走到了窗口狭小的挂号处。
这真是天降横祸。
好端端吃个饭,谁能想到对面街角停放的一辆电瓶车爆炸了。
也碰巧他俩坐的地方离爆炸点有些近,以至于那火虽没机会烧过来,可余震却间接导致崔倩左边那一大块本就不怎么稳固的玻璃倏然坍塌,李岩只来得及护住崔倩的头,胳膊就被划拉开一道长而窄的裂口。
好在那伤口虽然看着唬人,但到底是皮肉伤也算好治。
崔倩犹然惊魂未定。
等给李岩挂了号,这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麻烦自己,她只好默默在诊室外头的铁条板凳候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色控制不住地越发煞白。
崔倩的目光有些僵硬,长睫轻颤,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层薄薄的恐惧。
压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末了,她总算站起了身,视线牢牢锁住刚从药房取药回来的李岩身上,然后冷不丁开了口:“从今往后,你跟姜澜不要再联系了。”
李岩不由一怔,一时间几乎以为耳朵出了差错,天花板的吊扇“嘎吱”转动,头上的光影便间歇性打在他的脸上,映衬少年侧脸轮廓分明。
等付过药费,他才默然看向崔倩,神色几番变换,眉目有些不可明说的冷淡,“这是我的事情。”
崔倩嘴唇动了动,心底的窒息感更甚,脸上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渐而化作一股莫名的恨意。
她尽可能压低声音忿忿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她跟我们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我敢说,姜澜迟早会离开这里,离开这又穷又破的乡下镇子……”
李岩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地打断了她:“别说了。”
然一语未尽。
他却别过了脸,不自觉避开对方的目光,“我和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上下楼的邻居。”
没想崔倩听了,只是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倒像瞬间换了个人,原先满脸的凝重登时松泄有五六分的劲:“那,还好,我生怕好长时间没见,你连自知之明都丢掉了。”
说完,她也不再去看李岩,抚了抚胸口,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李岩:“……”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在夸他吧。
于是他眉头拧得越发厉害,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硬是将话题扯了回来。
顾不上刚包扎固定好的伤口,李岩边说边追了上去:“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你所见,姜澜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的穷出身,她那身家背景想必你也有所猜测,人家原来是非富即贵的千金小姐,停,打住,你也不要跟我扯什么那是过去,”崔倩冷笑道,“你难道真的认为,凤凰落了难就是山鸡了么?”
崔倩说到这里,突然毫无预兆回了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的那层恐惧便似潮水般汹涌流出,看得李岩心头没由来的发慌下坠。
“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话里有话。”
李岩的额头上还淌着的一层薄汗,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过。
“崔倩,到底发生什么了。”
*
同一时间,姜澜大晚上接到一个电话让她取快递。
许昕父母家隔三岔五会给许昕寄些东西,生怕这缺心眼的傻闺女在这劳什子小镇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姜澜见怪不怪,于是这回连电话都没再跟许昕确认,加上假期里没什么事干,她就慢悠悠下了楼。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得她情不自禁拢了拢衣角。
到了快递站,里间只有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正坐在柜台一角打着盹。
姜澜看了看墙头的钟表,时不时往外张望,约莫一两分钟后,一辆邮车驶至她跟前。
那人从车厢取出一件包裹,随后往柜台上一放,飞快瞥了姜澜两眼,然后例行公事地随口一问:“是姜女士吧?”
姜澜本想应下,闻言,下意识低头一看。
什么东西。
这签收单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姜澜的眉心微微下陷,盯着那闻所未闻的陌生地址看了半天,只觉越发摸不着半点头脑,她正预备询问那人包裹的寄件人是何方神圣,然而才刚抬头,那邮车就已经没了踪迹。
姜澜:“……”
揣着一肚子的困惑,她当下懒得再多余声张,索性绕过那还在跟周公约会的工作人员,从柜台里抽出一把剪刀,直接三下五除二地把快递拆了。
姜澜自认过到现在这般田地,往坏了想,也就不在乎这陌生包裹里埋的炸弹还是个什么别的玩意儿了。
没想等她把包裹拆开,还是没免掉这大吃一惊。
在揭开包裹内夹层的泡沫盖子后,盯着里面被垫了好几层玫瑰花瓣,以及铺在上面的瓷器碎片,姜澜没忍住吸了口凉气。
如若细致打量,便可以看出这器具的碎片和玫瑰花的排列居然相得益彰,尤其瓷器上七零八碎的龙猫插画,被特别固定在鲜妍剔透的花朵之间,就像是这只娇憨可爱的玩宠被主人无情肢解。
整个画面奇诡又艳丽。
姜澜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很好地遮去她眼底的惊疑与愤怒。
她一秒没多犹豫地将那泡沫盖子随手再塞回去,也不管合没合上,就轻飘飘丢进了门口的垃圾箱,然后旁若无人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做了个不知扫哪门子客的手势,神情轻蔑,充满了浓浓的挑衅。
*
跟崔倩分开时,已经临近晚上九点。
李岩在脑中一遍遍回放着对方的话,他在从崔倩那里知晓更多之后,罕见的,他并没觉得什么失落,或者因为这种天差地别而带来的自卑。
相反地,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松快。
余下的,便只剩一挂连他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李岩觉得,自己对姜澜的过去已经产生了逾越交际界限的探寻心,少有这种时刻,他无比地渴望了解一个人的过去。
一个本是生在温柔乡里的金枝玉叶,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巷子里读书。
只是跟家里怄气?
这绝无可能是她,李岩在心底笃定地想。
还有第一次见,姜澜跟人斗狠时的那个手腕……这丫头的过去,得是什么样子的啊。
他想的有些出神,就着台阶磕掉鞋底的泥,下意识想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宋淮离世后,自己已经把烟给戒了。
李岩舒了口气,刚要上三楼,听见楼上同层拐角的地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忙借力连翻几级阶梯,借着半人高的盆栽做了掩体,藏进光线暗淡的墙角。
然后随着声响一步步逼近,他悄然打量来人面孔。
是姜澜——
同层住户的一位陌生大姐。
李岩:“……”
也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目送大姐下楼离开,少年沉思状低下头,感觉自己多少有点魔怔了:“真是,我怕她干什……”话没说完,耳廓外传来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个有些冰凉的声音,在回廊中穿梭。
“你,一个人站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谁能想到背地不说人这个道理,到他这还真应验了。
目前修文修的差不多了,恢复更新中


这本一定把坑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