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笑姻缘》樱花漫

2、第二回 念昭云临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皆是一惊，回过神来，寻着声音齐齐望向床榻之上，继而众人跪下身去“臣等，老奴，见过昭云公主，公主金安。”
　　只见榻上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即便满面病容，也掩不去双眼那如黑曜石般的光彩，又像沉重的黑夜，无限柔和，无限包容。只是这般美丽的眼眸，如昙花般，只因逝去而绽放着。转过头来，看着一地众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他到底是将我视为路人了，也罢，也罢。继而缓声对众人道：“大家都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公主了，父皇早已将我舍弃，如今大家跪我，岂不折煞了我。”“公主何须此言，让尔等情何以堪。”“莫要多说。”
　　随即转头面向张麽麽柔柔地笑着“自母妃含冤离世，麽麽一直对我们姐弟二人多加照顾，颇是上心，即便日后弟弟拒绝过继于皇后与皇后结下梁子，麽麽也未曾离弃我姐弟二人，更是在弟弟被赶出皇宫后，麽麽一路追随，也沦落至这残破之地，麽麽的情谊我昭云无以未报，望麽麽在昭云死后，继续照顾楚夜，也恳请麽麽将思青抚养长大，麽麽的恩情，我昭云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报麽麽今世之恩。”
　　说完便扶着床榻想要下地跪拜，张麽麽见此赶紧上前扶住公主，抽泣道：“公主这般说辞，不是要老奴的命么，老奴对公主所做一切出自真心，只因公主从小与人为善，更是将老奴从韵贵妃手中救出，免去了那五十个板子，要说报恩，也是老奴才是，再说，公主怎可说死，李太医既然有那什么丸的药，定是还有其它灵丹妙药不是。”说完便急急地望向李太医，只是此刻的李太医颤抖着身子，早已泣不成声。
　　念昭云转过头看着一旁沉默的念楚夜，轻轻地拉起他的手“你我姐弟十三载，自打母妃离世后你我便聚少离多，我更是淘气喜爱私自出宫，不想遇上那秦左青竟芳心暗许，姐姐我违抗皇命只想与左青双宿双飞，怎料到左青负我，最终落得此般田地，生前我未尽到为姐的责任，死后还要丢个麻烦给你，呵呵，这样的姐姐怎不叫楚夜头痛呢。”
　　闻言，念楚夜回握着念昭云的手眼中溢满温柔“姐姐何须此言，你我本是姐弟，理应互相照顾，只是弟弟未曾照顾好姐姐，才让那姓秦的小子趁虚而入，要怪就怪那负心汉，此事皆因他而起••••••”
　　“楚夜”念昭云打断念楚夜的抱怨，继而沉声道：“以往对错我已不想多做纠结，只是当下我定要保住这孩子，我爱左青，爱到他的背叛，爱到绝望亦是幸福着，只是这幸福太过疼痛了••••••”“姐姐”“楚夜，莫要打断我的话，想来此刻的精气神儿定是回光返照。这孩子取名思青，只因我太过思念左青，正是如此，所以待姐姐离去后，莫要找左青麻烦，再者，这孩子我是要定了，孩子就交由弟弟和张麽麽照顾着，还望左青日后能念些旧情认了这孩子，楚夜，答应姐姐这些要求•••••”
　　念楚夜沉默不答，念昭云急道：“楚•••楚夜，答应••••答应姐姐••••啊，啊•••楚夜••”下腹传来新一轮撕心裂肺的疼痛，念昭云强忍着痛楚泣不成声“楚•••楚夜•••”
　　“姐姐，怎么了？李太医，姐姐是不是要生了？”一旁的李太医赶紧抹了把眼泪大声道：“‘凝止丸’药效已过，公主怕是要生了，还请王爷等人先行离开，留下官与王麽麽在此。”
　　念楚夜此刻六神无主，毕竟再成熟也只是十一岁的孩子。“王爷请快些离开，莫要耽误时间。”就算万般不舍，念楚夜知道此刻定不能分了李太医和王麽麽的心，只是榻上的念昭云使劲儿地拽着念楚夜的衣袖，泪光闪烁的眼里满是倔强与悲伤“答应••••答应姐姐。”平日清冷的孩子，此刻也留下两行清泪，轻轻地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室内，念昭云已是惨叫连连，李太医上前为其施针护住心脉，念昭云转而咬住身旁的棉被。此刻，王麽麽沉声道：“昭云公主，定是要这孩子么？这孩子要是生出来了，公主的命也就•••••”“王，啊，王麽麽••••快些，啊••要是我死了•••孩子•••孩子就保不住了，啊。”王麽麽与李太医相视一眼，不住地叹息。
