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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艾草红糖蛋 ...

  •   “郎君去那边的角落固定下,弄完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赵阿黎,我是让你现在跟我出……”

      “郎君,别浪费时间,第二波雪风就要来了,要不然咱俩都得冻死在这儿。”

      “……”

      瞧瞧这命令人般的语气。

      姜肃的脸又往下沉了沉。

      阿黎难得这般强势,商量不得,姜肃一时间竟没还嘴,只得默默地爬向另一个角落。

      他为七尺男儿,不似阿黎般娇小能在狭小空间种穿梭自如,他的头磕在顶板上好多次,额头间都青了一块。

      “啧。”姜肃没好气地哼了声。

      “郎君莫偷懒,要不然耽误了我们的修补进度。”阿黎转过头来。

      “行行行,我不偷懒可以了吧。”

      姜肃觉着阿黎压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他按照阿黎的话乖乖去另一边修补,雪风吹得高粱棚子嘎吱响,这时突然听见阿黎的低呼,转过头去,才发现她又把冻疮给碰裂了。

      “啧。”姜肃没好气道。

      鲜红的血受凉迅速干在手上,阿黎却没多说话,姑娘自顾自地固定修补棚子,呼出的白气飘飘然地散开,冻得有些发抖。

      姜肃眉头紧皱,他向来是看不得自己府里人受委屈的,挣扎片刻,他竟是鬼使神差地去给阿黎寻了件保暖的衣服。

      他叹口气道:“把这个穿上,挨冻挨饿,还抵着这雪天修高粱棚子,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阿黎抬起头,她接过姜肃的衣服,傻傻地笑起来:“谢谢郎君!”

      “谢什么谢。”姜肃别过头去。

      现在倒还怪礼貌的。

      —

      宏国冬季长,频繁爆发雪风,奉元六年虽是冷了些,可雪风的发生次数倒是减少了许多,只是没想到初春来了雪风,有些猝不及防。

      阿黎和姜肃修补好高粱棚已是子时,气温骤降,空中亦飘了飞雪,天色灰暗,连星辰都被阴云遮了个透彻,圆月四周泛起幽幽的赤色光芒,骇人得很。

      阿黎晓得这是雪风的前兆,可现在回前院的屋子估摸着也是来不及,她便与姜肃同去膳房,那里寸了炭火,应该能熬过今夜。

      刚进膳房,阿黎便看见姜肃沉着脸,满眼怒气地盯着她的双手。

      姜肃冷声道:“怎么没戴我送给你的手套?”

      阿黎懵了:“郎君不是说那是李总管买错了吗?您交给我处理说是扔了便可,但我瞧那质地挺好,扔了可惜,便十文钱卖给同屋住的姑娘啦!”

      “……”

      姜肃的脸沉得像是阿黎抢了他的钱般,他唇瓣微抿,眼底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叫你扔你就扔,赵阿黎,你是傻子吗?”

      那是他姜肃看见她手冻破了特地买的!

      阿黎直言:“我没扔,我只是卖了。”

      “行,赵阿黎。”阿黎看见姜肃的脸近乎红成了个番茄,对方双手撑在案板上,“如今毒不死我,便想要气死我是吧。”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黎慌忙道,“郎君若是不喜我将手套转卖给他人,我赎回来还给郎君便是,阿黎知错了,您别气,气坏身子可不行。”

      “赎什么赎,还什么还?!”

      姜肃气得肩膀发抖,阿黎被吓懵了,半晌没回话,她垂下头,两手的大指拇互相抠着。

      “把头抬起来。”姜肃道。

      阿黎颤巍巍地昂起头,正对上姜肃漆黑的眸子,眼眶泛红之际,却见姜肃突然笑了声,阿黎跟着冷不丁打了个抖。

      她打量自己全身,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只觉得姜肃这些天奇奇怪怪的。

      按照辣味系统所说,姜肃该是恨不得将她赶出怀安王府,可现在她犯了这么多错,他却丝毫没提惩处之事。

      倒是忒古怪。

      思及此,膳房外堆积的柴火发出剧烈的碰撞声,雪风呼啸似是鬼嚎,窗用竹条封得牢实,可却也能听见被吹动的嘎吱声。

      膳房里的温度瞬间降下,阿黎又往火盆里添了些炭火。

      在炭火堆积的旁边,阿黎瞧见一个眼熟的紫花色纸盒,她尝试了几次没能够着。

      “郎君,您能帮我捡捡那个小玩意儿吗?”

