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朝节(下) 神女牵缘， ...
-
天色暗了，估摸着时间归芸带小柳去了灯市。
灯火阑珊，如明珠般夜放光华，照映之中，千盏明灯仿佛漂浮在天河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融融如海。
从前，从前的花朝节，她只是在府里挑着三两盏灯，同任何一个夜晚一样躺在贵妃榻上看《论语》。窗外只是无尽的黑夜，哪得如此热闹？只有这三两盏灯，只有它，只有它们。
柳玉露失了神。如今，会有一盏灯属于自己吗。
“姑娘去看杂耍吗？不过那儿人很多，但没关系，我有经验。我们得牵着，不然会被冲散。”归芸说着递过了手。
‘牵着手也有很大可能会被冲散啊？这小侍女真的有经验吗？是被人群给冲散的经验吧？’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把手给了她。
一路上热闹非凡，吆喝声此起彼伏，柳玉露买了盏木芙蓉花灯，突然人头攒动起来，摩肩接踵。她们此刻正逆着人群走！
柳玉露被接连撞了好几下，只好先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走，而归芸被另一路人冲到人海里，再不见身影。
“嗨~我就知道。怪我乌鸦嘴。”柳玉露嘟嘟囔囔，等人群停了下来，她已经被推到一个戏台前了。
她细细打量了一下，台子布置的很简陋，也没什么看事。
“大娘，你们这看什么呢？”
“小姑娘，你还不知道？□□今日出关，要招弟子呐！”
“□□？干什么的？修仙者？”
“你不知道他？那你今日可走运了。”大娘示意她期待表演。
好吧，反正也走散了，那看看也不错。
柳玉露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很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在人群的欢呼声上了台子。
男子青衣飘飘，逶迤拖地，墨发半用玉冠束起，半披着，确有几分修仙者的味道。
再一看，男子执笔在空中挥了挥一只仙鹤就腾空出世，一身羽白，脖颈细长，众人便是一阵惊叹。
“今日，吾寻一缘人。”
那“修仙者”话还未说完，一群人便再次涌上前去，这时，柳玉露却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归芸。
于是快步离开人群，不过显然跟一大波人潮逆着来简直是寸步难行！！
而她这掉头的举动恰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从来只有人对我求之不得，你却如此避之不及？”台上的男子从袖中送出一条布帛，绕着她的腰间转了两三转，一下就把她拉上了台，人群也变得安静。
而她呢？眼看好不容易遇见的归芸要拐进转角，她也不随遇而安了，瞪着杏眼看着“修仙者”：“你这人怎么这样？这种事情要讲究你情我愿的！”
柳玉露一手胡乱解开腰间系带，一手举着花灯，还不忘扭头对男子轻声道：“诓骗百姓，幻术而已，我看见地上的药粉了。”
“修仙者”自然听明白了，如果不让她下台就把这事公之于众，得！
男子笑了，没说什么。
柳玉露解开系带就跑到归芸刚刚在的小巷。
这里人少了些，但却没有归芸的身影。
此刻，一个白衣少年正漫无目的的在挂满花灯的架子下走了几步，一盏木芙蓉灯就这样闯入他的视线，芙蓉花娇嫩艳丽，与她娇俏动人的容颜最相衬。
柳玉露回眸，直直对上身后少年的视线。
世间嘈杂仿佛在这一瞬间悉数在她耳畔消失，在寂静是世界里，只有少年背对烟花，在火树银花中温润如绝世瑰玉，只这一眼，她就知道什么是喜欢。
少年被盯得不自在，先移开视线，柳玉露见少年红得能滴出血的耳垂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连连行礼道歉。
“姑娘，看来我们很有缘。又见面了。”
“不曾问过姑娘名讳呢？”
“小女，柳玉露。”
“哦？柳玉露，玉，露。”
听着眼前神似宜郎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念着自己的名字，不禁垂下头，羞耻感从耳根红到脸颊。
“姑娘，那好巧。我叫金风，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微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温文儒雅却十分勾人，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去。
少女愣了愣，在寺庙他说过自己名字，当时却不曾细想，只是惊叹与宜郎如此神似，这会不禁心下想：‘第一日阿娘说的，取这个名字会等到一个叫金风的郎婿，还真被说中了。’
微生，金风。
“微生公子，有没有人说过你跟一个人很像？”