　　屋外，虽是初秋时节，只是这残破的王府又将这秋夜平添几许肃杀。念楚夜来到这离居室较远的凉亭，虽说是王府的凉亭，只是那亭柱的漆，早已脱落露出根根木柱，亭上的瓦散落一地，溅得人心中莫名的抽搐。是啊，失了势的王爷，谁还会去理会他的好坏，想来连自己的父亲都将自己遗忘在了萧杀的秋风里。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念楚夜静静地伫立于亭中，面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望着一潭死水中的映月“终究只剩楚夜一人啊。”
　　晚风徐徐，吹不散的忧伤与寂寞。
　　一夜未眠，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念楚夜起身，简易地梳洗完毕，随意地披了件藏青色的棉布外褂，推门而出。
　　一路心事，不知不觉走到昨日门前，念楚夜迟疑片刻，上前轻启门扉，踏入房内，念楚夜缓步来到床榻前，榻上已无昨日狼藉，望着床榻之上安静沉睡的童颜，念楚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若不是你这小娃儿，姐姐便不会被赶出宫中，更不会红颜薄命。”手轻轻地抚过婴儿稚嫩的脸颊，脖颈，眼中杀意尽褪露出无限宠溺“好吧，我就将你好生抚养，待你成人，便让你生父命丧你手，我不出手并不代表不可假借他人之手，死于你之手，想那秦小子定是含恨而终。”
　　榻上的婴孩儿，颤动着睫毛，缓缓睁开双眼，念楚夜俯身，微笑着看着婴孩儿胖嘟嘟的脸，溜圆的大眼忽闪忽闪看着念楚夜好奇地眨着，小小的鼻子下嘟着一张同样小巧的嘴，咿咿呀呀的叫着。同时，两个圆圆的胳膊不停地挥动着。念楚夜见此，轻轻地抱起婴孩儿，不想婴孩儿挨了念楚夜的身，便拽着念楚夜的衣袖使着劲儿地往念楚夜怀里钻，念楚夜见婴孩儿蛋白似的脸，不由地伸出手指，戳戳，婴孩儿扭动着柔软而又圆鼓鼓的身子抬起脸冲着念楚夜‘咯咯’地笑着。
　　念楚夜温柔一笑“从今儿起，我便是念儿的爹爹了，念儿觉着可好。”只是那念思青此刻依旧在念楚夜怀中‘咯咯’地笑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太医等人上前一步跪下身去“臣等，老奴，见过王爷，王爷金安。”“都起来吧。”“谢王爷。”
　　打头儿的李太医一夜未见，竟是老了十岁，原本看着像是仙风道骨，如今倒是有着驾鹤西去的味儿了。李太医上前俯身道：“下官想请王爷指示公主的后事。”念楚夜淡然道：“七日之后便葬了吧，本王与公主已无亲人，一切从简便是。”李太医一声叹息“也罢，就依王爷的意思从简吧。”
　　念楚夜抱着念思青来到桌前坐下，自顾倒了杯凉茶呷了一口，念思青见此，伸出圆圆的胳膊欲要夺茶杯，念楚夜将茶杯置于桌上，伸手将念思青小小软软的手握于掌中，念思青随即嘟着小嘴‘咿咿呀呀’地叫着，念楚夜一手轻轻拍着念思青的背以示安抚，待念思青安静后，抬头看着李太医等人依旧面若冰霜“从今儿起，思青便是本王的儿。”“王爷，这•••••”“莫要多言。”
　　念楚夜挥退众人，将念思青交与张麽麽，王麽麽。张麽麽接过念思青，看着粉雕玉砌的小人儿，早已通红的眼再次泛起泪光“好好的娃儿，生下来便没了娘，造孽啊。”王麽麽上前，一边安慰着张麽麽，一边退出门去。
　　此刻，屋内只剩念楚夜与李太医二人，“李太医有何事，直说便是。”李太医上前，俯身道：“王爷，此事莫要记恨于陛下，陛下知公主难产之事，便命下官与王麽麽同来，并赐御用马车，民挡杀民，官挡打官，故一路无阻，想来陛下也极是关心公主的。”念楚夜冷笑“关心么，关心到断绝父女情分，甚好，那就有劳李太医回禀陛下，陛下的关心我念楚夜在此谢过了。”李太医闻言，摇头轻叹，退身出门。
　　念王府外，阵阵马蹄之声由近及远，卷起一路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