      姜肃俯下身捡起,询问道:“你拿这个盒子做甚?”

      阿黎接过姜肃的纸盒,瞳孔骤缩,方正纸盒之上,清清楚楚写了三个字——

      扑克牌。

      阿黎问道:“郎君没见过此物?”

      “宏国哪来的这种小玩意?”姜肃似还在生闷气,语气有些不耐烦,“古怪得紧,倒像是你们麦国的。”

      阿黎也没在意姜肃言语里暗讽的刺,她目光死死落在那三个字上,嘴角向上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这多半是黄嫂在膳房里无趣时,自个儿做的。

      黄嫂是她们末世团里的手艺人,尤其擅长做娱乐性的小玩意,阿黎先前还有她做的玩具小木马。

      “欸,郎君,你说雪风会持续多久呢?”

      “大抵一夜。”

      听到这话,阿黎慢慢出手扯了扯姜肃的衣角,她眼睛弯得像是月牙,软糯的双颊通红,像是个奶呼呼的包子。

      “郎君,反正如今闲来无事,咱们来玩玩抽乌龟吧。”

      “抽乌龟?”

      阿黎解释道:“就是这个纸盒里有五十四张牌,咱们从里面随便抽出一张置于案板之下,其余纸牌便按一人拿一张拿完为止。”

      “分好纸牌之后,郎君您得从我手里抽一张跟你手里的配对,然后我也这般抽您的,以此类推,最后谁手上还剩一张牌,便是这个乌龟!”

      姜肃挑挑眉:“听上去倒是不错。”

      “郎君玩吗?”阿黎眼底放光。

      她将纸牌拿出来,在旁边的桌上打乱,烛火微摇,恰恰能照清纸牌的数字和花色。

      姜肃双手置于胸前,他靠着阿黎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起下巴,阿黎听见他轻笑一声,随即接着说道:“莫笑,说正经事儿呢。”

      “行,陪你玩儿倒是可以解解乏。”

      “郎君,不能只解乏!”阿黎道,“玩这小东西,还得有奖有惩,在我们那儿,还得要这个。”

      阿黎挑挑眉,她伸出小手在姜肃面前搓了搓,姜肃立马道:“我如今没带银两。”

      “那咱们输了的给对方做点夜宵总不过分吧?”

      阿黎摇摇姜肃的手,眼睛眨巴像是星星,姜肃自知拗不过她,便只能答应。

      —

      雪卷树梢,冷得弯月都被云遮了个严严实实,怀安王府中静得仅剩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微弱的光从膳房里的窗户渗出,给雪景添上了火的颜色。

      “甚好!郎君是乌龟啦——”

      阿黎跳起来,她指着姜肃剩下的那张牌,丝毫没注意他阴沉下来的脸。

      姜肃断然不会想到阿黎看似憨笨呆蠢的,人心底却跟明镜似的,乌龟牌一早便算得清清楚楚。

      当然阿黎也花了点小心机给姜肃下绊子。

      每当她抽到乌龟牌,阿黎便会将此牌移动到姜肃最顺手的地方,对方顺利成章便抽走了去,对她的小动作几乎没有半点猜忌。

      阿黎将汤勺递给姜肃,她挑挑眉,笑得幸灾乐祸:“郎君,我想吃艾草红糖蛋。”

      “赵阿黎,你……”

      阿黎打断道:“别想当老赖,愿赌服输。”

      姜肃捏紧的拳头青筋爆出,阿黎瞧见他指尖都捏得泛白,若放在平日,阿黎指定被吓得话都不敢说一句,可现在有了由头,她便大了胆子。

      “行。”姜肃咬牙道。

      阿黎乖乖地坐在木凳上,她生得娇小,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双手肘撑着桌子,手腕托住自己的下巴。