“哦？”微生金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元德十二年的探花！宜泊晏。”
微生摇了摇头，却在暗处露出一抹难猜的笑。
“姑娘，姑娘可算找到你了，你没事吧我看看呢？”
此时归芸也终于赶来，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身侧还有个人，鲁鲁莽莽行了个礼，这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看不得了了。
“小阿风？”
归芸给了个眼神，示意小柳这就是赠书的小阿风。
柳玉露明白之后感赶紧又行了个礼。
“归芸姑娘。”微生对她点头示意，归芸把他拉到一边，隐隐约约传来“中举？”，“别在意”，“失忆了”的字眼。
得！归芸这见人都唠叨两句的习惯放在皇城怕是被主子打死好多次咯。
不出所料，微生金风回来又是行礼又是关怀满脸的歉意。
归芸也很自然的跟他搭上话：“微生举人是要去殿试么？”
微生点点头。
“啊！那微生举人在这做甚？”
柳玉露只觉得她可能脑子不太顺畅，除了赴京去顺道来此赶上过节还能干什么？
微生想了会才开口：“归芸姑娘，这可有在下一番苦头了，我上京赶考，赴殿试，路及此，却没了歇处。”
“客栈已满？”
微生皱着眉头点了点。
归芸看向柳玉露示意留他，反正之前会试时他也来住过。
不知为何，莲妙寺老和尚的话回荡在她耳畔，再看看这微生金风与宜郎别无一致的脸，再看看归芸。
她承认她动了私心，好吧！
“公子，若不嫌弃不若去小女家中？正好有几间客房。”
微生金风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但却只淡淡道谢。
三人同行。
“露露回来啦？”柳母很远就出来迎，不知是算的时间还是一直在等。
“阿娘。”柳玉露甜甜回了声。
“阿娘，这是小阿风，还记得他吗？已经考中了秀才，要去京城殿试，但是没了客栈。”
柳母思索片刻，柳父也出来了。
“啊，露露，小阿风，进来坐。”看来柳父已经认出他了，柳母也记起他笑着请他进来。
几人席地而坐，“伯父伯母，小生微生金风，再次叨扰贵府……”
“你说你叫金风？”
“啊，伯父是的，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金风。”微生说着，不忘瞅一眼小柳。
“哎呀，微生秀才哪里的话？我叫你小微，可以吧？小微啊，你跟我们露露就是天生一对！你看看，名字都那么配。”柳母乐呵呵的说着，也不顾柳玉露跟微生红透的脸
“小微家中几口人，可曾婚配啊？”柳母还滔滔不绝的问。
“阿娘，微生……”
“家中父母双亡，还……不曾婚配。”微生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柳玉露本想帮他解围，这人倒是自己送了上去。
不行！不能再继续了！虽然这人跟宜郎很像，但到底还是没有相处过。
“阿爹阿娘，我带微生看看房间。”说着拉起微生就跑进客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少年微微有些愣，红红的耳根让人忍不住捏上一把。
微生愣愣的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柳玉露回了神才不好意思的松了。
柳玉露介绍了房子各处就准备离开了。
“柳姑娘，姑娘可以叫我微生。”
嗯，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表面说喊自己叫他微生，却管自己还叫柳姑娘，不过就是想叫她露露，但是怕直接叫会太唐突，所以以此引导嘛。
若不是她柳淑妃好歹是个书香门第，一时半会也品不出这意思，好手段。
罢了。
“叫我露露就好。”
“玉露……可以吗？”少年讪讪的问，这样倒却十分纯情，跟宜泊晏有几分像，不！太像了。
柳玉露顿了，以前宜郎也是这么称呼她的呢……不过看着眼前的少年自是招架不住，轻轻道了声：“随你。”
微生不禁暗自笑了，等玉露走后转身也整理起自己的行装。
“你看看，我就说玉露名字好吧，你看看！你看看！！哈哈哈哈哈哈，名好，命也好。”
“得了，看你高兴的。”柳母拿着手帕掩嘴笑。
柳玉露前脚刚踏进厅房，两人下一步就簇了过来。
“露露啊，阿娘跟你说，这小微啊，娘是越看心里喜欢得越近。”
“啊哈哈哈，你娘啊真是丈母娘看女婿……”
“越看啊，越喜欢！”两人竟异口同声的答完了下一句。
柳玉露：……
“可是我们只是几面之缘。”
柳母把她拉到桌边颇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感觉：“小露，这人跟人从来都不是一生下来就认识的……”
小柳心慌得狠，柳母的话怎么听也听不进半字，‘今日，前尘夙愿一笔勾销；微生，泊晏；姑娘看来我们很有缘；宜郎，你我缘分未尽。’这些话充斥她的脑海。
……
宜郎，这莫不是你我的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朝节(下)
