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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莫斯神殿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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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内,神使一人站在中央,面朝着雕像,此时看到他的背影只觉得落寞又冷寂。
听到声响,祝书眠转过头,在圣火的映照下,眼神里闪烁着微光。
“你们回来了,应该没有让我失望吧。”
陆云轻走上前,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危险又迷人,恍惚之间甚至能看清神使脸上的细小毛孔。
陆云轻面对神使时,从来不会带着人类仰望未知的惶恐与敬意,他似乎只当神使是一个角色,精准完成分配的任务,从不投入丝毫感情。
“神使殿下,是否是这种野果?”
祝书眠接过野果,放在手中细细端详着。这枚野果表面凹凸不平,红色的外皮闪着暗光,中心凹陷着,像是从瓜蒂上脱落留下的疤痕。
“就是这样的野果,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存在,我还记得它的味道。”
陆云轻想伸手阻拦,可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明心脱口而出:“神使……神使殿下不能吃!”
祝书眠看着手中的野果顿了顿,重新抬起头:“为什么?”
常可支支吾吾:“这,这是……”
一时间,几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他们心里,神使早已是和他们同阵营的一员,是保护他们不受主神侵蚀的守护者。
此刻,即使他只是一名推进剧情的npc,在挑战者眼里,也早已有了生命,有了智慧,神使要吃下用李四方制成的果实,这完全违背常理,也与所有人的价值观不符。
“怎么了,难道这枚野果不是你们从灌木丛中发现的吗?”
……
几人愣在原地,那一瞬间,他们都发现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同,却完全抓不住头绪。
祝书眠没理会他们的阻拦,从野果顶端用指甲掐开一条小缝,接着用手指抿开它的表皮,慢慢撕下。
这样的动作熟练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
野果的表皮被一分为四,此时一点一点褪下,在手心堆积着。
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手指流淌下来,划过手背,滴溅在地上,聚成一小滩,红得晃眼睛。
祝书眠轻轻咬了一口,是满嘴的甜。
面前的三人呆立着,只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这就是陆云轻费力从灌木丛中摘到的野果。
陆云轻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这是被灌木丛中生长的尖刺所伤。那尖刺是倒生的,将手伸进灌木丛时,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可是取到野果后,手背收回时却是血肉模糊,鲜血横流。
可是,总有些难以解释的疑惑和不适萦绕在心头。
几人思索着,神使已经吃完野果,看着三人的呆愣模样,轻声笑了出来。
“你也想尝尝吗?”
祝书眠抬起手指,划过陆云轻的眼角,在那里留下一抹刺眼的红色。
陆云轻的长相本就属于棱角分明的类型,眉骨隆起,眼窝深邃,双眼皮像是雕刻的一般,在眼角微微上扬。
如今这样一抹刺眼的红色,显得眼睛带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
“吃了它,你就能在神殿内陪伴我永生,你愿意吗?”
陆云轻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沾取了一点果实的红色汁水,在手指间轻轻抿过,他低着头,思索着究竟该不该用舌尖品尝。
“陪伴您?低贱的人类怎会有这样的资格?”
陆云轻抬起头直视着神使,只当这是一个任务中的考验,作为低贱的人类,吃下属于神使的食物,只怕会触犯禁忌,一脚踏入黑暗。
神使笑了笑,缓缓拉起陆云轻的手。
陆云轻的手指细长,手掌比祝书眠的宽大了不少。
祝书眠左手托着他的手掌,右手指上还沾染着红色汁水。他一点一点抚过那些被灌木丛中尖刺划开的细小伤口,在众人眼中,伤口就这样一点一点愈合,完全看不出伤痕,
“你这样可靠的人,怎么会受伤呢?这样,我还能依托你吗?”