      “郎君您多煮些,我胃口大。”

      “赵阿黎,你给我等着。”

      姜肃前些年在外打仗,有时伙房忙极了没准备充足的粮食,姜肃便将自己的让给士兵,尔后自个儿打猎亲自下厨。

      他会庖膳,并且功夫了得。

      此时锅里热水沸腾,白雾弥漫,姜肃打了两个鸡蛋入水,棉软的蛋清如同凝结的云般包裹在蛋黄四周。

      红糖入水,涟漪四起,晕散开的绛红色似水墨般点缀,甜味附着雾气飘散,艾叶清香,皆是恰到好处混入其中。

      多不得辅料,少不得艾叶红糖,汤勺舀起些汁水来,清澈却带了红色,甜味和清香在周遭扩散。

      阿黎怔怔地看着姜肃站在灶台旁,窗缝的雪被膳房里的暖气融化,水渗入木制框里,就像红糖浸入荷包蛋中。

      阿黎断然没想到姜肃的手法竟这般娴熟。

      恍惚中,她看得入了神,眼眸中只那只掌勺的手,修长的指尖轻捏住木柄,指节甚是好看。

      “做好了。”

      阿黎顺着白雾抬头看,正巧与姜肃四目相对,对方漆黑眸子里似乎藏了利刃,骇人得很。

      “郎君,您稍等下。”

      阿黎站起来,她又去拿了一套碗勺,然后把其中一个荷包蛋舀出来,放到另一个碗里。

      鸡蛋上沾了些许艾叶,阿黎又淋了些红糖汁。

      如今一碗只有红糖,一碗却有两个鸡蛋。

      姜肃啧了声,别过头去,眸底又阴沉了下去。

      不管前世今生,赵阿黎依旧那般自私。

      先前她自私地用他的性命去换自由,如今从日常的小细节来看,她就没变过。

      姜肃眼底闪过一道冷色,赵阿黎早晚会再次对他动手。

      “郎君,您为何不动筷子?别等荷包蛋凉了。”

      “什么荷包……”

      姜肃垂下长睫,目光恰巧落在两个圆溜溜的荷包蛋上,滚烫的红糖水恰恰没过鸡蛋,雪白与绛红交融,艾草香扑面而来。

      姜肃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他只看见阿黎冻得发红的手乖乖地捧着只剩红糖水的碗,杏眸微眯,眼角都是笑意。

      “先前听李总管说,郎君夜里总喜吃夜宵,可今夜跟我一起修了高粱棚子,还因雪风困在膳房内,夜宵没吃成,我便想着怎么也得让郎君吃下热乎的。”

      阿黎嘴角沾了汤汁,她用衣袖揩了下,又道:“我并不是故意整蛊郎君,只是因为我如今只能做辣口,白天您又犯了胃病,断然不可再吃辣了,所以我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不过阿黎身份卑微,又怎敢贪郎君的夜宵,少少喝些艾草红糖汁暖暖身子即可。”阿黎眨眨眼,“不知郎君是否允许?”

      姜肃一怔,目光相对之际,他感觉自己心底的恨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亦没注意到阿黎话中的“只能做辣口”。

      他只觉得阿黎软软的声音传入耳中,与前世的冰冷无情大相径庭。

      是又换了法子想杀他吗?

      姜肃觉得这回赵阿黎定是打算先博取信任,然后再将他送上奈何桥。

      “赵阿黎。”姜肃开口叫了声。

      阿黎猛地把碗放在桌上,猛地抬起头,汤水溅出少许,她心里咯噔一声,觉得姜肃定是又理解错自己的意思,要责罚于她了。

      阿黎脊背发凉,手慢慢攥紧裙角,她怯生生地瞟了眼姜肃的眸子,吓得又别过头去。

      “郎君,我知道错了。”阿黎细声道,“您别罚我,下次我不整蛊你了好不好?”

      “我也不会贪嘴吃您的夜宵汤汁。”

      阿黎焉焉的,没指望听到姜肃的回答,她似乎感觉跟前有什么响动,便缓缓抬起头,却见姜肃拿起勺子将一枚荷包蛋放入了她的碗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艾草红糖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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