一句话说的,即使陆云轻这样从不流连剧情的人,也莫名地染上了一丝内疚,仿佛自己受伤是做错了事,辜负了神使的期待。
可祝书眠没有选择听陆云轻的回答,只是转身缓缓走上台阶:“今天所有人都累了,尽早休息吧。明天,才会有明天的磨难,今天的可以抛下了……”
接着他开始哼起莫名诡异的童谣来。
“阿姆心,阿姆心,别踢那只鸟。
那是你的兄弟,
阿姆心,阿姆心,别关那扇门,
你总该飞回来……”
这夜,没人敢睡实,腰腿的酸痛提醒着他们,自己经历了一场剧烈持久的奔跑。可神使的言语和自己的记忆却明显存在着一丝不对劲。
陆云轻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仔细思索,始终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阿姆心,快飞回来啊。
阿姆心,时间到了。
阿姆心,终于死了。
快去找来下一个阿姆心……”
陆云轻从小孩子的歌声里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被人群簇拥着走过密林。
他低着头伴随着人群向前快步走着,第一眼便看到包住脚面的黑袍。
自己似乎成为了教徒中的一员,双手在身前交叠着。所有人行色匆匆,陆云轻悄悄偏头看了一眼,随即赶紧低下头。
众人进了神殿,在中央跪下,台阶前几人站着,似乎是为首的教徒。
“一根骨头,一颗心脏,一滴泪水,一根头发。
我等创造它,我等献上它,
请您看看它,请您吃下它,
我等终身侍奉您……”
为首的教徒双手捧着果实,高高举起,而自己缓缓跪下,背挺得笔直。
台阶上背对着众人站着一人,一身漆黑的长袍,听到众人的祈祷才缓缓回过头。
陆云轻抬头望去,台阶上的青年人正是神使,细细想来也是情理之中。
神使此时低着头俯视着众教徒,那漆黑的瞳孔透不出一丝亮光,可那怜悯的眼神却让陆云轻心里一颤。
神使的唇下一点红色若隐若现,在圣火的映照下闪着微光。陆云轻不由被吸引了注意,直勾勾看去,才想起这大约就是他的那枚唇钉。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向下,像是被教徒逼到了绝境,却依然挺着脊背不愿低头。
“吃下它,吃下它,吃下它……”教徒们一边祷告着,一边不断向神使移动,直到把人包围着,围困在台阶之上。
那喃喃的声音,如同蜂鸣一般,不断刺激着陆云轻的鼓膜。恍惚之间,似乎有了某种暗示的魔力,竟吸引着陆云轻同样加入祷告的行列。
黑袍之下,陆云轻紧紧攥着拳头,直到舌尖蔓延开一阵血腥气,才重新获得脑内的清明,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神的孩子吗?”
神使站在台阶上,无路可退,只能压抑着怒火,质问出声。
“这是您的使命,也是我等的命运。”
为首的教徒应答着,双手举得更加高。
那果实即将抵到神使的下巴,他高傲地抬着头,依然不肯就范。
“我是神的孩子,是自由,是高傲,我就是规则,你们怎能如此侵犯?”
教徒抬起头,注视着他:“神才是规则。”
一句话重重砸在神殿当中,周围的圣火都配合着隐藏了几分身形。
“我不吃,不可能,你们休想。你们可还将我放在眼里?”
神使一把将唇下的唇钉扯下,随意抛在地上,小小的唇钉,跌落在地上又弹起,如泪滴一般的红宝石,在地上滚远了。
鲜血从伤口溢出,流淌过下巴,滴溅在黑袍上隐去了所有的踪迹。
不去理会众教徒,他转身向台阶上走去,可那矗立在台阶之上的高大雕像却挡住他的去路,刺骨的寒冷在台阶上蔓延开来。
瞬间,冷酷的冰霜从神使的脚底蔓延而上,可他只是紧咬牙关,抬起手臂拍打着衣袍上的白霜。
他知道,这是神的旨意。
教徒也知道,主神降临了。
侧过身,神使抬着头想从教徒身旁经过,可就在他走下台阶的一瞬间,所有的教徒一跃而起,将他推倒在地。
蜂拥而上的教徒埋葬了神使的身影,只见攒动的黑色蔓延开来。
倒下的一瞬间,神使的目光朝着陆云轻而来。
那漆黑的瞳孔蕴满了泪水,可一滴都没有落下。那瞳孔中的不甘、委屈和痛苦就这样一丝无差地映照进了陆云轻的眼睛。
等到众教徒制直起佝偻的背,他们一个个手上沾染着破碎果实炸裂的红色汁水。
他们簇拥着神使重新回到台阶之上。
他依然是不可一世的,骄傲的,自由的。
只是用那嘴角的红色,褶皱的黑袍,凌乱的头发换来的。
在教徒眼里,这不是暴力,他们只是听从了主神的指示,顺应了自己的命运。
神使还是神使,依旧是他们敬仰、崇拜、渴望能在主神面前美言的话事人。
只是吃下一颗果实,这本就是神的孩子的使命。
这件事里,没有任何人做错任何事。
一名教徒在地砖的缝隙间拣到了精巧的唇钉,此时两手捧着,跪着向神使献上他的敬意。
为首的教徒提醒着似乎陷于愣神的神使。
“神使殿下,您不该丢下神赐的瑰宝。”
神使低下头,拿起他掌心的唇钉,接着光打量了一番,重新戴在自己的嘴唇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